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程旭问他和好没。
魏东苦笑着摇头。
程旭想了想,连与青那样的,不可能好脾气,给她出谋划策,“离婚肯定是气话,哪有女人会主动离婚的,这几天你伏低做小,好吃好喝哄着,她要的衣服鞋子都给买了,保准对你和颜悦色。”
程旭还在念叨着,魏东却陷入沉思,连与青不知道多想和他离婚。
衣服鞋子……倒是可以试试。
魏东猜得不错,连与青去了镇上的国营饭店,早饭没吃,又被气得够呛,骑了一个小时车,她到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饭店的服务员扶着她到店里坐,缓了好一会儿。
虽然很生气,可也只点了一碗肉丝面,手里还有魏东给的十块钱生活费,就算顿顿来这边吃也是够的,自己赌气不吃他做的饭,却要花他的钱。
这辈子都没这么憋屈过。
魏东下班回家,连与青回来了,她在外面吃过饭了,魏东喊她吃饭纹丝不动。
时间差不多了,自己收拾了衣服毛巾香胰子准备出门。
魏东拉住她,“别去。”
连与青对他没有好脸色,“关你屁事。”
“你的伤口不能碰水,我去给你提热水,你擦一擦。”魏东不在意她恶劣的态度。
连与青却甩开他,“别假惺惺的,我嫌恶心。”
她已经出门了,砰的关上门。
澡堂的莲蓬头自上而下,把全身都打湿了,伤口自然沾了水,连与青不在乎,她闭着眼睛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
身上没钱,又找不到赚钱的营生,和魏东离婚了她能去哪里。
连与青第一次来澡堂,加上白天的闹剧,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她并不在意。
“连妹子。”有个人叫住她。
蔡桂芬衣服都脱了,瞧见连与青,大大咧咧跑过来,“没事吧~”
她念着连与青的好,两个肉包子呢,相比刘翠英,她向着连与青。
“夫妻俩吵吵闹闹没啥,离婚可不能说,妹子,别赌气,听俺的,你一个月不让男人上炕,碰都不让他碰,保准急得上蹿下跳。”
连与青没心情和她掰扯,敷衍地点点头,便离开了。
蔡桂芬低头摸摸自己的胸,“咋长的呀,又白又大,这不得迷死魏东啊!”
魏东果然在等她,第一时间看她的伤口,药被洗掉了,伤口泛白,瞧着狰狞。
刚要开口,连与青停下来,“除了离婚,其他什么都别说。”
睡觉的时候,魏东被赶出来了,连与青把他的枕头还有睡觉穿的衣服全部扔到隔壁房间。
他什么都没说,从柜子里拿出褥子铺在地上。
夜里不知道怎么想的,拧开了卧室的门把手,月光下床上的人皱着眉头,心神不宁。
魏东迈开腿走到床边,她额头上全是汗,手掌附在上面,烫得吓人,他从衣柜里拿了一件衣服给她穿上,然后将人拦腰抱起。
期间连与青勉强睁开眼,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别,碰我。”
魏东沉声道:“别耍性子,你发烧了。”
魏东抱着她跑去医务室,军医说她的伤口发炎了,烧得温度太高了,这边处理不了,他又去借了车,把人送过去医院。
程薇薇是第二天知道连与青在闹离婚的,差点没憋住笑。
程旭不满道:“动不动把离婚挂在嘴边,虽然她漂亮,但不适合东子。”
“是啊,嫂子太任性了,一点都不体谅魏大哥。”
程薇薇扭头对程旭说:“哥,离婚报告几天批下来啊?”
