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男人扭头看向发了水灾一样的浴室,“哦”了一声。
“维纳斯酒店的装潢真好啊,一楼的大厅居然没渗水,里斯顿知道你把这儿淹了吗?”
唐安在男人的调侃声中一点点滑进浴缸,最后扑通一声摔进水里。
雷克斯上去,单手把唐安从水里提出来。
男人跟在他的身后走过来,笑了笑:“方法还是这么简单粗暴啊雷克斯,管用吗?”
“……”
雷克斯侧首,冷冷斜了他一眼。
男人不敢再开玩笑了,举起双手示意投降。
低头看了一眼唐安,男人摸了摸下巴:“泡了这么久的水,还是没用?这崽子看着没什么事啊。”
唐安猛地咳出一口水,被雷克斯提着,勉强清醒了一点,冷和不安让整个身子都微微发抖。
刚离开冷水,难耐的热度又攀升上来,唐安紧抿着嘴唇,苍白的脸色显出痛苦克制的表情来。
男人终于看出了不对,伸手探了探唐安脖颈上的脉搏,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热度,男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幸好我今天在,不然这崽子今天要折在这儿。”
男人示意雷克斯将唐安放在床上,自己从带了来的医疗箱里拿出注射器:“这药猛的很,估计得要两针,先打一针看看。”
唐安浑身湿透,发着抖倒在床上,身上盖着雷克斯的西装外套。
注意到男人手里的注射器,唐安立刻睁大了眼睛,立刻挣扎着要撑着床坐起来逃跑。
雷克斯坐在床边,单手给唐安摁了回去。
“别乱动。”
唐安却不听雷克斯的,睁大眼睛,极度抗拒打针,挣扎着去掰雷克斯摁住自己的手,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嘶嗬。
“摁住摁住。”男人拿着注射器,替雷克斯钳制住了唐安绷紧肌肉的小臂,“放松。”
药水顺着静脉注射进身体里,唐安终于慢慢冷静下来,脱力地躺在床上。
“药物里有镇定成分,”男人收回手来,理了理自己有些皱的袖子,“你先留着观察。”
说着男人上下打量了一遍雷克斯,笑笑:“我去给你拿一套新衣服。”
雷克斯侧首示意唐安:“还有她的。”
男人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出去了。
雷克斯锁了门,支着一条腿坐在床边,侧首观察唐安的神情变化。
嘴唇冷得发白,唐安哆嗦着躺在床上,湿透的黑色短发散在床上,脸上没愈合的伤口泡得有些发皱。
注射了药物,唐安似乎冷静下来了,盯着天花板,盯了一会儿,终于开始转动眼珠,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床边的雷克斯。
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西装外套从身上滑下来,唐安肩膀微微发抖,浸泡过冷水的肌肉依旧在痉挛。
“一会儿可能还要再打一针,”雷克斯盯着唐安的眼睛,“别乱动,让他把针打完。”
唐安看了他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雷克斯敛了敛眉,对于唐安为什么这么害怕打针的事只字不提。
极度惊惧的狼崽不会告诉自己的,问了也白问。
“感觉怎么样?”
雷克斯上下打量了一遍唐安。
唐安沉默着,肩膀和指尖尚且还在发抖,唐安认真感受了一会儿,声音因为冷而发紧:“好像……没事了。”
“很害怕?”
雷克斯冰蓝色的眼睛凝视着唐安。
唐安抿着嘴不说话。
十分钟以后,年轻男人回来了,唐安被敲门声吓了一跳。
雷克斯开门把人让进来,男人提了一套新的西装和男孩的衬衫短裤。
“礼服太大了,没有她的款式,凑合一下吧。”
男人将衣服扔在床上。
雷克斯微微偏头,示意男人再检查一下唐安。
“没事了?”
男人看了一眼,摸了摸唐安颈侧的温度:“……再观察一会儿吧。”
又等了十几分钟,雷克斯去浴室换了一套新的黑色西装,唐安的体温又开始上升,男人给唐安打了一针。
这次唐安果然没挣扎,男人意外地挑了挑眉,夸了一句:“嗯,不错,进步很大。”
男人收了注射器,雷克斯倚在门边,问了一句关于这个药的事情。
“哦,新开发的,据说是能天雷勾地火,劲儿很大,”男人推了推眼镜,倚着桌子笑了。
“干什么?你感兴趣啊?”
