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不该心软跟你分手,在疗养院的时候也应该直接将你带走,而不是放任你留在明月忱那里——”
沈星灼听完她的话后,唇边的笑不断地拉大,而孔雀绿的眼眸宛若黑夜里野狼的兽瞳,正散着幽幽的冷光。
最后,伴随着‘喀拉’一声轻响,手机屏幕立刻碎出蛛网般的裂隙,“但这不是你的错,都是明月忱那个贱.人!”他恨恨道:“他故意找人催眠我,让我想不起你——!还有元野——他竟然趁我失忆来勾引你——”
“什么分手?”
与他的激动完全不同,姜颂表现得非常迷茫,她也没有理会阿尔法,而是意有所指道:“沈星灼,我根本不记得你所说的事,你真的没有认错人吗?”
“认错人?!”
沈星灼显然不想听她继续说下去:“颂颂,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还问我要证据——”
然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闭上了嘴。
与此同时,飘忽不定的情感值也瞬间停在了四颗心上,接着又缓慢地涨了半颗。
四颗半。
“我明白了。”
沈星灼突然冷静下来,紧接着他目露了然,神情也跟着放松,“明月忱也给你做了催眠,对不对?”
立刻明白了他的逻辑,发觉自己的引导有了成效的姜颂并没有给出回应,同时也猜到了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
“所以你才会向我要证据,对,一定是这样!”
而沈星灼似乎也不在乎她的回答,他随手扔掉手机,转瞬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接着双手用力握住了她的肩头,“不然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在疗养院的时候你明明也哭了的,你肯定是爱我的——”
他那颠三倒四的话令姜颂皱起眉,紧接着她抬起手臂,非常轻易地挣脱了他的束缚。
“我一定会让你想起来的,颂颂。”
沈星灼还在自说自话,眼中带着某种让人心惊的狂热,“我们走——”
他的话再次戛然而止,因为她伸手重重地扇了他一巴掌。
巨大的力道令人鱼白皙的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就连嘴角也瞬间裂开了一条细小的伤口。
“……”
沈星灼静静地偏着脸,像是在回味着什么,随后他探出舌尖舔掉唇角的血珠,最终宝贝似的握住她的手腕,硬是将她的手放在了他完美无瑕的右脸上。
“消气了吗?对不起吵醒了你——”
他乖顺无害的蹭了蹭她的掌心,又可怜兮兮地说:“不解气的话再多打几下,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是你今天一定要跟我走,颂颂。”
姜颂终于有了一种被脏东西黏上的不适感,有那么一瞬间她真想掐断他的脖子,她用力抽回手,满脸的厌恶地想说些什么,却听到了沈星灼忽然变得低柔且鬼魅的嗓音。
“睡吧,颂颂。”
他这样蛊惑道:“睡吧,睡一觉什么都会好起来,我保证。”
“……”
姜颂的大脑立刻变得混沌,她的意识有一瞬间的抽离,但身体却条件反射地推开了眼前的沈星灼,接着踉跄了几步,直接摔在了墙壁上。
可也就是这么一摔,她马上又清醒过来。
姜颂惊异地扶着墙面晃了晃的脑袋,发觉自己并没有那种昏沉感——她对沈星灼的声音好像有了一定的免疫力。
这又是为什么?
某种猜测一晃而过,姜颂刚刚站直身体,就听见阿尔法大喊道:【姜颂!小心!!】
下一秒,她的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按进了沈星灼的怀中,她马上踩住床沿并曲起手臂准备反击,却感觉到上臂传来了一阵刺痛。
“……”
她偏过头,赫然发现对方竟然给她注射了某种针剂。
他什么时候变聪明了?
心里这么想着的同时,四肢也开始变得不受控制,绵软无力。
姜颂后仰了一下脑袋,呼吸也跟着慢慢变沉,但她的心中却没有恐惧,“你……”
“嘘——”
轻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角,瘫软下来的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沈星灼说:“放轻松,颂颂。你不会出任何事,相信我,睡吧,睡一觉,好吗?”
