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她出现在了画室内。
大概是因为经常通风的关系,所以室内并没有刺鼻的气味,反而有股很淡的橙花香。
开灯后,明亮的光线铺满了整个房间,她毫不意外地看到了满墙的油画,而角落里则摆着几幅还没有装订起来的作品。
“……”
看起来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用来确定房间内所有摆设的位置,接着便发现姜知律的画工非常扎实,同时每幅画都很喜欢强调光影,透着一种别样的宁静。
除了……
她看向画架上那幅还没完成的画,大片的黑色和红色交织在一起,视角更像是有人躲在逼仄的柜子里,并透过狭窄的缝隙,偷偷朝外看去——
却对上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血红色的眼。
“……”
姜颂皱起眉,她大概猜到了这幅画的‘灵感’——来自姜知律亲眼目睹的凶杀现场。
她曾听外婆说过这件事,就在姜知律来到她家的几天前。
姜知律的母亲与丈夫是相亲认识的,两人结婚后很快便生下了姜知律,日子过的平淡温馨。姜知律两岁那年,男人因为工作疏漏而被公司辞退,后来找工作也是屡屡碰壁。
始终在家照顾孩子的女人安慰着他,但伴随着简历的石沉大海,家里的开销慢慢变多,存款逐渐减少,面对丈夫的消沉,她下定决心,没过多久便凭借着优秀的履历重回职场,成为了这个家的‘顶梁柱’。
最开始男人也为她高兴,可伴随着她的加班晚归,又时不时给他转钱,让他在家好好照顾孩子,心态失衡的男人开始变得疑神疑鬼起来,他终日酗酒,一心认为妻子出轨,后来又怀疑姜知律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最终在一个漆黑的夜里,男人掏出刀子割断了妻子的喉咙,接着跳楼自杀。
而根据家里的监控显示,男人在杀死妻子后,在房子里绕了一圈又一圈,明显是想找到自己的儿子,但好在男孩躲进了衣柜里,身体被挂起的衣物遮掩,所以对方并没有发现他。
不然他也难逃一劫。
在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外婆的眼睛微微湿润,‘唉,太可怜了,那孩子上学的时候那么聪明那么优秀,真是遇人不淑……’
可在这之后,老人很快揽过姜颂的肩膀,耐心地叮嘱她:‘我知道我们颂颂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宝贝,但是你不能因为那个孩子可怜就委屈自己,好吗?’
所以那时候的姜颂并不讨厌姜知律,相反她很同情他。她也曾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这个素未谋面的弟弟,不让他再受到一点伤害——但就像外婆说的,她不会因为对方而委屈自己。
于是在感觉到了某种‘背叛’后,她很干脆地斩断了两人之间本就稀薄的亲缘。
“……”
姜颂回过神来,开始觉得事情有些棘手,因为她不确定姜知律目前的精神状况到底适不适合住在这里,毕竟别墅内还有其他员工在,她需要为她们的安全负责。
想到这里,姜颂也不再去看那幅未完成的画作,她继续往房间深处走,却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值得关注的地方。
陆允谌该不会是蒙她的吧?
关键是她竟然还信了。
姜颂彻底失去了耐心,这满屋的油画只能证明姜知律有天分且很努力,然而就在她转身想要离开时,却忽然发现画架上的油画后竟然还盖了一块纯白的垫板。
她心中起疑,接着便走过去按住油画的一角,将它慢慢掀开,可板子只是普通的板子,但这幅画的背面竟然还有一层画布,上面绘制着完成度极高的人物半身像。
姜颂先是一怔,接着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那画上的人是她自己。
姜颂看着画中笑意温柔的黑发女孩,一时间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露出过这么温暖的笑,也想不通姜知律为什么会选择画她。
……而且还是画在这幅画的背面。
姜颂看了几秒便收回手,她将油画放好,接着再次转身走向角落,翻看那些没有被装裱起来的油画,意料之外地发现它们的背后竟然全部都是她的画像。
尽管画中的她色彩斑斓,与那些沉静忧郁的油画完全不同。
可她依旧觉得有些瘆人。
‘阿尔法。’
姜颂在心里默念,‘你在吗?’
【我在。】
阿尔法虚弱地出声说:【有什么事吗,宿主?】
‘直接叫我的名字,别叫什么宿主。’
姜颂看着画像说:‘在原书剧情里,姜知律喜欢我吗?’
