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劣少年哪是能轻易被威胁到的呢?
薛枋道:“那就在这儿耗着吧!”
说罢他四下环顾后,提着裙子朝着角落里的一颗大树飞奔而去,奔至跟前,纵身一跃,宛若一只灵活的松鼠,眨眼间隐匿在了枝叶里。
钟遥“哎”了一声,跟着跑过去,仰脸张望,怎么都捉不到他的身影。
薛枋方才是想回自己的院子的,钟遥被他领着,不知道自己正处在前后院的交界处。
下人估计都在忙,周围没什么人,只有这颗巨大的银杏树静静矗立着。
这棵树活了估计好几十年,树干有一人那么粗,此时翠绿的枝叶已经长了出来,繁茂鲜亮,正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钟遥围着树绕了一圈,拍着树干仰脸喊道:“薛枋,你人呢?”
“你快出来,咱们再商量商量。”
“你会打猎吗?我给你买弓箭好不好?”
“……再不出来,回头我找谢世子告状了?”
“我去找你祖母,说你失踪了,让她派人来找你了?”
钟遥哄也哄了,威胁也威胁了,怎么都不见效。
“老夫人欺负人,你不听话,谢迟更是个混蛋,你们侯府一个个都是这个死样子,讨厌死了!”
钟遥气得踢开脚边的碎石,往下一蹲,抱着双膝埋头生起闷气。
她真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家,每一个人都那么凶、那么不讲理。
若非事态所逼,她一定要离这家人远远的,一个也不接触!
钟遥气了会儿,提裙站起,决定还是先去找陈二小姐,薛枋若是去找谢老夫人训斥她,她就去找她娘。
他们虽是主人家,也不好逼着来客不让走开吧?
钟遥打定了主意,然而刚从地上站起,就觉一阵酸麻感自小腿散开,她“哎呦”一声,赶紧扶住了树干。
蹲太久,腿麻了。
正要弯腰揉揉小腿,互听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靠近,钟遥正好被粗壮的树干挡住,因为腿麻,没能立刻探身查看是谁过来了。
这一延迟,导致对方误以为这儿没人了。
“顺着这个方向往前,穿过两个宝瓶门,再沿着连廊向东,看见的第一个院子就是谢世子居住的。”
来的似乎是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男的,快速地说完后,另一姑娘的声音响起。
“他院子里必定有人看守,我、我……”
“方才我故意将鸡汤倾倒在谢世子身上,那汤油大味重,他喜洁,必定要在屋中沐浴,这会儿院子里没什么人,你尽管去。”
“可是……”
姑娘优柔寡断,听起来不大想去,那个男人也听出来了,低声道:“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你爹去死?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你必须去!”
“想救连大人,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败坏谢迟的名誉,你进去后只管撕扯衣裳大喊救命,今日宾客多,只要让人看见谢迟强迫于你……”
“你记着,到时候一定要说清楚,是谢迟想得到你,你不答应,他才伪造证据栽赃连大人,并在连大人入狱后,滥用职权强行将你从府中掳来。”
“侯府进出严格,若非今日有宴,你根本进不来。机会难得,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见了吗?”
男人低声说了许多,好不容易,姑娘道了声“好”,两人分开了,一个去了后院,一个去往前厅。
又过了会儿,确定四周没了声音,憋着气的钟遥才抚着胸口,长出了一口气。
小腿还有些麻木,但不影响行动了。
她扶着树干小声喊:“薛枋,你听见了没有!”
薛枋当然也听见了。
“簌簌”几声响后,他猴子一般从上头跳了下来,整理着衣裳道:“我又不聋。”
“那你还不快去提醒谢世子!”
薛枋道:“我才不去呢,省得被骂。”
“他是你兄长!”钟遥有些着急,道,“有人为了救那个姓连的坏人,要算计你兄长呢!”
薛枋撇嘴,道:“那也不去。”
这事儿他有经验。
小时候他是被族亲收养的,族亲家的孩子顽皮,爬树下不来了,下人撵他上去救,结果俩人一起摔了下来,他明明是去帮忙救人的,却被一顶叫做“谋害族弟”的罪名哐当一下套在了头上。
哪怕后来有人看不过去帮忙做了证明,他也依旧没逃过责骂。
族亲说他是个蠢货。
薛枋觉得女人和小孩是一样的,都是最好的发泄口,不管他们是否出于好心,是否为之付出了努力。
他敢肯定,今日谁过去揭穿了这事,谁就要被骂是蠢货。
而且就这么点小事,谢迟又不是应付不了。
反正他不去。
钟遥被他的决定震惊到了,道:“怎么可以这样?你们是一家人啊!”
