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喷头下，程旭拿胳膊肘撞了撞魏东，“那天要不是你媳妇儿喝了酒，我完了。”
穿梭在头皮间的手掌顿住，细密的白色泡沫顺着额角流进了眼睛，他却浑然不在意，魏东问：“什么酒？”
“杨春柔给我的酒里下了药，给猪配种的药，那天也是巧了，正好你媳妇拿去喝了。”程旭絮絮叨叨了半天，突然反应过来，提高音量：“你不知道啊？”
牙关咬紧，手掌握成拳头狠狠砸向面前的墙面，白色瓷砖丝毫未受损，可骨节处已经开始渗血了。
“我艹。”程旭看得一愣一愣的。
可魏东很快就恢复平静，重新打开喷头，热水冲刷掉泡沫还有血迹。
“不去医务室拿点药？”
“不用。”
魏东跟没事人似的擦头穿衣服，程旭跟在他身后，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魏东怎么跟精神分裂似的。
前一秒发疯，后一秒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转念想想，能喜欢连与青到要死要活的，能是什么正常人啊！
走出澡堂，春夜的冷风垂在身上凉飕飕的，特别脚上穿着拖鞋，湿漉漉的，脚趾情不自禁地蜷缩着。
走到楼梯口该分道扬镳了，魏东却叫住他。
“陪我抽两根。”
程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篮子装着毛巾和香胰子，秋裤配拖鞋，未免显得太过局促。
他扯了扯嘴角：“要不我回家穿条裤子？”
“去我家得了，顺便整点小酒喝上。”
自从程薇薇嫁人之后，程旭一个单身汉，家里宽敞得很，肯定比魏东家里方便。
说实话，他现在对连与青有种天然的畏惧。
魏东说：“回家换衣服，等会儿天台见。”
“成。”
钥匙开门，屋里安静极了，客厅还没开灯，可以从门缝中看见卧室露出的光，很亮，应该很暖。
手都抓住门把手了，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进门，换了双鞋上了天台。
程旭拎了两瓶红星二锅头上来，栏杆上坐了一个人，指尖亮光明灭，魏东已经抽上了。
夜里是真凉啊， 说句话都冒白气，程旭把一瓶酒放在魏东身旁，自己赶紧喝上，暖暖身子。
可今晚的月亮也是真的圆，压根不用开灯，就能看见整个家属院。
魏东始终沉默地抽着烟，压根没去碰酒。
只要不是个瞎子，都能看出魏东此刻的心情有多低落，地上散落着明明灭灭的烟头。
“咋了？和我说说。”
过了很久，魏东不答反问：“你喜欢杨梅？”
哈？好兄弟啥时候八卦起来了。
“喜欢啊！活到这个岁数第一次喜欢一个姑娘。”
食指和中指夹着烟，烟雾把他半张脸笼罩住，瞧着阴晴不定，“如果她一直不接受你，你还会继续？”
啪！程旭也点了根烟，“继续啊，不管她接不接受我，都会喜欢到不喜欢她为止。”
“哪怕她最后喜欢别人，甚至嫁给别人。”
程旭捶他肩膀，“别诅咒我行吗？盼点兄弟好的，她就不能喜欢我嫁给我啊！”
魏东沉默了。
程旭也沉默了。
其实他知道杨梅不仅不喜欢他，还很讨厌他，那天潘越城家请客吃饭，杨梅走了他追出去要送她回家，路上杨梅已经明确拒绝他了。
她说：“你从头到脚都不合我心意。”
从那天起，他有几天没去找杨梅了，倒不会放弃了，而是想思考下怎么才能不让小姑娘那么讨厌他。
夹着烟的手伤痕累累，血液已经凝固了，魏东却丝毫不在意，在澡堂得知他和连与青的第一次竟然是因为下药，他都心瞬间冻结成冰了。
可笑啊，他以为是两人心意相通水到渠成，才在那夜那么爱那么缠绵。
所以到头来，他魏东只是个趁人之危强迫她的强盗。
以至于刚刚握着门把手，他连开门的勇气都没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被烟丝侵袭的嗓子异常沙哑，他开口：“旭子，你觉得，我和她配吗？”
魏东口中的她当然是连与青，但程旭还是第一次听人问自己和媳妇儿配吗？配不配的不都结婚成你媳妇儿了吗？
慎重再慎重，程旭问他：“她觉得你配不上她吗？”
魏东看着天上的月亮，语调冷淡：“我觉得我配不上她。”
程旭再次沉默了。
按照世俗的观点，连与青家世好，魏东只是农村的，光是这一点，两人就有巨大的鸿沟，他不知道这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会结婚，但既然结婚了，不就说明了是天定的缘分嘛~
