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越城深谙媳妇和母亲之间的矛盾,他抓抓脑袋:“都、都是我爸惯的。”
“我要真把信送给校长,我就是这世上最蠢的人。”
她啪的一下关了台灯,躺下盖上被子,背对丈夫。
察觉到气氛不对,潘越城连忙不要脸地靠上来,“媳妇儿,敏儿,你生气干什么呀?今天我妈受气了,你高兴还来不及呢。”
“我妈一直这脾气,从小到大都是,这半个月让魏东媳妇儿治治她,给你出出气。”
被潘越城贱嗖嗖的语气逗笑了,江敏敛住笑意,“还要靠别人,我是多没用啊!”
“怎么会呢,我媳妇儿这是识大体顾大局,都是为了我,才忍气吞声的。我心里都记得呢,你不喜欢我妈,以后不让她来了。”
……
上班路上,江敏直接把信扔了。
连与青见到江敏的第一句,“你婆婆那老太婆真不是东西。”
江敏噗嗤一笑,“她昨晚被你气得不轻。”
“她再嘴贱,我直接把她气医院去。”
不知道为什么,江敏十分期待这一幕。
一整天,陈彩旗都惴惴不安的,她听说曲同心男人的官很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儿子的前程。
连与青端着碗,把不吃的葱挑在桌上,嗤笑:“有本事来啊,看谁死得更快。”
也该庆幸是这个年代,人们淳朴,更加不能容忍仗势欺人的事,想办法把事情闹大,潘越城他爸的官也坐到头了。
儿媳妇的话让陈彩旗安心一些,可下一瞬连与青的话,令她错愕。
“妈,明天早点吃饭,我送你去夜校。”
“啥?”
连与青虽然笑眯眯的,语气不容置喙,“如今全国各地都在扫盲,这以后啊不认字没文化肯定是不行的,所以你也要跟上。”
陈彩旗皱眉:“我就不用了吧,这么大年纪了,我就干点农活,学字干啥。”
“妈,以前不学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咱必须学起来,那曲老太婆虽然嘴贱,但有些话说得也没错,你要是认字啊,不就能早点教孙子孙女读书了。”
“您想想,别家孩子还在地上玩泥巴,咱家孩子就会背诗了,将来我和东子的孩子,苗苗春生的孩子都提早教一教,咱一家不得出七八个大学生啊!那在村子里独一份啊!谁不说老魏家祖坟冒青烟了!”
陈彩旗激动地下巴一抖一抖的,她已经彻底被连与青描述出来的画面诱惑住了,现在村子里也就一两个大学生,她老魏家一下出七八个,睡觉都得笑醒。
她一拍桌子,“我去。”
“这就对了,您晚上去了学校,认真听讲,回家我再帮您复习,很快就学会了,到时候曲老太婆哪还敢看不起你啊!您放心,读书一点都不难的,很简单。”
陈彩旗重重点头。
魏苗苗看得一愣一愣的,嫂子那嘴皮子动个不停,怎么就把妈劝去上夜校了呢。
她看了看连与青,额……嫂子,麻烦你把笑容收一收,嘴角咧太大了。
送婆婆上夜校这事吧,连与青弄得十分认真,还亲自借了缝纫机帮陈彩旗缝了一个书包,时髦的双肩包,军绿色的布料上面还用红线车了几个大字“读书光荣”。
晚饭提前了半个小时,吃过饭后一秒钟都不敢耽误,连与青亲自给陈彩旗背上书包,里面装了几支笔还有本子,还装了一壶水。
“走吧。”
连与青走在前面,陈彩旗呆愣愣地跟着出门,魏苗苗站在门口,这感觉好像:嫂子要把她妈卖了……
连与青骑自行车送陈彩旗到了学校,她把车子锁了停在校门口,嘴里念叨着:“第一天来你不熟悉路,明天你就得自己骑车来喽。”
陈彩旗大字不识一个,一到学校仿佛被下了咒术,一动不敢动,连与青把她带到教室,还拜托老师帮忙照顾下自己婆婆。
夜校的陈老师和连与青认识,她女儿是连与青的学生,每天回家嘴里念叨最多的就是连老师,连老师今天穿了怎样的裙子,教了哪首好听的歌,又说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总之连老师长连老师短的,倒是变乖了很多,也不吵着不上学了。
陈老师看了眼坐在教室中央,惴惴不安的中年妇女,笑着说:“连老师你放心,你婆婆我会照顾好她的。”
“但上课该严厉还得严厉,否则是害了她,知识学到都是自己的。”连与青特地强调这点。
第94章 厌学
陈老师嘴上答应着,心中感慨,连老师的觉悟实在太高了,不愧是女儿最喜欢的老师,这样才能教出好学生啊!
