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决定去死_鹊桥西【完结+番外】(118)

  为什么呢?

  因为谢世子要脸面,他不愿意被人知道他羡慕钟沭能够信手拈来许多可爱的称呼,也不想被嘲笑继“遥遥钟”之后,他又给钟遥取了个“宝珠”的爱称。

  ——虽说他不觉得这个名字俗气。

  就像他不觉得“遥遥钟”奇怪一样。

  “她只是瞧着软弱,其实性子坚毅,很有想法。”谢迟道,“我就是管她叫丑姑娘,她最多也就是推搡我几下,之后就会能乐呵呵地应下,因为她知道她不丑,也知道我不会真的嫌弃她丑。”

  这样说好像两人多么心有灵犀一般,也有点酸。

  谢迟停顿了下,换了个说法,道:“其实她就是觉得她自己哪里都好,别人说什么难听话,她都全当是耳旁风,根本不放在心上。而且她就算当时不懂,过后也能慢慢感觉到我的心意,不会真以为‘珠珠’是什么恶称。她多半是在故意装不知道,在与我使坏。她总这样。”

  说到这里,谢迟记起初与钟遥相识的情形,又道:“当初我嫌她哭得让人心烦,试图哄骗她乖乖听话,失败后又直白勒令她闭嘴……她一句没听过。”

  不止他,最初,侯府上下或多或少都对钟遥有些偏见,也都对她说过不好听的话,结果呢?

  钟遥分毫未改,反把别人气得火冒三丈。

  祖母和薛枋对此深有感触,如今哪怕误会解除,都还对钟遥心有余悸。

  谢迟本意是要夸赞钟遥的,结果几句话下来,想起曾经钟

  遥是怎么招惹他的,把他自己给气到了。

  他皱眉道:“这性子气人的时候……着实气人!”

  谢侯爷听了这些,面露踌躇,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该不该说。

  谢迟看见了,以为是自己的话让他是对钟遥产生了什么不好的看法,眉头一紧,道:“她是很气人,但也很讨喜、豁达、大方。我也知道她性子好不能成为我欺负她的理由,我更没有真的要欺负她,只是在与她闹着玩.....”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甚至有越说越乱的趋势。

  谢迟第一次为自己的表述能力感到忧心。

  最后,他干脆不再多说,敞亮道:“这是我们夫妻间的事情,对外说不清楚,不过父亲放心,钟遥很好,我也有分寸,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需您或者祖母插手。”

  谢侯爷“呃”了一声,弱弱道:“其实我就是想说,你话好多.....”

  "....."

  谢迟一口气梗在了喉口。

  “昨日我就发现了,你比从前啰嗦许多,宛若……”谢侯爷话说一半,看出儿子的脸色变化了,赶忙安慰,“没事,话多了好,府中热闹。”

  谢迟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侯府还不够热闹吗?

  没人能对谢迟感同身受,他也不想多说,好不容易把谢侯爷送回道观,谢迟纵马回京,为了避免父亲入京这事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又入宫一趟。

  侯府一共就剩那几个人了,还刚发生了意外,谢侯爷就是真修道成仙了,这会儿也得回人间瞧瞧,因此他突然回京的行为不算很突兀。

  皇帝听后客气地关怀了几句,又聊了会儿正事,最后照例不忘逮着谢迟吐他心中的苦水。

  等终于摆脱皇帝回到府中,府中又是一团乱。

  祖母一脸惊恐地问谢迟能不能与钟遥商量商量,等她驾鹤西去后再生孩子;薛枋被人绑在了椅子上,扑腾半天,弄得桌案上的笔墨落了一地;钟遥则面色凄苦,说她的脚好疼,快要没有知觉了。