【姜颂!!】
最终,阿尔法的尖叫逐渐远去,姜颂的世界彻底陷进了黑暗当中。
第106章
他真的不能失去她。
从仲夏岛匆匆赶回厉城后, 沈星灼便收到了药物检验报告,上面显示那真的只是普通的维生素和止痛药物,没有任何问题。
于是他果断回了老宅。
而当沈星灼找到自己的父亲时, 对方还在花园里摆弄花草。
“小灼,你真的很吵。”
男人有着与他极为相似的容貌,只不过眼睛却是清澈的水蓝色, 人鱼族的特性令他永远不会真正地老去, “不要吵到你母亲休息。”
“……母亲怎么可能会听得到?”
沈星灼露出一个嘲讽的表情, 对方现在恐怕还在隔音效果极强的房间里熟睡,“她一年都出不了一次门——这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吗?”
他这话说得也没什么错, 毕竟当年他的父亲的确是用不光彩的手段娶到了他的母亲。
而母亲最开始有自己的恋人, 所以婚后一次又一次的逃跑,试图回到恋人的身边, 然而却在某次逃跑中意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歌喉且折了双腿,导致幻化出的鱼尾变得畸形难看,她大受打击, 后来心理生理都羸弱下来, 最后终于‘爱’上了一直耐心照顾着她的父亲。
沈父倒也不生气,他仔细修剪着玫瑰, “说吧,你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次, 今天回来是想做什么。”
于是沈星灼也没有再兜圈子, “我为什么会从医院六楼跳下来?”
“因为你不肯注射抑制剂。”
沈父头也不抬地回,随后他摇了摇头, “你这脾气也不知道遗传的谁, 任性妄为到差点把自己害死。”
沈星灼却冷笑一声, “我不肯注射抑制剂?你确定是因为这个?”
沈父无动于衷:“不然呢?”
“你还想骗我?我已经都想起来了——”
沈星灼说着谎, 试图从对方身上看出什么异常,“你到底对我女朋友说了什么?”
闻言沈父的动作一顿,随后他站起身,白色的线织手套上还粘着零星的泥土,他慢条斯理地将手套脱下,露出了一双与面容完全不匹配的,满是肉粉色伤疤的手,“你还有女朋友?”
沈星灼嗤笑一声,“你装什——!?”
他话音未落,眼前就是一花,紧接着眼角和侧脸便传来一阵刺痛。
眼前的男人用那副手套抽了他的脸。
“说话注意点。”
沈父看都不看他一眼,而是抖了抖手套上的泥土和花刺,他心平气和道:“我是你的父亲。”
“哈,你现在倒是想起来你是我父亲了?”
白皙的侧脸被抽出了几道血痕,眼角处的划痕甚至开始渗血,像是一滴血泪,沈星灼嘲讽道:“可惜我不觉得你这种畜生配当我的父亲。”
他的幼年时期是在佣人和爷爷的照顾下长大的,他每个月只有短短的两天能见到母亲,而对方也从不踏出房门,每次他去见对方时,美丽的女人总是盖着厚厚的被子躺在床上,对他露出苍白疲惫的笑。
而卧室里弥漫着浓郁的玫瑰香气,却又掺杂着苦涩的药味和腐坏的腥气。
至于父亲每次回到家中,都会直接回到卧室,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但沈星灼至今都记得,在许多年前的一个阳光很好的夏日,幼年期的他开心地抱着一大捧向日葵想要给母亲一个惊喜,可当他蹑手蹑脚的走进房间后,却发现了令他惊骇的一幕。
母亲浅粉色的鱼尾呈现出不正常的弯折,正软趴趴地搭在床沿,而坚硬的鳞片已经掉落大半,失去了原本的光泽,露出内里猩红的组织和大片烂掉的腐肉——他好像看到了骨头。
而他的父亲正无比虔诚且耐心地清理着创口,或许是触碰了某条神经,所以残缺的尾鳍跟着颤了颤,接着对方在斑秃的鱼尾上落下一个吻。
这其实应该是个温馨的场面,但沈星灼偏偏看到自己的父亲在笑。
也就是那种心满意足地,仿佛在看什么作品的笑,令他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明的不适和恐惧。
结果他还来不及说话,半合着眼的母亲就发现了他的存在,接着她忽的瞪大了双眼,喉咙里挤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而正在给她上药的男人却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药罐,他拽过被子将其重新裹在了对方的身上,接着抱住她温声哄了几句。
随后他斜睨了他一眼,不悦地厉声道:“滚出去。”
向日葵散落一地,耳中涌出鲜血的沈星灼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
“但很可惜的是我们有着相同的基因,这是你永远都无法摆脱和舍弃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