唐人街的损失没有想象中的惨重,受伤的队员很快送到了就近的医院医治。
里德和博格在这场战争中丧命了,戴茜亲自收殓了两人的尸体。
目前已知的所有出动的队员已有三分之一牺牲了,戴茜倚在翻倒的卡车边缘,安静地听着不同队员的汇报。
经过了一夜的指挥和调配,莱恩脱力一般瘫倒在地板上,脸色惨白,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罗纳德抄起他的膝弯将人从地板上抱起来,抱回到床上去。
莱恩的嗓子早就喊哑了,耳机还挂在脖子上,罗纳德替他摘下来。
“……我们赢了,对吧?”
莱恩嘶哑着声音问。
罗纳德“嗯”了一声。
晨起的日光终于从地平线攀升了上来,天空褪成了铁灰色,万道金光自雨水的折射愈发耀眼。
雪莉倚靠在救护车里,银发沾染了血污,一条腿血淋淋的,带着夹板缠着绷带。
安德鲁一只手臂吊着,倚着救护车的车门,叼着没点燃的香烟。
面前是已成废墟的教堂,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看着外面不断被抢救出的队员,以及一点点明亮起来的愈发湛蓝的天色。
“……”
安德鲁终于低头点着了香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唇齿间流出来。
“我的任务完成了。”
安德鲁抬起眼睫,看着远处的天光,轻声道。
雪莉回答:“你要离开伦敦。”
安德鲁说:“只是暂时。”
雪莉笑了笑:“好。”
只有这样一句的回答,安德鲁等了一会儿,再没有听到任何回复,安德鲁从车门上直起身子,回首看去。
雪莉倚靠在担架上,双目微阖,面露倦色,已经沉沉地睡了过去。
金色的日光在她发丝上跳跃着,仿佛教堂中残缺斑驳的美神的雕塑。
安德鲁微微倾身,在雪莉额间留下浅浅一吻。
“……”
金色的朝阳一点点爬上来,终于打在歪斜的塔尖上的时候,唐安爬到了楼顶。
两只耳朵流出的鲜血已经凝固了,唐安听不到任何声音,攀着乳白的斑驳的砖石站起来,远方的一切沐浴在升起的朝阳里。
是那样的静谧和安详。
雷克斯之前说,一切结束后,他在钟楼等着自己。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唐安站不住了,靠着尖塔的残骸坐下,静静地看着远方的城市一点点勾勒上金边,晨起的风温柔地拂动唐安的额发。
不知道等了多久,那金色的光芒已经爬上了伊丽莎白塔的塔尖,唐安闻到了血腥味。
回过头,唐安看到一个身影扶着坍塌的石柱,沐浴着晨光,摇摇晃晃站起身。
左臂被鲜血浸湿垂在身边,黑发散乱,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自己。
教堂的钟楼上,朝阳亲吻着一切,两个人安静地遥遥相对,注视着对方。
仿佛要把对方的容貌就此刻进灵魂里。
雷克斯的嘴唇动了,唐安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巨大的气流吹起了两人的衣角和额发,印着烫金色“W”的黑色直升机悬停在两人的上方。
“嗡嗡”声掩盖了唐安的回答,雷克斯听到直升机上的队员在大声喊两人的名字。
唐安什么听不到。
金色的瓦砾中,世界无声且静谧,唐安只能看到爱人站在晨光里,风吹起他黑色的额发,而他向自己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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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附言】
第165章 后记 穆恩的自述
这本“日志”到这里就结束了,但这实在非我本意。
实际上,从这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收到过我们主人公的信件了,雷克斯的也没有。
有可能,她认为这个故事到这里就可以结尾了吧。
我想我应该提到过,有一部分西区人员在最后关头撤离到了其他国家以保存实力。
是的,我回了西班牙,那里是我的家乡。
作为一个记者,我的本职工作让我不仅还有时间继续写作,还和主人公保持着信件联系。
我还挺喜欢这种原始的联系方式的。
我不是从最开始就萌生了想给她写一本日志的想法的,但后来我还是决定这么做,至于原因,我没办法解释。
“好啊。”
如我所料,她听到后有些高兴。
她希望我能把很多人都写进去,细数了许多家伙,说这些都是她的“朋友”。
“我也算吗?”