  要不是侍女、管家都好好的,谢迟就要以为侯府遭歹人行

  凶了。

  一问才知道,是黎老夫人带着小孙儿过来拜访了。

  小孩子如今五岁,不知从哪儿捉了条蚯蚓拿给两位老夫人看。谢老夫人魂差点被吓飞,从此她晚年最大的期盼就变成等她死后侯府才再添新丁。

  薛枋是看见孩童就觉得对方不是好东西,总想扑上去殴打,但记起祖母说过的要学会控制自己,于是干脆让管家把他绑房间里去了。

  钟遥原本是很稳重的,坏就坏在那孩童听见了小狗叫声,把狗放了出来。小狗冷不丁地扑到钟遥鞋面上,吓得她当场僵在原地,两脚失去了知觉。

  堂堂侯府,被一个五岁小儿轻易击垮。

  好在这是自己人的地盘,管家见事情不妙,及时找借口把黎老夫人请离,这才没让人看见侯府的混乱。

  谢迟蹲下去给钟遥揉脚的时候还在想,他错了,应该让父亲多留几日,让他亲眼看看侯府是如何热闹的。

  哄完钟遥,谢迟去安慰祖母,完了再去夸夸薛枋,鸡犬不宁的一日就这样过去了。

  次日,谢迟与钟遥照计划回了钟府,在那边用过晚膳才离

  开。

  这晚月光明亮,风也凉爽,钟遥一点不累,便顺了谢迟的提议,改道去了长明街。

  长明街明灯如昼,灯火煌煌,一如往常热闹。

  这日是钟遥与谢迟成亲后第一次正式归宁,谢迟说不想被岳父岳母以为钟遥过得不好,为此特意让侍女将她细致打扮了一番。

  钟遥照镜子时看见自己从头到脚都是金光闪闪的,真就好似天上下来的仙女儿。

  美是美的,就是首饰太多,在人多的地方不便利。

  下马车前钟遥想取下来一些,谢迟不愿意,多看了她两眼,不知怎么的,忽然又同意,按住钟遥的手,亲自给她取。

  去了手腕上的累丝点翠金手镯、腰间象牙雕出的莲座祥云挂饰,再摘去颈间的嵌珠宝石流苏金璎珞、发间繁复的金钗玉钿、步摇等等。

  谢迟拆得慢,每拆下一件都要仔细打量下钟遥,原本还不愿意呢,到最后就只给钟遥留了一副芙蓉发钗,完了还托着她下巴左右地看,看完了再轻轻亲两下。

  钟遥被他摆布了半天,等他收手了,问:“今日的疯发完啦?”

  谢迟将她拽在怀里狠狠揉搓了一顿,等她眼泪汪汪了才放手。

  街上人多,谢迟没让下人跟着,与钟遥牵着手走走停停,买了鸳鸯彩灯,猜了字谜,再去江上坐船。

  小舟贴着水面悠悠飘着,俯身就能看见倒影在水面上的烛火被盏盏河灯撞成细碎的星点,再抬首,能看见河岸上形形色色的路人。

  “宋曦——”钟遥突然向着河岸挥手大喊。

  隔岸不远处正是宋曦,街上热闹,她没听见,继续与她夫婿说着话。

  钟遥将两手张开在脸颊旁,再次喊道:“曦曦——”

  这回宋曦听见了,转头看见是钟遥,在灯火辉煌的河岸冲她挥了挥手,然后朝着侧方几个年轻男女指了指,对着钟遥摇头。

  钟遥明白了,与谢迟道:“那几个是她夫家的表亲,都不好相与呢,宋曦得应付他们,不能过来找我。”

  说完才发现谢迟的神情有些奇怪。

  “你怎么啦?”钟遥问。

  谢迟没有怎么样,就是忽然觉得方才钟遥呼喊宋曦的那一幕有些熟悉,像是很久以前在哪里看见过。

  然而记忆是一条奔腾不息的长河,谢迟毫无根据,无法凭借一点模糊的感觉从中找到钟遥的影子。

  他盯着钟遥的脸看了会儿,突然问:“你与宋曦是什么时候相识的?”

  钟遥回忆了下,道:“十岁。”

  她是十岁时在城外的菩萨庙与宋曦相识的,那时春日,她随家人一起去寺庙祈福,中途忘记因为什么闹了矛盾,一个人坐在海棠树下抹眼泪,抹着抹着,听见不远处也有人在哭。

  过去一瞧,发现是一个比自己略年长的小姑娘。

  这便是宋曦了。

  宋曦被一个比她小的妹妹发现在偷偷哭泣,很是窘迫,擦干净了泪水,假装无事地问钟遥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钟遥说了,大抵是大哥二哥欺负她之类的话,宋曦相信了,觉得钟遥是个父母偏心、兄长顽劣的小可怜,拿出帕子给她擦了眼泪,还温声地安慰她,说自己可以做她的姐妹,会对她好。

  钟遥感动得眼泪汪汪,喊着“姐姐”,问宋曦在哭什么。

  宋曦说只是摇签筒太用力,不小心磕到了下巴,有些疼,没忍住哭了。

  钟遥听后,脸上的泪珠还没擦干净呢,就咯咯笑了起来,边笑边说:“你好傻啊。”

  宋曦怎么也想不到方才还哭哭啼啼的小妹妹转眼笑话起了她,怒也不是,笑也不是,瞪了钟遥一会儿,转身就走。

  但钟遥已经认了这个小姐妹,转头就与爹娘说了,并在片刻后又遇到宋曦时,远远就挥手喊她:“宋曦——”

  她那时候人还小,嗓音又软又甜,喊得人心都要化了。

  但宋曦已经通过短短一刻钟的相处看清了她的本质,反悔了,不愿意认这个讨厌的小姐妹了,假装没听见。

  钟遥却非要认她,两手张开在脸颊旁大喊:“曦曦——”

  喊不来人,她就挣脱爹娘,跑到宋曦面前拉着她的手,委屈地说:“宋曦,你不是说要与我做小姐妹的吗?怎么不搭理我了呀?还好你是个小姑娘,你若是个小公子,那不就成负心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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