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迟都听不下去了。
小狗是钟遥用来锻炼胆量的,好不容易她主动提出克服心中恐惧了,肯定是不能送走的。
祖母更不用说,谢迟不可能将她送走。
但钟遥……她蔫坏蔫坏的,还死心眼,一旦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就喜欢嘻嘻哈哈地跟对方闹着玩,管都管不住。
谢迟在这一点上深有体会。
他敲了敲桌案,道:“老实待着,等着。”
谢老夫人便等着了。
这一等,等了半个多时辰,钟遥与宋曦那边还没聊完,倒是侍卫有事过来通报,谢迟又忙公务去了。
忙到傍晚再回府时,宋曦已经告辞了,谢迟回房更衣,经过朱红的抄手连廊时,隔着墙听见另一边休憩赏景的报春园里传来几声犬吠。
是犬吠,但又不是府中唯一那只巴掌小狗的软弱叫声。
谢迟心头一跳,立时止步,厉声问:“钟遥在哪儿?府中又怎么会多出一只狗?”
侍女被他冷峻的神情吓了一跳,彷徨时再次听见从另一边园子里传来的犬吠,恍然大悟道:“回世子,没有多出一只狗,是夫人想接近小狗又不敢,就让小公子先学着狗叫让她适应一下呢。”
“.....”谢迟的眼角猛地抽了一下。
回屋换过衣裳,他找去报春园,还没走近就听见一声声犬吠,时而高昂悠长,时而低沉悲鸣。
而花枝掩映的亭子里,钟遥与薛枋,一个神色紧张,抱膝蜷缩着,两脚根本不敢沾地;另一个坐在石凳上,满脸的自暴自弃,瞧着恨不得当场死去。
“大哥!”
见了他,薛枋率先羞愤地喊了出来。
谢迟读懂了他未言明的憋屈,咳了一声,道:“府中来了客人,回房更衣到前面待客去。”
薛枋“嗷”了一嗓子,头也不回地冲向亭子的栏杆,一脑袋翻了过去,逃命一样跑开了。
解救完薛枋,谢迟再让四周陪着的侍女退下,之后才在钟遥身旁坐下。
亭子里就剩他两人了,位置很多,他偏偏要挤着钟遥坐,正合了钟遥的意。
她这时候才敢双脚落地,慌得连裙角都来不及整理就赶忙搂住谢迟的手臂,道:“世子,你可算是回来了!”
谢迟心说什么叫可算是回来了?
他分明早早就回来过一次,是钟遥只记得她的小姐妹,完全不知道他回来过。
谢迟伸手拂开钟遥鼻梁上飘着的碎发,道:“让你老老实实的,你折腾祖母与薛枋做什么?”
钟遥疑惑歪头,道:“不是你说他俩不乖,让我折腾他俩一下的吗?”
谢迟:“?”
他回忆了下清早与半睡半醒的钟遥说的那句嘱咐,眼角突地再次抽搐了起来。
钟遥还很委屈,道:“我也没怎么折腾啊,我知道祖母与薛枋其实都是很好的人,才不会去折腾他们呢,我只是怕薛枋因为受伤落下了课业,让人给他念书听而已.....”
那确实。
让祖母陪睡只是因为府中有只狗,而祖母的存在能让她感到安全。让薛枋学狗叫也是为了正事,而且这事薛枋以前就做过,不该会介意。
在钟遥眼里,这两件事都不算是折腾人。
谢迟叹气:“……算了。”
怪他,非要在钟遥迷糊的时候与她说话,害她听岔了。
这事作罢,但钟遥信任一个人的时候会很没分寸,就比如当初对他……不提也罢!
对钟沭也是——谁家兄妹能黏糊成那样?
因为大当家那事,去玄霄观看望永安侯的事情取消了,原本的归宁日子也没能回钟府,钟家几人不放心,也顾不上什么习俗了,反过来到侯府看望了钟遥。
钟沭还顺口又叫了个“遥小疤”的称呼。
这个称呼既亲呢又带着些调笑的味道,听起来也讨打又讨喜,谢迟怎么都想不通他是怎么想出来的。
但人家是陪着彼此为非作歹了十多年的亲兄妹,哪里是他一个相识不到两年的夫婿能相媲美的呢?
钟沭也就罢了,钟遥信任祖母信任到让她去陪睡,谢迟接受不了。
任何人陪着钟遥睡在他俩的床榻上,谢迟都接受不了。
还是满足了祖母,让她重新做回那个尖酸刻薄的老夫人比较好。
“祖母.....”
