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当唐安手术结束,被推出手术室时,门口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
麻醉药的劲全部过去已经是半夜,唐安在一片黑暗中醒来,茫然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
脸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拘束着自己,唐安缓缓转动眼珠,终于看清了自己身旁挂着点滴瓶的架子。
自己在……医院?
自己怎么了?
唐安盯着一滴一滴缓慢下落的点滴,想了十分钟,终于想起来,自己在赛场比赛的事情。
意识停留在白人被炸碎颅骨的画面,就再也没有然后。
白人死了?
谁杀的?
自己怎么被送到这里来的?
其他人呢?有没有事?
唐安一个人在床上动弹不得地想了许久,直到意识到一些问题没办法通过回忆来得出结论,唐安这才想起检查一下自己的身体。
浑身都相当沉重,手背能感受到因为打着点滴而冰凉,一只胳膊和一条腿似乎都打了石膏,反正是完全动弹不了。
脸上带着的是氧气罩,几乎限制了唐安各种转头的动作,腹部似乎有刚缝合的伤口,还在一抽一抽地疼痛。
肋间也随着呼吸的牵动而一下下地抽痛着。
原来自己还活着。
身体上的疼痛逐渐取代了麻药带来的迟钝感,唐安终于在一个小时的回想后得出了这个令人无比高兴的答案。
就这样思维混乱,胡思乱想了一整夜,中途护士来帮唐安拔了点滴,唐安一直没睡着,在第二天护士值班检查的时候甚至还醒着。
金发的女护士在自己手中的记事板上打了个勾,又替唐安将新的点滴扎上,冲唐安笑了笑。
“还挺有精神的,昨天抢救的时候都快把我们吓死了。”
“求生意识很高啊小家伙。”
唐安已经不需要氧气罩了,小女护士替她将设备拆了,唐安直挺挺躺在床上,侧首盯着女护士忙碌的动作,抿了抿嘴。
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唐安开口了,声音不是一般的干涩沙哑。
“请问……送我来的人是谁?”
女护士听到唐安的声音讶异了一下,马上替她倒了杯水,贴心地帮唐安将床摇起来。
“是那几个西区的人吧,”女护士一边递过水去一边回答,“昨天就回去了。”
唐安接过水杯,眉眼间神色有几分紧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是出事了吗?”
女护士耸了耸肩膀,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唐安垂下眼睫,盯着自己手中的水杯。
西区是不是出事了。
唐安有点儿想离开这儿。
不知道索菲亚的病房是怎么布置的,病床斜对着穿衣镜,唐安勉强能从一半穿衣镜内看到自己现在的狼狈样子。
右臂和一条腿都打着厚重的石膏,小腿被小角度吊起,身上穿着病号服,敞开的领口还能隐隐看见已经缠绕到胸口的绷带。
脸颊和额角上全贴着纱布,整张脸没一块好地方,脖颈上还带着青紫的指痕,相比于其他伤口来说太轻微,没被纱布包裹。
唐安知道这样的自己是没法偷跑出去的,只能沉下心来继续养伤。
一连在医院住了小一周,病房内依旧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来过,只有值班的护士每天来看她一遍,确认一下唐安恢复得怎么样。
没有收到任何有关布尔曼酒吧的消息,唐安也没有手机能够联系其他人,这一周就像是跟外界完全丧失了联系。
一边在心里焦急地等待着雪莉或其他人的消息,一边又要在面上冷静积极配合护士的治疗。
唐安要憋出病了。
护士偶尔会给唐安带泰晤士报回来,唐安不是全部都能看懂,粗粗略读一遍,只能发现零星的少得可怜的消息。
东西两区反正是交火了,惊动了当时执勤的警察。
但是报上没说具体的后续处理,也没提到具体的人。
唐安单手将报纸叠起来,放在床头柜上,眉眼微垂,视线落在了床头柜上的一颗奶糖上。
值班的护士姐姐偶尔会给唐安带几颗糖回来,牌子都不一样。
其实雷克斯接到索菲亚医院的电话后就嘱咐了这件事,但护士姐姐也不是每天都有空。
而且也没告诉唐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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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唐云
唐安被迫在医院养病的第二个星期,脸上的皮肉伤已经基本好的差不多,护士姐姐一天来帮她换一次药。
手和脚还不是很利索,但唐安已经能拄着拐杖自理了,也正式开始考虑起逃离医院的计划。
就在护士姐姐帮她拆掉纱布,而唐安正认真思考要不要趁待会儿偷溜出去的时候,两个星期无人问津的病房门被人敲响了。
一个大体积的黑影倒映在门上的磨砂窗,唐安怔了一下。
护士姐姐已经站起身,替她将病房门打开了。
“小家伙,有人来看你啦!”