雷克斯冷冰冰地看着他。
男人无趣地撇撇嘴,又笑眯眯地转向了唐安:“感觉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
“穆丝。”
雷克斯蹙眉喝斥了一声。
男人还是看着唐安,唐安还穿着湿衣服,披着被子坐在床沿,抿着嘴,直勾勾地和他对视着。
唐安没有任何表示,就这么看着穆丝,黑漆漆的眼底很平静,没有显露出恐惧或者愤怒。
沉默了一会,倚在一旁的雷克斯突然毫无预兆地开口:“这个药是谁在卖。”
穆丝一挑眉,兴致阑珊地收回目光,回答了雷克斯的问题:“哈帝那边的产业,东区已经有人在用了。”
东区?
雷克斯眼底的神色微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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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萨马拉之约
雷克斯和穆丝聊了几句药的事情,唐安在床沿坐了一会儿,雷克斯示意她去浴室把湿衣服换了。
水冷得刺骨,唐安的肩膀尤在发抖,水珠顺着垂下来的黑发一滴滴往下掉。
唐安拿了新的衬衫和短裤,关上浴室门,雷克斯自然地取了柜子里的吹风机,在床头插上电。
“我说,你对这个小鬼蛮上心的啊,”穆丝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面色有几分复杂,“那家伙的事,你还没能……”
雷克斯抬起眼冷冷看过去,穆丝噎了一下。
“……”推了推眼镜,穆丝还是接着说了下去,“那家伙对你而言果然是不一样的。”
雷克斯将吹风机扔在床上,侧首看向穆丝,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抹阴翳。
穆丝看着他,毫无惧色。
“这么看起来,这小鬼和那家伙还蛮像呢,都是……”
“穆丝。”
雷克斯冷声打断了他。
浴室并不隔音,唐安光着脚踩在地上积水里,换上短裤,听见了雷克斯平淡而冷静的嗓音。
“我不是困在过去的那种人穆丝,死了的人已经死了。”
雷克斯的声音和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一样,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
穆丝唇角抿了抿,沉默下来,神色却依旧复杂。
放屁。
雷克斯根本不是容易释怀的人,他只是不说。
他就是不说。
一起共事五年,他从未提起过那家伙对他有那么重要。
只字未提。
宁可一个人沉默地背负着足以让其他人崩溃的孤独和悲愤,漠然、冷静,又理智地活着。
“咔哒”一声,浴室的门开了,唐安光着脚,顶着湿漉漉的短发,换上了穆丝找来的雪白英伦衬衫和黑色短裤。
黑漆漆的眼睛透过额前散乱的湿发看向雷克斯,雷克斯看了她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床上的吹风机。
唐安走过去,“咔哒”一声摁开了吹风机,站在床边吹头发。
雷克斯瞥了穆丝一眼,穆丝也很默契地没继续刚才的话题,把话重新拐回到了东区的药上面。
“嗡嗡”的吹风机声里,唐安抬眼看向雷克斯,散乱的黑发遮挡了部分视线,雷克斯倚着墙,与穆丝交谈着,举手投足松弛而自然。
但唐安总觉得雷克斯和以往不一样,他似乎很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唐安又想,是很难过。
是跟穆丝口中的「那家伙」有关。
唐安一面出神,一面吹着自己散乱的黑发,雷克斯瞥了一眼,眼睁睁看着唐安心不在焉地把自己的脑袋吹成一颗海胆。
穆丝也看了过来,直接“哈”地一声笑了起来。
唐安关了吹风机,拿在手里,仰着脸看着两个脸色一言难尽的男人。
穆丝笑得灿烂,直接上手去揉唐安毛茸茸的脑袋:“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
“……”
唐安抿着嘴,不动声色地往后躲,别开脑袋甩掉了穆丝的魔爪。
雷克斯挑起眉毛,似乎想对那颗海胆一样炸毛的脑袋发表点儿什么意见,又憋不出什么好词。
舌尖顶了顶腮,雷克斯作罢了。
从卧室里出来,一楼的大厅依旧华服倩影觥筹交错,听到下楼的声音,周围的人停下了交谈,欲盖弥彰地朝两人看过来。
穆丝名义上是里斯顿的家庭医生,不能露面,直接避开人顺着二楼的安全通道离开了。
两人消失了将近一个小时,唐安下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换了,脸色也不是很好,英伦衬衫的领口宽大,露出的后脖颈上还留着雷克斯制住她时青紫的掐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