“算的。”
我很高兴听到她这么说。
她决定从最初被卖到酒吧的时候开始讲起,我比较惊讶的是,第一个出场的居然不是雷克斯,而是詹森。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当时就是这样的。
好吧,我不做评价。
她的描述里雪莉真的漂亮得过分,我承认雪莉确实漂亮又优秀,但我依然觉得那小家伙莫不是对雪莉带了什么特殊的滤镜。
因为同样优秀的安德鲁在她的眼里评价就没有那么高。
她很多次提到自己和谁谁谁并肩作战的时候很酷,我也很希望能把她写的更酷一点,但反复强调这一点的她看起来真的像小孩子一样幼稚。
以至于我可能把她写的有些可爱。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我认识她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们决定写日志的时候,她也已经通过了考核,成为了西区的正式的一员。
尽管如此,她来找我的时候身上还总是带着伤。
可她从来不说什么。
我印象里,欧文和梅琳达牺牲了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给我写信,后面的信是雷克斯代写的,只是说唐安受了伤,欧文和梅琳达牺牲了。
仅此两句话而已。
我没有亲眼见到那些队员牺牲的场景,但我知道那一定很悲壮。
我是个记者,兼职小说家,和真实的报道不同,小说总有虚构的成分在。
她没有特别跟我提到过雷克斯,可她每一次的叙述都有雷克斯的影子。
在布尔曼的时候,小家伙偶尔会伤得很重,雷克斯会在我们约定好写日志的日子寄信过来,那种凌厉又干净的笔锋是他的风格,所述的事情也比小家伙简洁明了许多。
她还会寄糖过来,有时候是自己买的,有时候是雷克斯买的。
很好分辨,她自己买的很多时候都会遇上口味奇怪的种类,雷克斯买的每次都很好吃,绝对很合她的口味。
在写这本日志之前,我踌躇了许久,我不知道是该以我的视角去写她,还是以她的视角去写整个西区。
后来我选择了后者,因为很多事情只有“唐安”的眼睛才能看得到。
比如雷克斯的“温柔”和詹森的“耐心”,恕我直言,我完全感觉不到。
她还跟我说了很多有意思的琐事,她来到西区的日子也不仅仅是这162日。
那些有趣的小事我没办法一一记录在日志中,如果有机会,我会在番外里替他们补全。
比如差点儿阴差阳错和罗纳德结婚的莱恩,被梅琳达修剪过发型后仍旧得去上班的欧文,以及和梅丽莎打赌输了一栋别墅的詹森。
以及她和雷克斯过的第一个新年。
哦对,我已经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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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番外 不哭泣的香桃木
第三年的晚春,白色的香桃木点点绽放,几片花瓣随着春风飘落到书房的窗台上,香气氤氲。
金发女孩安静地倚在窗边,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
桌上翻开的文件盖着维克多的印章,下面用黑色水笔签着如今很具有影响力的名字:
诺拉·维克多。
书房外有人敲了敲门,恭敬道:“小姐,该用午饭了。”
诺拉收回了目光。
“知道了。”
庄园的规模完全不输曾经的维克多,诺拉穿过园中的长廊,庭院里种满了桃金娘和玫瑰,秋千在后院里微微晃动着,偶尔有家雀停留在上面。
大厅的门被两位佣人推开,诺拉迈进来,女佣微微颔首:
“小姐,那位年轻的执事在二楼等您。”
“……”
诺拉转过转角,上了二楼,餐厅里,一个挺拔的身影正站在餐桌旁, 低着头摆弄自己的胸针。
听到脚步声,执事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热情的眼眸看了过来,目光灼灼,明明如昔。
“诺拉!”他先是高兴地喊了一声,接着又马上低下头去,“稍等一下——这胸针怎么回事……?”
诺拉忍不住憋笑道:
“它又卡住了?你要不要换一个?”
威尔顽强地跟它较劲:“我觉得只是我的方式不对,也许应该——哦,好了!打开了!”
那枚钻石胸针终于被摘了下来,威尔把它放到了口袋里:“我还是把它装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