护士姐姐笑道。
第一个挤进房门的是一大束鲜花,包裹着彩色的包装纸,点缀着满天星,姹紫嫣红一大捆。
浓郁的色彩倒映在唐安睁大的,漆黑的眼瞳里。
花束后面是诺拉担心又惊喜的脸。
“唐安!”
诺拉抱着一大捧花跑进来,身后跟着笑眯眯的雪莉。
诺拉依旧是一身雪白的小洋裙和羊皮小高跟,雪莉则抹胸搭着战术长裤,外罩小外套,耳饰夸张而漂亮。
护士姐姐跟雪莉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贴心地替三人关上了门。
鲜艳的花束给整个苍白的病房增添了一份生机,唐安无端觉得有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唐安从没有收到过花,也从没有在病床上等来探视的人。
世上百亿人,几乎全部的人都无所谓自己的死亡。
逼自己陷入死地的人不过尔尔,想让自己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在来到布尔曼酒吧之前,没有人关心过自己的生或死。
唐安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所寄予希望是什么样的感觉。
唐安茫然看着鲜艳的、生机勃勃的花束伸到自己面前,一双水蓝色的眼睛担忧地凑到自己身边。
“唐安,我快担心死了,”
诺拉放下花束,小心翼翼地想拥抱唐安,结果发现无处下手,“这两天酒吧比较乱,雪莉他们都不让我来看你。”
唐安怔了一下,看向雪莉。
雪莉正倚在一边剥唐安放在床头的水果糖的糖纸,见唐安看过来,挑了挑眉,将水果糖塞进唐安嘴里。
“不是什么大事儿,东西区起了点儿小矛盾。”
唐安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大家都没事吗?”
雪莉饶有兴趣地眯起眼睛:“「大家」是指谁?”
“……”
唐安沉默了一下,将甜丝丝的糖果顶到了侧颊,微微带着擦伤的血痂的脸颊鼓起一块。
“雷克斯也算在「大家」中么?”
雪莉饶有兴趣地挑起眉角,摸了摸下巴,像只好奇的猫咪一样眯起了眼睛。
“算的。”
唐安立刻道。
“詹森呢?”
“算的。”
唐安依旧回答得毫不犹豫。
雪莉啧了两声。
将手中的糖果纸扔进纸篓里,雪莉拍了拍手,拿起护士姐姐落在床头柜的唐安的病历本,边翻看边笑着说。
“「大家」都没事,”雪莉特意加重了“大家”一词,眉眼弯弯,“这两周一共交了五次火,东区的人咬得紧,贸然来看你,肯定会给你引来麻烦。”
“毕竟这不是东区的人第一次炸索菲亚医院了。”
雪莉耸了耸肩。
期间确实惊动过一次警察,雪莉和雷克斯都遭到了盘问,不过布尔曼酒吧盘踞布尔曼街区几十年,尚且不是能轻易撼动和取缔的。
随手翻了翻唐安的病历,雪莉下意识挑了挑眉。
小家伙伤的确实挺重。一条腿里钉了两组钉子接上腿骨,手臂骨折,两根肋骨骨折,轻微脑震荡,被白人那一刀伤了脏脾,其他大大小小的皮肉伤不计其数。
要不是雷克斯那一枪爆头来得及时,唐安恐怕能被那个白人捅个对穿。
也难为小家伙现在还能没事人一样坐在这里跟她们聊天。
诺拉见雪莉盯着病历不说话,前倾过身子也想看一看,雪莉眼疾手快,一把将病历本合上了。
诺拉撇了撇嘴。
“恢复的不错。”
诺拉没见过这么重的伤势,要是看了肯定会担心,雪莉不动声色地将病历本放回床头柜上。
唐安点点头。
“那,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雪莉挑起眉角。
“想出院?”
唐安用力点了点头。
雪莉修长的手指拂过唐安脸上的伤疤,淡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