谢迟刚开口,看见钟遥低下头整理起衣裙。
她的衣裙因为先前的动作有些凌乱,一部分还被谢迟的腿压住了。
钟遥将衣裙拽出来抚平后,瘫开在了谢迟腿上,就好像是她的腿压着谢迟的腿。
做完这些,她仰着脸对着谢迟笑。
谢迟原本打算说的话霎时间被抛之脑后。
他觉得钟遥这模样好傻、好可爱,让他难以把控。
青天白日的,还是在园子里,不好做什么,但也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谢迟定定看了钟遥片刻,腿斜着向前一伸,勾着钟遥的脚踝将她的腿一抬,直接搭到了自己的腿上。
钟遥缩了缩腿,没能缩回来,往四周瞄了瞄,见没有下人在,用力压了压谢迟的腿,双颊绯红地笑了起来。
谢迟心头一热,揽着钟遥的腰将她整个抱到了膝上,就要吻下去,见钟遥张口欲言,他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命令道:“闭嘴!”
钟遥一个字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堵住了嘴。
然而她想说的话是一定要说的,等谢迟给了她喘息的机会,她立刻气喘吁吁道:“世子,你、你瞧着稳重端方,可实际上.....”
谢迟再次堵住她的嘴。
“……一点也.....”
“.....定力.....”
“.....没有!”
断断续续地说了四次,钟遥终于把这句话说全了。
谢迟恶狠狠地在她唇上轻咬了一下,收起心中的柔情白了
她一眼。
钟遥眼睛一亮,立刻搂着他的腰软声软语道:“你又翻眼看我……世子,今日我还与宋曦说呢,你每次翻眼看我的时候都跟被气疯了但又无可奈何,只能徒劳地白眼看人一样.....”
说着说着还羞涩了起来,眨着湿漉漉的眼眸悄声道:“.....我好喜欢的……我都被你勾引到了.....”
谢迟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情话也能这么气人。
他也十分后悔,早知钟遥喜欢这种,当初他还脱什么衣裳?
平白落下个无故发疯的糟心过往。
谢迟心梗的同时,捧起钟遥的脸,跟她面对面,正式又郑重地、极其认真地对着钟遥再次翻了个白眼。
钟遥吃吃笑了起来,笑得身子一歪,差点从美人靠上摔下去。
谢迟将她搂了回来,见她还在笑,也不阻止,就一脸冰冷地看着钟遥。
他越是这样,钟遥笑得越厉害,眼泪都笑出来了。
最后还是暮色降了下来,谢迟感受到晚春的凉意,牵着钟
遥去前厅用膳,她才勉强停了下来。
到了前厅,看见了侯府来客,钟遥才明白为什么府中有宾客,谢迟却只打发薛枋去待客,自己慢悠悠地在园子里与她胡闹。
来客是徐宿。
这位一来是谢迟救回来的;二来太熟悉了,以前就总往钟府跑,算是钟遥的三哥;三来就是个没用的公子哥……怎么看都算不上什么需要精心对待的宾客。
徐宿也没把自己当客人,一直在絮叨着诉苦。
“……谢世子也真是的,明知道我做什么都不行,还非要我帮着审查与四皇子有牵扯的官员。我所有的机灵劲儿都在雾隐山用完了,我能懂什么啊?没日没夜地忙了两日,累得我头晕眼花,我都快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徐宿的确很累,双眼都有些红肿了,瞧着十分憔悴。
而谢迟为什么突然使唤起他,他不清楚其中缘由,侯府与钟家几人可是一清二楚的。
谢老夫人当属这事的罪魁祸首之一,但她一点也不心虚,并且适时耳聋了一下,附和道:“我老人家也头晕眼睛不好使呢,脑子也不灵光了,昨日醒来时还以为是二十年前……老啦,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徐宿挠了挠头,犹豫了下,选择先安慰老人家。
正好这时候看见钟遥与谢迟过来了,徐宿连忙迎上去慰问,又道:“小妹你别怨我前两日不来看你,实在是走不开。哎,谢世子给我安排了差事……我知道世子是为我考虑,想让我有出息,可我真不行,我祖父和姑姑都不指望我了。谢世子,你也放我回去安分当我的纨绔子弟吧?”
谢迟面不改色道:“这事要得罪人,除了你,没人能做。”
这明显是搪塞。
雾隐山彻底没了,四皇子被锁了起来,太子如日中天,没人再敢站在他的对立面,那些曾经依附过四皇子的官员都焦头烂额地想法子投诚呢,哪里还敢作怪?
但徐宿怔了一下后,相信了。
他不仅相信了,还有些感动,信誓旦旦道:“我知道了,谢世子你放心,用完晚膳我就回去接着审、接着查,我一定不辜负你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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