“只要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是配得上她的。”
第159章 表明心意
“家庭条件你输了，但其他没有任何一样会差，东子，在我心中，你是最值得信任的战友，最铁血的军人，同样也相信你能成为好丈夫好父亲。”
两个男人，吸了一地烟头，到了半夜，魏东从栏杆上跳下来，他说要回家了。
程旭只好把两瓶二锅头带回家。
门锁轻微响动的声音好像惊动了床上的人，又好像没惊动。
连与青翻了个身，继续熟睡。
魏东站在旁边看她，身侧的拳头捏了又放开，安静的卧室里发出一声轻得不能再轻的叹息。
他掀开被子，把人搂进怀中，微凉的唇刚刚触碰上她的额头，怀中的人醒了。
连与青捂着鼻子，快速坐起来对着地上干呕。
“你抽了多少烟啊，臭死了！”她嫌弃道。
魏东面色一僵，抬起袖子闻了闻，随即起身去卫生间刷牙，洗了个冷水澡。
等他回来时，卧室亮了一盏小灯，照亮的区域有限，只在床头，但是很暖，连与青半靠在床头，听见动静，抬眸看了看。
“怎么没睡？”魏东问道。
连与青不答反问：“大晚上不睡觉跑出去抽烟，这是多大的心事啊！”
魏东及拉着拖鞋走过来，即便她脸上是放松慵懒，可他的每一步都是沉重的。
他停在床头不动了，台灯的光全部打在他的背后，连与青看他握着拳头，红着眼眶，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
他又不愿意说了。
夜还是凉的，连与青把自己缩进被窝里面，看他要纠结到什么时候。
终归还是忍不住，魏东的嗓子几乎是哑的，声音里有些哽咽，他说：“那晚你是不是不愿意和我……都是因为药。”
连与青大概猜到了，他如此反常的举动是因为知道了下药，那天她去潘越城家找杨春柔算账，后来刻意没告诉他，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有着可笑的固执。
如果知道了期待许久的第一次不是你情我愿，而是因为药，他内心的秩序会崩溃的。
“对啊，是因为药。”连与青直截了当回答他。
毕竟在她的计划里面，还没有那么快到赤诚相见这一步，想着再撩他一段时间。
一来，以魏东对待感情的认真程度，如果她只是玩玩而已，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自己；二来，这时候的避孕措施总是不太保险，她不想搞出人命来。
男人的眼眶更红了，好几次连与青都以为下一秒他就会哭出来。
“对不起，那天我不该、趁人之危，应该多确认几遍。”魏东低着头，把平时的骄傲抛到一边，越发不像他了。
趁人之危的个毛线啊，！天她都快被烧死了，再不找男人解解渴，可以原地爆炸了，连与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那样撩你，你还能忍得住？”连语气故意问他。
“可以，只要你说不愿意。”
下一瞬，连与青笑了，是那种捧腹大笑。
“魏东，有时候我真的看不明白你，分明是我百般撩你，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可当初我分明想离开，你却用尽办法想让我留下来，你到底是自私还是无私啊！”
内心最隐秘的想法被她这样宣之于口，一瞬间尴尬、害羞的情绪冲上脸颊，连耳根都烧得慌！
“要不要吃雪糕？刚刚从程旭家里拿的。”
“哈？”连与青怀疑他在转移话题，“不吃。”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他跪在床上，握着她的手，面容严肃道：“我必须坦白，去年回家探亲之前，我那时不喜欢你，所以想和你离婚。”
“探亲、随军，我一点点被你吸引，甚至以前看不惯的娇气都变成了可爱，你很聪明，善良，你身上的一切我都喜欢。”
“直到现在，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私心里不希望你离开我，也会用尽各种手段让你留下来，如果有一天你还是离开了，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忘记你。”
连与青没想到他会在深夜表白，手想抽出来纹丝不动，她说：“你都说了探亲之前不喜欢我，这短短半年时间，我就从不喜欢的人到喜欢了，你确定不是见色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