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看着远去的车子眯了眯眼。
早晨的时候她还跟谢桐月有过联系,那会儿她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病了?
“姜小姐,”谢家的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对方当然认识她,毕竟她也来过两三回了,“快进来吧,别着凉。”
姜颂没有拒绝,虽然她穿的很暖和,但也没有人会愿意一直待在室外吹冷风,于是她很干脆的走进室内。
地暖的热度一下子就烘走了身上的寒意,谢宅的装修优雅大气,每处细节都无比精致。
“大少爷就是这个脾气,”在佣人为她倒热茶的时候,管家絮絮叨叨的说:“姜小姐别害怕。”
姜颂对于‘大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有兴趣,更别提害不害怕他了——他好歹是个人类,不是血族或者人鱼。
“嗯。”
给司机发完信息,得到正在清理轮胎,半小时后就到的回复后,她捧着骨瓷茶杯喝了口红茶,入口的口感丝滑细腻,“于叔,桐月怎么样了,我能去看看她吗?”
可平日里很和蔼可亲的管家却委婉的拒绝了这个提议,“桐月小姐现在还睡着。”
彻底确定这其中有些问题的姜颂便也没再坚持,其实她也是随口一问,“于叔,我可以去看看后花园那边的雪景吗?”
这次于管家没有拒绝,后花园请专人精心设计过,那里的景致很好,春夏秋冬各具特色,美不胜收。
而谢桐月同样喜欢后花园,甚至在那里建了一处小亭子,配上了秋千,总爱带朋友们过去玩。
反正都要等车来接,显然在哪里等都差别不大。
“当然。”
于管家笑着说,眼尾的纹路很深,“需要为您拿条毯子,准备茶点吗?”
姜颂摇了摇头。
三分钟后,她抱着袋子出现在了后花园中。
姜颂望着被打理过的院子,有些感慨价值上亿的别墅果然漂亮。她故作沉迷的来到小亭子前看了一会儿—— 当然不是来看雪景的。
这有什么好看的?
随即姜颂绕着房子走了小半圈,很容易就看到了二楼的小露台,以及旁边的一扇外探的拱门长窗——那里是谢桐月的房间。
奶油色的窗帘半拉着,柔和朦胧的灯光映在玻璃上。
里面有人,谢桐月没有睡觉。
于是她打了通电话,但对方手机关机,回应她的只有程序化的机械音。
“……”
姜颂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里,她站在原地思考了几秒,准备做一个选择题。
题目是今天到底要不要冒着被赶出去的风险与谢桐月见上一面。
很快她便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个好机会,如果抓住了,那么她与谢桐月之间的关系或许能更进一步。
打定主意后姜颂捏了捏冰凉的指腹,她现在有点后悔没拿条毯子出来了——就这么一小会儿,她的手指都冻红了。
可是来都来了。
于是她弯下腰捏了一个不太结实的雪球,瞄准了二楼的窗户,试探性的挥了挥手臂,接着用力将雪球抛了出去。
雪球‘啪’的一声打在了玻璃上,很快因为低温凝结在了上面,像是甜甜圈上可口的糖霜。
大概过了七八秒,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窗前——是谢桐月。
穿着杏色方领睡裙的女孩伸手抹去窗户上的水雾,在看清她是谁后,这才打开了窗子。
谢桐月满脸惊讶,却也难掩喜悦的朝她做着口型,看着实在不像是生病的样子,【你怎么在这里?】
确定自己赌对了的姜颂指了指手里的袋子,【来见你啊。】
两个人又瞎比划了一会儿,姜颂勉强理解出谢桐月没生病,不过她现在不能出去。
她猜测对方和谢谨行之间可能闹了什么矛盾,这会儿正被关在房间里独自反省。
“……”
姜颂看了看表,距离司机来还有二十多分钟的时间,她四下张望,却看到了不远处靠在树干上的梯子,以及一只落了层薄薄雪花的工具箱。
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梯子看起来是铝合金的,而且还是可以伸缩的类型,于是她小心的挪动着沉重的梯子,将它放在谢桐月房间的前方,接着一步步往上爬。
攀爬到窗前,她将手里的袋子递给谢桐月,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披上了一条毛茸茸的毯子,而且眼睛红肿的厉害,明显是哭过的样子。
可是谢桐月看她的眼神却与平时不同,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那一瞬间,姜颂隐约似乎猜到了什么,却不怎么确定。
“颂颂,这是什么?”