【原书中没有提及,不过你们的关系并不好,自你母亲去世后更是降至冰点。】
阿尔法说:【但在你住进疗养院后,是他一直在照顾你。】
‘在疗养院照顾我?’
姜颂无语的扯了扯嘴角,一幅画是她就算了,但如果这里的每一幅画后都是她……
她望着满墙的油画,心说自己又不是没谈过恋爱的傻子,这要是简单的‘亲情’,那怎么不见他画她的妈妈呢?
第88章
逃走有什么不好?
将所有东西归位, 确保画室里的一切与图片上一模一样后,姜颂离开了这里——
她打算暂时装聋作哑。
将钥匙放到了它该在的地方,她直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对于姜知律可能喜欢她这件事并没有太多感触,只觉得他真的需要进行系统的心理治疗。
毕竟她对他的态度并不友善。
姜颂其实很清楚姜知律骨子里并不是个逆来顺受,任人宰割的性子。至少他十四岁时被同班同学霸凌, 可差点把对方的耳朵给咬下来——因为从未有人给他开过家长会, 所以对方恶毒地嘲笑他有妈生没妈养。
那时妈妈不在国内, 管家因病住院调理身体,外公外婆又在度假, 而校方打电话来要求家长必须到场面谈, 所以姜颂便干脆带着保镖去学校帮他解决了这件事。
她永远忘不了姜知律当时的样子。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里,被同学的父母指着鼻子骂, 额头更是被戳出了一个深深地印子,而他的下巴上全是干涸的血液,神情空洞且麻木。
一旁的女老师不断地劝着盛怒中的学生家长, 可下一刻, 愤怒的男人猛地举起手,狠狠地抽了姜知律一巴掌。
这一巴掌扇得很重, 重到他的头猛地一歪,左耳立刻涌出鲜血。
女老师不可置信地叫道:“这位家长你在做什么?!你怎么能打孩子吧?!我要报警——”
闻言站在门口的姜颂挥了挥手, 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分工明确, 一人负责守门,一人将监控摄像头全部扭断, 而另外三人则一拥而上, 直接把那对父母和头包纱布的男同学摁倒在地。
在尖叫怒骂声中, 她转身锁门, 接着将办公室桌上的纸巾丢在姜知律的脸上,随后来到了那三人的跟前。
而保镖也十分体贴地拖了一把椅子,让她安稳地坐了下来。
“抱歉。”
她说:“我不喜欢没有教养的人,麻烦你们接下来就维持着这个姿势跟我说话,好吗?”
语毕,姜颂又看向了目瞪口呆的老师,“您也请坐,毕竟我们需要等一会儿再谈——”她的目光转向了姜知律,“你过来。”
姜知律抱着纸巾盒没动。
她也不急,“我不会再重复第二遍。”
男生的睫毛颤了颤,最终动作迟缓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于是姜颂给保镖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拖拽着满口脏话的男家长站了起来。
“没聋就给我打回去。”
她命令道:“不然你今天不许回家。”
而从那时候开始,姜知律再也没有了任何出格的行为,他变得让人格外省心,相应地在校内也越发沉默。姜母得知此事后给她打了个电话,说她以后做事不能这么冲动,要考虑后果。
可处在青春期的姜颂也只撂下一句话:
我错在没让他把他同学的嘴给抽烂。
姜母沉默,最后女人低声说‘妈妈没有怪你,只是担心你会受伤’。
而没过多久,姜知律便被转到了另一所校风更加严谨的学校。
不过在他入学圣德利亚,并被蒋少隼带人围堵时,姜颂还是有点讶异他没有反击,毕竟他身上的伤可绝不算轻。
她知道他有能力反抗,但他却没有那么做。
是害怕蒋少隼的身份,还是不想惹麻烦?
姜颂没有去管,因为事态没发展到不可控的地步,同时她也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直到后来蒋少隼出言侮辱她的母亲,她才不得不出手。
至于陆允谌——
她猜得出姜知律与对方之间发生了什么,无非还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戏弄’,或许其中还转嫁了陆允谌对她的不满和厌恶,但这一次姜知律依旧选择了忍耐——大概是因为对方掌握了他画中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