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与青照例打包了几个肉包子,晚上热一热就能吃,现在魏东不在,她又不会做饭,过餐的肉包子再难吃也得吃。
刚掀开帘子,连与青被人拦住,是那两个人。
憔悴的女人红着眼睛,手里拿着一张极小的照片,“同志,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她是我女儿,不见半年了。”
如饭店的大姐所说,他们的女儿很漂亮,眼睛很大很灵动,笑起来有甜甜的酒窝。
连与青看了半分钟,最后说:“我没有见过。”
女人还要再问,却被男人制止,男人冲连与青笑笑,“麻烦同志了,我们再去别地儿问问。”
看着他们佝偻的背影,连与青说:“你们去派出所报过案了吗?”
女人回头,点头。
“我丈夫是部队的,你们把照片给我,我让他问问。”
女人如获至宝,激动地把照片塞给连与青。
“谢谢同志,你真是好人。”
本来连与青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到了这个无知匮乏的年代,反而多了些同情心。
“同志,我叫毕方,这是我媳妇林凤霞,如果你能帮我找到闺女,我们两口子倾家荡产也要报答你。”男人诚恳地说。
连与青把那张照片收好,“倾家荡产就不用了,你和我说说你女儿失踪前的事吧。”
外面寒风呼呼地吹,连与青看了看对面穿着单薄的夫妻,“外面冷,我们去里面说吧。”
连与青跟大姐要了一壶热水,没点菜人家也愿意服务。
林凤霞那双长满冻疮的手握着装满热水的杯子,眼睛被热气熏得模糊不清,“敏敏从小懂事听话,跟邻居同学都处的好,从来没跟人吵过架,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
她伏在丈夫怀里低声啜泣,毕方只能搂紧妻子,神情难掩痛苦。
“那天她去哪里了?”
毕方:“她说去找朋友玩,后来我们去问了,她从朋友家出来也没回家,没人见过她。”
连与青不是刑侦人员,分析不出来,根据她看过的悬疑警匪片,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她失踪前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吗?或者不寻常的事?”
半晌,毕方摇摇头,这时候林凤霞突然说:“我想起来一个,失踪前一个月,我让她去供销社买点红糖。”
“可那天红糖没买成,衣服还脏兮兮的,我问了几句,她不肯告诉我。”
林凤霞紧紧抓着丈夫的手,“老方,你说是不是咱闺女得罪啥人了?”
毕方看向连与青。
“这样,你们俩先去她出事前的供销社附近,拿照片去问问,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查清楚之后跟公安通个气,过几天咱们汇合。”
“好。”
连与青搭车回部队,她把照片给开车的小兵看,他经常来往部队和城里,见过不少人,却没有见过毕敏敏。
她在部队门口下车,问了执勤站岗的兵,对方也表示没见过。
之后连与青找到钱亮,让他帮忙把这个照片给部队的所有人看一看,只要见过的或者有印象的,就告诉她。
晚上见到蔡桂芬,她说小虎子的烧已经退下来了,虎头虎脑的小子蔫巴巴地躺在床上,小脸红扑扑的。
连与青拿了一块儿糖逗他,小虎子伸出小手要去拿,连与青收起来:“好起来才能吃。”
没一会儿,小孩儿就睡着了,打起了呼噜。
连与青跟蔡桂芬去了客厅,蔡桂芬说:“照你这么说,要么这姑娘私奔了,要么啊被拐了,凶多吉少。”
“是啊。”连与青又何尝没想过了。
第118章 毛骨悚然
只是想着那对可怜的夫妻,让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两人都是搞事业狂魔,不知道女儿不见了是否会发疯。
恐怕发动集团的人,掘地三尺也要把自己找出来吧……
希望渺茫的事情她们浅浅交谈了几句,连与青很快转移话题:“秋衣我都卖出去了,趁雪还没下之前,咱们多做些,保准能大赚一笔。”
很快就要到八十年代了,以后形势会越来越明朗的,她一定要抓住风口。
蔡桂芬自然高兴啊!现在她和连与青合作,做好衣服连与青直接给钱,所有的压力都在连与青那边。
这次出任务,家属院的男人们几乎都去了,张军也不例外。
蔡桂芬说:“俺男人不知道咋了,这段时间又做饭又拖地的,跟中邪了似的。”
魏东没有和连与青说过,她自然不知道,不过,“管他是不是中邪,就算是中邪,也是好邪。”
“那倒是,这些活他做了,俺还能抽空多做几件衣服,前段时间给家里写信,他跟俺婆婆说俺一个人赚了百来块钱,吓得从炕上滚地上,脑袋摔了个大包包。”
连与青笑笑,“最多到明年,你能赚到比这多几倍的钱,到时候你婆婆不得把你供起来啊!”
