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没有之前那桩意外,我是否也在二小姐的择婿范围之中?”
陈落翎十分惊诧,但这话其实说的没错。
与尚书府比起来,钟家门第低了些,但钟岚年轻、相貌清俊、为人稳重,在京中风评很好,的确在陈落翎的择婿范围之中。
若是没有那些意外,她未必不会选钟岚。
“那怎么不考虑一下我呢?”钟岚道,“每桩姻缘到来前,双方的感情都是从零开始的,既然如此,二小姐如何不能抛开既往种种,与我了解着试试呢?哪怕不合适,情况也不会更糟,不是吗?”
这话着实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来,并无不妥。
就是有些大胆了。
可这半年来,陈落翎遭遇过的流言太多,这样坦率、不含恶意的追求,虽有私相授受的嫌疑,但没那么令人难以接受。
而且钟岚品性的确很好,不管是最初以为她是陈大小姐时,还是后来被绑时,哪怕再焦急,都不曾用男女之事来谩骂、羞辱她。
事情摊开后,她说不想因为声誉被迫与他成亲,他也没有逼迫,偶尔传信也只说正事,对曾经的混乱只字不提,保全了陈落翎最后的体面。
陈落翎潜心斟酌着,没有说话。
钟岚见她没有拒绝,梳理了下思绪,道:“我家中人口简单,父母都好说话,不会过分插手我的事情,只是弟弟妹妹爱玩爱闹,有些折腾人,但也都是好相与的。其次,这些年来,我并无密切往来的姑娘,亲事也能自己做主。银钱上,自是比不过二小姐的.....”
说着他笑了下,陈落翎也笑了下。
气氛轻松了些,钟岚继续道:“……我很少出去应酬,银钱基本上是只进不出,已经许久没动过了,他日娶妻,小日子应当不会太苦。”
这有些谦逊了,哪怕他没有因之前的机缘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单年纪轻轻就科考及第这一点,前程也是差不了的,哪里缺的了银钱?
陈落翎与钟夫人、钟遥都打过交道,知道钟家人好说话这点不假,委婉道:“我爹娘重规矩。”
重规矩,要脸面,也就是迂腐,不好说话。
“无妨。”钟岚道,“其实我有时候也很会气人。”
陈落翎不太相信,但也说不准,毕竟两人虽曾朝夕相处过一个月,但那时候钟岚几乎日夜昏迷,完整的话都没能说过几句。
她又看了看钟岚,想起姐姐说过的话。
陈落翎有个秘密谁也没说过。
其实她姐姐假死逃婚、意图逃离父母掌控的事情,已经被太子发现了。
陈落翎知晓时快吓死了,幸好太子只猜到钟岚被她囚禁过,不知道后续两人联手的事情,也幸好他宽怀大度,没有与她们姐妹计较。
太子还让姐妹二人私下里见了一次面。
姐姐很后悔,说若是早知会让她遭遇那种事情,无论如何都不会让陈落翎假扮她。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谁也无法更改,最后陈落翎问她讨了个姐妹俩都很喜欢的、被姐姐珍藏了很久的宝贝,将这事揭了过去。
陈大小姐不愿意继续被父母摆布,仍是要改名换姓离开京城,临走时她与陈落翎道:“至少在亲事的选择上,我希望你能获得自由。”
陈落翎也想,但父母不会准许的。
如今关于她与钟岚的风声已经渐渐停歇了,但她的婚事仍是麻烦,可哪怕她名声尽毁,还是可以嫁给商户或者权贵人家的旁支来拉拢关系的,比如方才那个家道中落的表亲。
这事陈落翎不愿意往外说,可私心里,她觉得与那些人比起来,钟岚确实要好上许多。
至少他很尊重她。
早在半年前,陈落翎就拒绝过钟岚,现在……
“可以试试。”陈落翎道。
说完看见钟岚松了一口气,她又道:“但在此之前,我有一
个很重要的问题必须先与你确定一下,请你务必如实回答。”
钟岚端正了姿态,郑重道:“请讲。”
陈落翎深吸气,认真问:“前些日子我曾偶遇过钟二公子与三小姐,从他们身后经过时不经意听见他们悄悄说.....”
她停了一下,皱着眉头,一边打量着钟岚神色的变化,一边慎重地接道:“.....说你,曾经三个月不洗脚……是真的吗?”
钟岚:“.....”
他脖子上的青筋跳了跳,艰难隐忍着,低声答道:“不是!”
