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合上的时候,陆允谌阴阳怪气道:“姜颂你本事也真是大,他倒是挺护着你啊。”
他虽然看不清,但血族那双非人的金眸中卷着极强的压迫感,随着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
姜颂走上前居高临下俯视他,“你有什么事直接说。”
“进去说。”
陆允谌的呼吸浅而快,他搁在扶手上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还是说你想让你的邻居们都听见我们在说什么?”
姜颂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她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确定他的精神状态还算及格,便按了指纹锁,“你进来,让保镖在外面等着。”
陆允谌颔首。
保镖在得到首肯后,便推着他进了客厅,接着一声不吭地离开,将门关好。
满室寂静。
就在姜颂将皮包放下的时候,身后却忽然传来陆允谌轻描淡写的声音。
“我要到你家住。”
他说。
一直保持沉默的阿尔法发出痴呆般的动静:【啊?】
“......?”
而姜颂则猛地回头看向他,她只觉得汗毛竖起,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甚至第一次有点语塞,“你有病?”
“你弟弟要在陆家长住。”
陆允谌的手颤得越来越厉害,但他本人好像没有发现这一点,他盯着她说:“我不想看见那张恶心人的脸。”
“所以你就来恶心我?”
姜颂毫不犹豫地拿出手机准备给谢桐月打电话,“你就这么没本事?这点小事都解决不了?”
“姜知律喜欢你,他喜欢你,他喜欢你。”
陆允谌又重复了整整三遍电话里说过的话,同时表情也有点不太对,面部肌肉牵动着唇角,最终化作诡异古怪的笑,“我要毁掉他想要的一切。”
“......”
就这么水灵灵地说出来了?
姜颂木了一下。
她本来还以为两人能互相制衡,合着陆允谌是个纯精神病,脑回路诡异得像火锅里碎掉的脑花,这一回合还没开始打呢,他倒是先精神崩溃了。
他对父爱的渴望竟然到了这种病态的程度。
“......你电视剧看多了?你知不知道你说这话的时候像个弱智?”
姜颂深吸一口气,她可没闲工夫和他纠缠,而被拖下水更不是她的初衷,“有这时间你不如进陆氏从底层做起多干点活,得不到你父亲的爱,钱和权你总得捏在手里吧?”
一说到‘爱’陆允谌就开始应激,他咬着牙,脸色难看得要命,“你懂什——”
“陆允谌。”
说实话姜颂并不想当说客,要是放在一年前,陆允谌不管是死了还是疯了都和她没关系,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就现在的状况,她比较担心他还没把姜知律搞垮,自己先嘎嘣一下死掉。而且如果对方真的缠上来,她的处境会变得非常麻烦,“你和桐月订婚了。”
“你想要的完美的家庭关系唾手可得。”
她直视对方的双眼,“他爱不爱你真的重要吗?”
陆允谌的瞳孔一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过了很久才挤出来一句话,带着十成十的不甘心:“他把我生下来,凭什么不爱我?”
“虽然我们之间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关系,但首先你是你妈生的,你爸没有这个功能。”
姜颂面无表情地吐出几句话:“天底下有很多父母不爱自己的小孩,而你的幸运之处在于你有很多钱,这辈子都花不完的钱。最后我建议你去看心理科,你这种情况拖得越久会越麻烦,而且会影响到桐月。”
她当然不会自恋到认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劝住陆允谌,这一切的落脚点最终都在谢桐月的身上:“我不想看到有小道消息爆出来桐月的未婚夫是个精神病,她会很难过。”
“......”
陆允谌看了她一会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最后他闭上眼,自嘲般地说:“你竟然把阿月当朋友。”
“不然呢?”
姜颂不带什么情绪地笑笑,眼中的鄙夷都懒得遮掩,“你以为我是为你好?而且你说这种话的时候根本没考虑过桐月吧?”
她最后的这句话尤其尖锐刺耳。
“......”
