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信?
姜颂有点烦躁地抬抬胳膊,想要他松开手,却赫然发现他的腕侧有几道细长蜿蜒的划痕,不深,可其中一处伤口还在冒着血珠。
大概是刚才拖拽林舒蔓的时候不小心被车窗玻璃划伤的,但这点伤怎么到现在还没愈合?
血族的恢复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姜颂越想越觉得古怪,但她也没直接问,而是放下手臂任由他牵着自己,“那你是什么意思,你喜欢我?”
闻言,元野眼下的那块皮肤肉眼可见的变深,接着这种颜色迅速蔓延到颧骨和眼尾,就连耳廓也像是被用力掐过似的,红彤彤的,透着点傻气。
……他是在害羞?
姜颂近乎惊悚地发现白发血族仿佛要燃烧起来,掌心的温度都有些烫人。
紧接着他用一种略有些紧绷的语气说:“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你很特别。”
……他在说什么啊?
姜颂先是觉得莫名其妙,紧接着一种酥麻感从尾椎蹿起,钻进大脑,炸开一片炫白的烟花。
她汗毛竖起,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特别,所以希望我喜欢你?”
姜颂想不通这二者存在什么逻辑关系,但她认为自己应该收回‘元野好沟通’这句话,他和沈星灼可以说是不分伯仲,各有各的神经之处,“恕我直言,这不公平,很冒犯,而且听起来很变态。”
“……”
元野脸上的潮红并未因此消退,而在路灯的灯光下,他金色的眼看起来有些湿润,从而削弱了那种非人感。
他有点不解,似乎真的不理解她的话,“很变态?”
还不等她再说什么,元野又颇有求知欲地问:“哪里变态。”
“……哪儿都变态。”
姜颂能感觉到对方并未因此生气,便也直言不讳,接着又换了个话题,“那是你的初吻?”
元野没点头也没摇头,算是默认。
“那你可能有初吻情结,或许还有荷尔蒙作祟,”姜颂确定他腕侧的伤没有愈合的迹象,便道:“所以我还是建议你去医院看看。”
元野却蹙起眉,看起来有点凶巴巴的,他固执道:“我没病。”
有没有病你说了又不算。
她心想,难道有病的人会觉得自己有病吗?
姜颂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无语过,同时隐隐地开始头痛起来,元野怎么也这么难搞,还是说这是血族和人鱼族的通病?
但明月忱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
回想起金发血族温润和煦的笑,以及那挑不出错的礼节,姜颂忍不住感慨人和人之间果然全靠对比。
至少他让人省心不少。
好在下一秒,尖锐的警笛声遥遥传来,最终响彻整个山林,而红蓝光线穿透浓雾,让人无比心安。
姜颂也彻底松了口气,她不想再和元野探讨病不病的问题,这简直就是一个死循环。
于是她指了指他的手,“你要握到什么时候?”她顿了一下,接着自然地抛出自己的疑惑,“你的手腕——”
元野似乎才注意到这点,他看都不看一眼手腕上的伤,“我有凝血功能障碍。”
血族还能有凝血功能障碍?
所以负负得正,他的恢复能力相当于普通人吗?
姜颂从未听说过类似的案例,她难以置信,更不可思议于他竟然将这个足以称之为‘弱点’的事直接告诉了她。
“你不该告诉我这个。”
她回头看了眼已经停好的警车和救护车,接着反手拽着元野回到了翻倒的跑车边,她脸色不怎么好地压低嗓音说:“你应该随便编个理由,守好自己的秘密。”
姜颂打心底里认为这绝对不是个可以随意说出去的事。
可元野作为当事人却不怎么在意,他垂头看她,声线竟然意外地松弛,“是你问我的。”
浅层意思就是他都说了她怎么还不高兴。
姜颂气得想笑:“我问你就说?那我刚才让你松手你怎么不松?”
“因为你还没告诉我该怎么做。”
元野也没有回避,黑暗吞噬了他面上隐秘的笑意,他笃定道:“而且你不会告诉其他人。”
姜颂冷笑:“你这么确定?”