他想说那两人从小就坏,一闹矛盾就说他坏话,遇事也喜欢往他身上赖,来往的多了,以后陈落翎会从那两人口中听见更多关于他的荒谬事迹。
话到嘴边,看见陈落翎带着疑惑、诧异、恍然和如释重负的神情,话又停下了。
钟岚静默了下,问:“你呢?你私下里有什么奇怪的喜好吗?”
两人就这样以常人没有的方式,奇异地开始了相互了解。
他们时常通信,偶尔碰见了,也会并肩走着,说上一两句话。
好事人见了,又把两人的旧事拿出来,传得满城风雨。
陈落翎自当初在殿中站出来为钟岚作证时,就将声誉抛之脑后,因此这事她毫不在意。
陈尚书夫妇嫌丢脸,一开始就想让陈落翎尽快与钟岚完婚,如今看中钟岚的前程,对这事也没提出反对,只是又开始对着陈落翎重复着什么不知检点、女儿白养了之类的难听话。
钟岚那边还好,父母忙着准备妹妹的婚事,无暇管他的糟心事。
妹妹的心思全部放在怎么让谢世子为她发疯上,也不怎么扰他。
只有弟弟心思活泛,带着徐宿频频与陈小公子偶遇。
每次偶遇完,陈小公子就会急匆匆去找陈落翎,陈落翎便给钟岚写信,问:
“你醉酒时会光着身子在地上打滚?”
“你喜欢吃鸡屁股和生鸡血?”
“你的寝衣大多是桃粉和草绿色的?私下里还会抹胭脂?”
这些问题都太过私人,但要了解彼此,总是要弄明白、问清楚的。
钟岚每次都爆着青筋回信,——否定和解释后,顺便问陈落翎这几日过得如何。
有些感情萌发在生死相随中,而有些萌生在不经意的相处中,就这样,慢慢的,两人都放下最初那段不愉快的经历,缓缓向着彼此敞开心扉。
然而事情也不全然是顺利的。
钟遥生辰这日,陈落翎自认名声不好,加之不想惹人口舌,并未过府庆贺,只让人送了厚礼,托钟岚转交,并因为以前的事情与钟遥致歉。
钟岚也给妹妹备了生辰礼,是前几日他用最近半年的俸禄置办的一个门面。这也算贵重了,但与陈落翎送的昂贵的翡翠首饰相比,只能算九牛一毛。
他觉得礼太重,不妥,又不好退回,就准备用自己的私库填补陈落翎的亏空。
结果满院子翻找了半天,二十两银子都没拿出来。
钟岚生平第一次这样丢脸,在给陈落翎传话的侍女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沉思后,满面怒色地去质问了钟沭,片刻后,与他一道去了钟遥那边,最后在钟遥委屈的哭啼声中将银钱递给了侍女。
当晚,陈落翎的信又来了,内容十分简单:“.....倒也不必抢弟弟妹妹的银子来充脸面.....”
钟岚眼前一黑,险些气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这两个角色在正文出现的篇幅不多,出现的时候也都是剧情相关的情节。
番外这里,章节名和章节提要都标注了,也尝试使用了番外功能(第一次用,不知道用的对不对),不喜欢的这两个角色的不要订阅哦。
第86章 钟大*陈二(2)
钟岚屡次遭弟弟妹妹抹黑,次次否定,但从不做最根本的解释,原因有三。
一是许多时候他们都只是私下里嘀咕,偶尔与外人说,说的也都是十分明显的假话或是用他做借口。
比如钟沭不想与人去玩乐,就说是兄长迂腐严苛,他若是敢去烟花之地,钟岚能把他打成残废。
而钟遥是个姑娘,拿他这个不近人情的兄长做挡箭牌,不管做什么都是更便利些的。
钟岚愿意这样为弟弟妹妹提供庇护。
二来,这两人玩的好,但也时常吵架,每次吵完只要闷头说上几句他的坏话,很快就能和好。
钟岚觉得这样有利于兄妹和睦、府中安乐,就由着两人去了。
第三,弟弟妹妹之所以这样,都是因为小时候为了骗那两人乖乖听话,他摆了太多的兄长架子,还故意把自己说得可怕。
什么谁闹腾谁晚上就跟他睡一间屋子,给他捂三天没洗的
脚;他一生气就梦游,梦游时候会啃小孩的手指头;他看书时不能被吵到,不然会变成疯子撞墙等等。
小时候不觉得,现在想来,太丢脸了.....
钟岚说不出去。
弟弟妹妹总是编排他的根本缘由,这辈子他都不会与任何人解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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