程旭:“……”
连与青仿佛在过火焰山,周身被火焰灼烧,嗓子干到冒烟,凭着一股求生的意志找到了水源,刚要喝,就醒了。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苍白的墙,周围充斥着难闻的消毒水味。
眼前硕大的俊脸,看着讨厌极了,她抬手把人推开,却被握住手腕,“别动。”
手背上扎着针头,白皙的皮肤上可怕的青紫,瞧着吓人。
魏东往她后背放了个枕头,随后在搪瓷杯里倒了水送到她嘴边。
连与青很想硬气地说滚开,可身体战胜了意志,喉咙艰难地吞咽了几下,干涩得仿佛刀片剌嗓子。
还是不争气地张开嘴,大口喝水。
喝了一杯就不让她喝了,宽大温热的手掌附在她的额头,“嗯,烧退了点。”
沉寂了一夜,怒气渐消,连与青看他虽然不顺眼,但也知道是他把自己送来医院的,要是真的烧一晚上,可能她就挂了。
“我要吃东西。”她语气冷硬地说道。
“我去打点粥。”说话的时候,他的眼底带着笑意。
魏东走后,连与青眯着眼睛又睡过去了,还是被他摇醒的。
烧了一夜,嘴巴都是苦的,白粥喝了一点味都没有,喝着喝着竟然想起了魏东昨天说要给她带红烧肉和排骨的。
“红烧肉和排骨呢?”她抱着碗质问道,大有如果你骗我,我就鲨了你的意思。
魏东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在家里。”
她傲娇地说:“中午带过来,我要吃。”
“好。”虽然生病的时候不能吃太油腻的,但她已经退烧了,多吃点肉也能补充点营养。
魏东要去训练了,他不能在这里待一整天,托了一个面善的护士看着点。
后来许秋红来了,听说是魏东托她来照顾连与青的,苹果也是魏东给钱买的。
第33章 喂鸡了吗?
许秋红在削苹果,床上躺着的姑娘脸白如纸,本来就瘦,这下真是巴掌大小脸了,眼睛还大,亮晶晶的,瞧着可怜惨了。
你说能不心疼嘛~
“这翠英也是,下手没个轻重,万一留疤了你这姑娘家的……”
“与青啊,东子对你也上心,听说大半夜抱你来医院的,一夜没合眼这会儿又去训练了。”
“他们男人啊,就是嘴笨,话说出来就变味了,你多看看他做了啥,就知道对你是不是真心的了。”
连与青怎么能看不出许秋红当和事佬来了,咬下一口苹果,“嫂子,我心里有数。”
甜滋滋的味道让嘴巴没那么苦了,心情好了一些。
其实连与青知道这次不可能离婚成功,魏东的领导不会同意的,但姿态还是得摆足,不能让魏东、刘翠英以为她脾气好,能够任人欺负。
吃完苹果,许秋红让她再睡会儿。
中午魏东提了一堆东西过来,见床上人还闭着眼,压低嗓音对许秋红说:“睡多久了?”
许秋红抬起手看着腕间的手表,“估摸着快两个小时了。”
魏东把东西放下,许秋红要走,魏东留她,“嫂子,一起吃吧。”
许秋红摆手:“还得回家给孩子做饭呢,你们吃,温声细语好好哄一哄,与青不是胡搅蛮缠的姑娘。”
其实魏东刚进门她就醒了,故意没睁眼。
魏东看着她滚动的眼皮心知肚明,轻柔地拍她的肩膀,“醒醒,吃饭了。”
四菜一汤,红烧肉和排骨是特地去食堂打的,没让她吃昨天的剩菜,炒了两个青菜,一个大骨汤。
连与青捧着碗吃饭,身体还不舒服,胃口不太好,她说:“什么时候能回家,不想待在这里,好臭。”
魏东:“下午不烧了,训练结束我来接你回去。”
两人沉默地吃完了饭,魏东把饭盒收起来,问她:“伤口还疼吗?”
疼啊,当然疼啊!
怒气再次被勾起,她怒气冲冲地说:“那么长的口子,要是留疤了怎么办!凭什么她是孕妇我就要忍气吞声!”
她情绪激动,魏东反而松了一口气,总比憋在心里强,只是她脸色苍白,眼睛里好像有簇火苗,瞧着有些揪心,揽住她,对着手掌下瘦弱的肩用了些力,“不会留疤,我给你找药,会好的。”
当兵的难免受伤,有听说过祛疤的药膏,魏东内心笃定,一定会治好的。
脸埋在他怀里,落了几颗小金豆,连与青一点不害羞,抓起他的衣服擦眼泪擦鼻涕。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衣服上的“地图”出神,“他们不让离婚吧~”
“嗯。”魏东低头帮她整理床单。
“现在不离就不离,但是魏东你记住,你欠我的。”
她明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魏东的心脏猛跳,仿佛被灼烧了一般,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迭,放在连与青手心。
连与青激动地坐起来,五张大团结。
魏东淡淡道:“我看家属院不少人穿皮鞋,你也去买一双,不够再跟我要。”
切,想拿钱摆平我啊~
我连与青是那么没骨气的人吗?好吧,我是。
她收下了钱,躲在被子里,闷闷地说:“要是疤好不了,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们的。”
“不会的。”魏东语气坚定,是对她说,也是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