元野:“我相信你。”
姜颂一愣,他到底哪儿来的自信?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她说出去,估计也没人会相信。
她刚缓过劲儿来,便又听白发血族道:“所以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秘密了。”
姜颂深吸一口气,她不喜欢秘密,更何况是替人保守秘密,这种秘密像是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让人讨厌。
“……”
她这会儿有了一种自己上了贼船的荒谬感,“你——”
话音未落,一束亮白的光柱猛地打了过来,浇在元野宽厚的背上,照亮他优越的轮廓。
而她被他严严实实地挡住。
紧接着是高昂严厉的男音,“谁在那里?赶紧出来!”
元野没动,只执拗地盯着她。
而那声音继续响起,但这一次警告的意味却十分明显,“这位先生,我再说一次,请你立刻转身出来。”
元野长得高大,大黑天的显得很有威慑力。
“……我告诉你怎么做,你先松手,有什么话以后再说。”
姜颂小声说,随后甩了甩手,这次倒是轻松挣脱了束缚,“您好——是我报的警。”
她一边说着一边探出脑袋,却因灯光刺眼不得不用手挡了挡脸,“我们在找我同学落下的手机。”
姜颂话音刚落,灯光便移到了一旁,她发现来人穿着警员制服,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而在看见她后,警员的语气缓和不少,“这样很危险,如果车辆爆炸怎么办?两位先出来,到这边接受一下问询。”
姜颂点头,迈过杂乱的枝叶走了过去。
而元野则紧紧地跟在她的身后,像是条拴了绳的狼犬。
她不回头,都能感受到那烫人的目光。
在路边站定后,头皮发麻的她得知何筝已经陪着林舒蔓上了救护车,询问了救护车将要前往的医院后,她三言两语便说明了自己知道的所有。
警员一边记,一边招来另一个警员给他们做酒精测试,“你们这些小年轻,整天追求刺激,就不怕父母担心?”
姜颂也没说话,同元野一起老实地做完了测试。
“一会儿需要调用你的行车记录仪,”见仪器上显示酒精含量为0,警员便将本子收了起来,“以后别在这种荒郊野岭逗留,”说话的同时,他又看了一眼元野,“不安全。”
姜颂笑笑,“明白了,警官。”
随后她配合对方调取了记录仪上的视频,最后目送警员离开。
第64章
可你还是抛下了我。
异色的光线消失在雾气中, 一切都重新回归沉寂。
姜颂站在原地,她回忆着何筝手机里备忘录的内容,又想着对方这一阵的工作日程, 随即做了个决定。
于是她侧头对元野说:“你下周三有时间吗?”
元野回:“有。”
“那周三上午十点,我们在跃动游乐园见。”姜颂看了眼腕表,她得回家了, “就当是你的接风宴。”
元野答应得干脆利落, 没有纠缠, “好。”
见他同意,姜颂也没多话, 独自一人上了车。
今天的经历实在是足够魔幻, 抵达山下时她也并未看到那几个男男女女——或许是被警员劝退了也说不定。
半小时后,姜颂刚在车库停好车, 便收到了何筝的信息。
大致意思就是林舒蔓已经办理了住院,她等对方的家人过来后再离开。
姜颂回了句好,又嘱咐她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但紧接着手机上又弹出了新的消息。
【心心向上:姜同学, 谢谢你。】
【心心向上:谢谢你今天保护了我,也谢谢你帮我拿回了爸爸的手表。】
【心心向上:......谢谢你, 对不起。】
在姜颂看来,何筝实在是太过擅长自省, 于是她回:
【Song颂:不客气, 但这声对不起应该讲给你自己听。】
【Song颂: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何筝没有回复,而姜颂则反手将医院定位发送给了蝴蝶面具, 让她继续盯着何筝。
蝴蝶面具秒回, 仿佛时时刻刻都守着手机, 这职业操守算得上同行中的佼佼者。
姜颂对于这个保镖还算满意, 打算合同到期后再进行续签,接着她下车来到门前,指纹解锁后拉开合金门,却意外地发现室内冷气开得很足,而且光线昏暗又斑驳,悬在天花板上的投影仪亮着灯——
有人在播放着电影。
她潜意识地将门轻轻合上,换下鞋子后,发现幕布上播放的是一部黑白默片。她几年前看过,片名叫作《缄默旅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