谢桐月拿着袋子好奇的问,她看起来没什么精神,嗓音也哑哑的。
姜颂刚要回答,却听到咔哒一声响,像是门锁的声音。
糟糕。
她站在梯子上侧过头,眼睁睁的看着露台的门被人推开,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年轻男人穿着深灰色的高领毛衣,手里拿着只盛着琥珀色酒液的玻璃方钻杯,正打着电话说着什么。
他的语气很温柔,听着像是在哄人,但话却是:“再闹就没意思了,别惹我生气,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
姜颂与对方四目相对。
男人有着一双看谁都深情的桃花眼,同时他的长相与谢谨行相似,可气质却随和许多。
“……”
他看着她,毫不掩饰眉宇间的讶异,接着扣下电话,转而非常亲切的笑了笑,像是个会问她上学迟没迟到的邻家大哥哥,“阿月,这位也是你的朋友?”
也?
姜颂提起了点精神。
“嗯。”
与刚才的兴奋不同,谢桐月这会儿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她抱着袋子双手合十,可怜巴巴的哀求:“二哥,能不能不要告诉大哥……?”
二哥?
那么这位就是谢叙衍了。
“当然。”
谢叙衍答应的很爽快,他饶有兴趣的看向沉默着的姜颂,“这位勇敢的小朋友,到我这儿来,站在那里不安全。”
说话间男人已经来到了露台边缘,并向她伸出了一只手,五指颀长干净,一看就是养尊处优惯了,手腕上刻着字的串珠也很是显眼。
姜颂望了望近在咫尺的露台,又看了看窗子。
拱形窗由四块大小不一的玻璃组成,能够开启的是侧边的一块窄玻璃——也幸好不是内倒,不然她肯定爬不进去。
一边是陌生的男人,一边是她的朋友。
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谢叙衍却没动,好像笃定她一定会选他似的。
“……”
姜颂余光中注意到谢桐月捏紧了袋子,似乎是有点紧张——是在担心她的安全吗?还是有别的原因?
于是她在她的注视下抬起手臂,握住了男人的手。
他的手应该很温暖,但她的手已经冰到无法感受到这种暖意。
微风卷着碎雪,亲吻她的睫毛,她眨了眨眼,缓解了雪花飞进眼睛的不适感。
“拜托你不要‘揭发’我。”
她觉得自己的假笑应该无可挑剔,开口就给他戴高帽,她轻轻的上下摇晃手臂,像是与他做下约定,“谢谢。”
说完,姜颂果断抽回手,她扣住窗户的边缘,在谢桐月小小的惊呼声中灵活的钻进屋内。
“桐月,你大哥说你病了。”
姜颂轻巧的跳到地板上,意外的没制造出多余的声响。见谢桐月呆呆地看着她,而室外的冷风卷起女生的长发,暴露出白嫩的脖颈,姜颂便侧身将窗户关好,“到底怎——!?”
她转过身,话才说到一半,谢桐月便猛地扑进了她的怀里,身上的毯子更是直接顺着肩膀滑落在地。
谢桐月比她矮一点,一张小脸埋进了她的围巾里,许久都不说话。姜颂都有点怀疑她能不能正常呼吸,她劝道:“我身上凉,你先把毯子盖好好不好?”
可是对方明显不接受这个提议,光/裸的手臂紧紧地环着她的腰。
姜颂无法,只能抬手抱住女生的肩膀。
下一秒,闷闷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颂颂,只有你来了。果然……”
后面那几句话谢桐月几乎是含在嘴里说的,所以姜颂并没有听清。五分钟后谢桐月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恢复成往日里明媚的样子。
最终两个人坐在地毯上,开开心心地吃起了栗子和红薯。
大概是甜食丰盈了心情,谢桐月解释了自己刚才的异常——
简单来说就是她邀请了七八个关系不错的朋友一起来玩,最后只有姜颂锲而不舍的找到了她。
“就像是童话故事里那样,”谢桐月的眼睛亮亮的,她剥了一颗栗子放到姜颂的嘴边,“王子打败恶龙,找到并拯救了公主。”
俨然成为‘王子’的姜颂将栗子吃进嘴巴里,心里却在想,就因为朋友没来,所以才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