薛枋瞧了瞧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突然叹气,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昨日我因为不想扮姑娘与大哥吵了一架,他不许我出现在他面前了。”
钟遥道:“那快去找家仆!”
“找家仆啊……”薛枋做思考状,慢吞吞道,“不行,大哥那儿有许多机密文书,下人不能接近的。”
“那就去找你祖母!”
“现在去找祖母,等她到了,正好捉奸吗?”
“那你说怎么办 !”
薛枋眼睛里精光一闪,道:“只能咱俩去了,不过先说好,你要为我作证,我是为了大哥的清白才擅自去找他的,他若是迁怒于我,你得替我挨罚。”
钟遥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一来,由谢迟负责谋逆案,她家就是安全的,钟遥不能让谢迟因为别人的陷害在皇帝那失了信誉。
二来,只要是个有良心的人,就不会眼睁睁看着好人蒙受不白之冤。
三来,谢迟那么注重清白,她若是帮着守护了他的名誉,谢迟以后必定更加用心地帮自己……
钟遥打着小算盘跟薛枋往谢迟的住处去了。
路上,薛枋说与连姑娘谋划的那人是府中的邹管事,平日主要负责蔬果的采买,可能是因为今日宾客多,竟让他逮到空子将外人带进了府中。
或许是因为他事先有安排,往谢迟住处去的路上,钟遥只见着了两个侍卫,侍卫认得薛枋,没阻拦二人。
顺利到了地方,发现里面有些细微的声响。
隔着紧闭的门窗,钟遥听不清晰,刚要侧耳细听,听见薛枋忧心忡忡道:“怎么没有声音?大哥不会是被迷药药晕了吧?”
说着他直接打开了房门,牵着钟遥的衣袖冲了进去。
钟遥毫无准备,跌跌撞撞地到了屏风外,刚要让薛枋慢点,冷不丁地被他用力往前推去。
“哎呀——”
“哐当——”
两道声音接连响起。
前者是钟遥的惊叫,后者是屏风倒地的动静——是钟遥被推进内室时,下意识地寻找攀扶物时不慎带倒的。
钟遥也差点摔倒,幸好扶在了一个木桶上,只磕了下额头。
但是这动作太大了,扯得她后背刚愈合的伤口有点不舒服,她“嘶”了一声,一手抓着面前的木桶,另一手揉着额头抬起眼,不偏不倚地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眼眸。
黑眸往下,是紧绷的唇,唇角有一滴水珠沿着下颌的弧度,轻巧地落了下去。
钟遥的视线随着水珠落下,看见了湿淋淋的凸起喉结,喉结旁边,是暴起的青筋。
谢迟双臂张开搭在浴桶上,再往下,是精壮的胸膛。
胸膛只露出一半,余下的都淹没在水中,不过水很清澈,能看见不少……
钟遥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连忙扶着木桶想要站起来,可太慌张,脚有点虚软,使不上劲儿。
她下意识地想借手上的力气,手不自觉地往下抓了抓,只觉指尖一温,似是探进了水中。
……
钟遥面红耳赤地缩回手,感觉心快从胸膛里跳出来了!
“你在做什么?”谢迟开口了,声音清冷,不带感情。
钟遥终于记起自己的目的,赶忙道:“有人想要算计你……”
说着往四下一扫,见屋中空空,除了他二人,再无别的。
钟遥的目光转回来,看见带着水光的赤/裸胸膛,面颊一烫,迅速移开眼睛,干巴巴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有人要算计你,薛枋可以为我作证……”
“所以你是来做什么的?”
钟遥转回头,将目光锁在谢迟沾了水的乌黑额发上,真诚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是来守护你的清白的……”
“守护住了吗?”谢迟问。
“……”
谢迟阴沉着脸,漆黑的眼眸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钟遥身上,再度开口,道:“需要我感谢你吗?!”
“……”
钟遥飞速瞟了眼他水中赤/裸的身躯,默默捂住了脸。
第17章 画面 “你好香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