连与青哼着歌离开了夜校,她把自行车骑回来了,等两个小时后让苗苗去把亲妈接回来。
陈彩旗看着儿媳妇走了,心下阵阵惶恐,偏偏老师已经开始上课了。
夜校其实就是扫盲班,可像陈彩旗这样年纪大,一个字都不认识的,还是头一个。
她无助地看着黑板,看着如蚯蚓般弯来扭去的字,我不认识它,它也不认识我啊!
坚持了半小时,陈彩旗开始东张西望,看看班上的同学都在干啥。
“陈彩旗同志,认真听讲!”陈老师的声音从教室最前方传来,陈彩旗吓得一动不敢动。
“你儿媳妇是非常优秀的人民教师,我相信你是不会给她丢脸的。”
这话陈彩旗听着,脸一下烧起来,好像真的给连与青丢脸了。
接下来漫长的一个半小时,陈彩旗如坐针毡,动都不敢动一下。
终于下课铃响了,她忍不住松了口气,立马挪开屁股准备逃回家。
“接下来布置一下作业,回去以后把今天学的字抄十遍,下次上课我来检查大家认字情况。”
陈彩旗瘫坐在椅子上,仿佛天塌下来一般。
魏苗苗已经等在校门口了,来上夜校的学生出来一大半了,才看见她妈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出来,她招手:“妈,这边!”
陈彩旗有气无力地把书包挂在车把上,然后一屁股在后座坐下,“苗苗,我能不能不上学啊!”
魏苗苗尴尬地笑笑:“嫂子,应该不会同意吧。”
回到家,连与青早就等在沙发上,见母女俩一回来,便站起来,“放学啦,那来检查一下今天学得怎么样?”
“啊?”陈彩旗错愕,吓得往魏苗苗身后一躲。
连与青上前,从魏苗苗手中接过书包,拉开拉链,拿出里面的纸和笔,“上完课回到家及时复习巩固,这样才能把知识记牢,别浪费时间,赶紧过来坐下。”
两人面对面而坐,连与青皱着眉头看见本子上的鬼画符,“你第一天学习,不会写字我可以原谅,但至少要会认字,我已经问过陈老师今天上课的内容了,你给我讲一遍。”
陈彩旗磕磕绊绊,支支吾吾,“好像……学了人,不对不对,是火。”
短短几分钟,陈彩旗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连与青双手抱胸,靠着椅背:“学了一晚上,二十个字就学会了一个,你觉得应该吗?”
陈彩旗不敢说话。
“以后上课要更认真,不许开小差,你学习可不是为了我学的,是为了你自己。”
连与青端起老师的架子,教训了婆婆十分钟,随后让她把笔和本子收起来。
最后陈彩旗支支吾吾地说:“青儿,我能不能不去学校了,我不认识字没关系,你和东子不是还能教嘛!我多给你们做点好吃的,别耽误功夫了。”
“遇到这么点小挫折就放弃了?咱们农村人吃苦耐劳、不怕困难的精神去哪了?读书写字能比下地干活还累吗?看看村里人整天下地干活,对比你在教室坐着,已经很幸福了。”
“以后不准说不上学了。”
陈彩旗心如死灰。
关上门,连与青仰着头叉腰,无声笑了十分钟,妈呀,一本正经教训人实在太好玩了。
魏苗苗有些心疼亲妈,但嫂子的决定不敢违逆,她拍拍陈彩旗的肩膀,“妈,洗洗睡吧,累一天了。”
等了半天,陈彩旗泪眼汪汪:“闺女啊,难怪那时候你死活都不读了,这书也太难读了。”
魏苗苗:好端端扯上我干啥,想起以前被知识支配的恐惧,她忙说:“您快回房,明天还要上学呢。”
往后几天,陈彩旗用各种方法逃课,比如肚子疼,比如头疼,又比如今晚要炖肉离不开人,统统都被连与青拆穿,亲自把人送去上课。
魏东是夜里九点回来的,他以为家里人早就睡了,可他站在窗外,屋里灯火通明。
客厅里面,连与青正在教训他妈?!!
她指着本子,恨铁不成钢地说:“这个字都教了多少遍了,怎么还写错,陈彩旗同志,专心专心!你这样吊儿郎当的,以后怎么办,在班上成绩吊车尾,到时候老师叫家长,我看你面子往哪放!”
“写字的时候不要抠手,认认真真一个字写,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明明半小时能写完的,硬生生拖到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