而陆允谌难得沉默下来,手指抖动的幅度也轻了很多。
见状,姜颂重新打开门示意保镖进来。
“你可以走了。”
她说:“另外把脑子里的水排干净之后再去见桐月。”
但是陆允谌却没有反应。
姜颂开始不耐烦了,“你——”
“姜颂。”
打断她的是陆允谌发颤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茫然,“我看不见了。”
姜颂一愣,接着来到轮椅跟前,毫无征兆地对上了一双空洞湿润的眼。
紧接着陆允谌的手胡乱摸索着抓住了她的衣服,十分用力。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说。
第130章
他被惯坏了。
心因性失明。
俗称癔症性失明。
姜颂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了看检查报告, 确定没有明显器质性改变后,又瞥了眼被陆允谌紧攥着的制服下摆。
她深吸一口气。
从上车到抵达医院,陆允谌一直都没有松手, 就好像那点布料是什么救命稻草。
而且他一直在哭,就像谢桐月说的那样,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颠三倒四地说自己为什么会看不见, 明明治得差不多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满脸恐惧的大叫。
就连乘坐电梯的邻居都被他疯癫的模样吓得面壁。
“陆允谌, 你打电话叫你家人过来。”
反正对方看不见,她也懒得摆出什么表情, 不过他也真是会挑时间, 在他自己家没出事,来她家却莫名其妙地失明, 这锅她可不背,姜颂将报告一折塞进袋子里,“你这情况得找个权威看看。”
目前门诊部的大夫已经下班, 只能通过其他途径找医生看看。
“打电话有什么用?”
陆允谌又变得很平静, 仿佛一小时前那个惊惶失措的人不是他自己,只不过红肿的眼皮却昭示着一切。
他扯开嘴角, 颇有点自暴自弃道:“就算打电话也不会有人来。”
“……不来也要告诉他们。”
姜颂心想自己放弃了和何筝胡蝶一起吃晚餐,又婉拒了元野的邀约和帮忙, 忙到现在一口饭也没吃, 受这气可不是她的作风,见对方灵魂出窍般地摆烂, 于是她将袋子挂在手腕上, 接着俯身去摸他的手机, “你在我这儿演心灰意冷的小白花有什么用?要演也得演给你爸看。”
保镖这会儿正在取药窗口拿外用药物, 而她本来在陆允谌失明的时候就让对方马上联系陆家人,可作为雇主的陆允谌死活不同意,保镖见状更不敢轻举妄动。
而陆允谌先是一愣,他根本没想到她会直接动手,接着便像是被火烫了的虫子一样乱扭,几乎要从轮椅上弹起来,手也因此松开,“你干什么!?姜颂你别碰我!我警告你——”
“你刚才抓着我衣服的时候我说什么了?”
姜颂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将对方的手臂直接压了下去,下一刻她便从他的口袋里拿出了手机,接着松手将摄像头对准陆允谌的面部解锁,最后调出了陆寒川的手机号码。
可等她拨过去后,却和上次一样无人接听。
“……”
姜颂眯起眼看向了被气得满脸涨红的陆允谌。
“……他不可能接电话。”
他双眼湿润,面带嘲意,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手却死死握着扶手,“把手机还给我。”
……所以陆寒川对于家庭的作用是什么?
他有什么存在的必要吗?
姜颂这么想着,又很快释然,或许能赚钱并留下遗产就是他最大的作用。
不过陆允谌在这种人身边生活下去,能长成正常人才奇怪。
就这样陆寒川还好意思说姜家的教育水平不行,也真是可笑。
不过既然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也不想掺和,姜颂自认为好话说尽,便将手机丢进陆允谌怀里,接着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谢桐月的号码。
三秒后,电话被人接起。
“桐月。”
不等对方说话姜颂便道:“陆允谌这里出了点麻烦,他现在失明了,我们目前在中心医院。”
她注意到陆允谌的表情明显一僵。
而她话音刚落,阿尔法便用一种抱怨的语气开口:【他的情感值又涨了……就不能分点给元野吗……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什么?!”
与此同时,谢桐月那不可置信的惊呼跟着传来,“阿允失明了?”
紧接着电话那边又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姜颂的耳力不错,听得出声音的主人是谢叙衍和谢母,也猜出这会儿他们一家人正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