“真有这么多钱,她得喊俺娘,她儿子都赚不上这么多钱。”
……
这段时间连与青深刻体会到了魏东的重要性。
她自己都只吃两顿饭,还要勤勤恳恳地给楼下的鸡喂食,真是造孽啊,当时怎么脑袋抽抽要养这些臭烘烘的小东西。
“祖宗们吃饭了,好好吃,把自己喂得胖胖的,过年给我加鸡腿!”
往常连与青这么一喊,小鸡立马跑出来了,今天有个三五只竟然还缩在窝里蔫巴巴,无精打采的。
她又不是兽医,以前也没养过鸡,哪里知道鸡怎么了,又叫了几声还是蔫吧的。
连与青气鼓鼓地把装鸡食的搪瓷盆扔地上,哐哐作响,“没用的东西,一天到晚吃好睡好还敢给我生病!”
特地跑去问了许秋红,她也没啥经验,倒是给出了建议:“一般的病还好,就怕是鸡瘟,你带过去村子里瞧瞧吧,村里人有经验,鸡有啥毛病都能治。”
好在鸡瘟不会传染给人,连与青捏着鼻子,进鸡圈把蔫吧的鸡全都装进笼子里,期间还被一只扑腾的鸡把鸡屎扇到裤腿上了,气得她当场烤鸡!
终于把鸡都装进笼子里,她泪眼汪汪地回家换裤子,沾上了鸡屎,就算洗干净她也不穿了,直接扔垃圾桶。
连与青骑着自行车,在寒风中拼命蹬腿,那一刻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几只鸡而已,得病就让它病死好了,还要不辞辛苦地救它们,图啥呢!
可这腿就是不自觉地蹬着,一直到了村里。
等自行车靠墙放,进屋才发现刘大姐不在家啊!
村里人路过,连与青问刘大姐去哪了?
“她外甥女没了,办白事去了。”
啊?
人家这么伤心哪有功夫给她看鸡啊,好在村里人都养鸡,一点小毛病都能看。
连与青找了刘大姐隔壁邻居帮忙看看,幸亏不是鸡瘟,喂了点药,说是明天就能活蹦乱跳。
她看着其中硕大无比却耷拉着头的老大,“最好给我好起来,明天还这样,老娘不伺候了啊!”
魏东都没这个待遇呢。
连与青扶着自行车从那家人院子里出来,正好碰上刘大姐回来。
她嘶哑着嗓子:“妹子你咋来了?”
“鸡生病了,找人看看,已经看好了。”
刘大姐看了看她自行车后座的笼子,沉默了。
“你外甥女的事情我听说,你节哀。”连与青主动开口。
刘大姐强颜欢笑:“那么年轻的姑娘咋就没了呢……”
连与青没说话。
“对了妹子,这段时间你别出门乱跑了,外面乱得很,我外甥女啊就是被、被别人害了。”
连与青皱眉,前几天刚碰上个失踪的,今天又来一个,还都是年轻姑娘,难道是巧合吗?
她问了句:“被人害了?凶手被抓了吗?”
“找不到啊,尸体被埋在山里,前几天下雨才冲出来,找了公安,人家也找不到人。”
秉着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心态,连与青问刘大姐:“你外甥女,出事前有没有去过供销社?”
刘大姐睁大眼睛,“你咋知道?”
那一刻心脏狂跳,连与青好像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大姐,你把事情完完整整跟我说一遍,说不定我能找到凶手。”
从刘大姐家出来,连与青后背都湿透了,风一吹,刺骨的凉啊!
可她面色阴沉,根据刘大姐的描述,她外甥女出事前去过供销社。
去过供销社不算什么共同点,大家都可能去过供销社,重点是那天发生的事,刘大姐外甥女和人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
车子骑到一半,连与青突然停下。
她也去过供销社!
瞬间毛骨悚然,在供销社附近遇到老太碰瓷,会不会……她就是下一个目标。
阴风阵阵,寒风刺骨,她扭头看了看,不算宽的马路上一个人都没有,惨白着一张脸,哆哆嗦嗦骑上车回到部队。
晚上吓得不敢睡,第二天连与青跟江敏一起结伴去的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