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什么“小女子”的代称,怪里怪气的,薛枋就算了,谢迟是绝不可能说的出口的。
而且这位“小女子”也不一定是姑娘,先前还有个叫“姚千娇”的人深夜进了谢迟的房间,在里面待了一整宿呢。
当时谢老夫人以为那是个姑娘,纠结了许久,憋了一肚子话要说时,发现对方是个长满络腮胡子的副将。
想到这里,谢老夫人对“小女子”的猜测偏向了男人,兴许是某位将军。
她那个孙儿是不可能对一个姑娘用心到这种地步的。
“昨日那姑娘多好啊,你大哥怎么会不喜欢呢?你说他会不会是口是心非?”
“不会。”薛枋道,“昨日那姑娘摔了,大哥都没去扶。”
经他这么一说,谢老夫人想起来了,昨日那位姑娘起身到她身旁陪她说话时,确实没站稳,险些摔倒,最后是被她兄长扶住的。
“你大哥有去扶的。”谢老夫人道。
“他装的。”
薛枋很肯定,因为谢迟那时是坐着的,去扶人的时候是先站起来,再往前迈步的,这么慢,等他到了跟前,姑娘早摔地上了。
相反,那姑娘的兄长是站起来的同时往前迈了一大步,成功将人扶住。
谢老夫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又道:“可能你大哥反应慢了些?”
薛枋无比肯定地摇头:“不可能!”
昨日他才亲眼见谢迟扶住了钟遥,在狭小的船舱里动作都那么敏捷,怎么可能反应慢?根本就是装个样子,不是真心想去扶的。
谢老夫人的自欺欺人也被拆穿了,又哀叹了会儿,问:“你大哥真就没有喜欢的姑娘?”
“没有。”薛枋道。
来往多的倒是有,但那个太讨人厌了,大哥只是被挟恩图报了,才不是喜欢她。
可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偏心她、让人给她做药、她那么烦人都不打她?
这么一想,薛枋顿时警惕起来。
晚些时候谢迟回来检查他的课业时,薛枋理直气壮地问了。
这是两日来,第四个关心谢迟姻缘的人了。
谢迟一直觉得人生在世,无论什么事情,不管说得多么大义凛然,最终的根本都是家长里短,比如皇室子孙间的斗争本质是争宠,比如四皇子为难钟遥的本意是报复侯府,又比如此时薛枋的质问是出于他所遭受的不公。
谢迟翻阅着手中的狗爬字,头也不抬道:“让着她而已,她爱哭,哭得让人心烦,我懒得理。”
他也觉得不公,怎么不管钟遥被谁欺负了,到最后遭殃的都是自己?
上次祖母欺负她是,遇见费安旋那次是,怎么四皇子这次还是?
想到这里,为了自己的安宁,谢迟随口嘱咐:“你以后也少招惹她。”
“哦。”薛枋应了一声,凑到谢迟身旁,看他给自己批注课业。
薛枋是被谢迟带在身边后才开始念书认字的,前几年在军中,谢迟没能亲自教他,现在每看一个字,眉头就紧一分。
等批注完了,皱着眉转过来要教训薛枋时,只见他神色凄婉,眉眼一落,瘪着嘴,掐着嗓子“呜呜”哭了起来。
姿态做作,令人反胃,但很明显地透出了三分钟遥的神采。
谢迟:“……”
他眼皮突地一跳,抬手扣住薛枋的脖子,“咚”的一下,将他狠狠按在了桌案上。
“……”
这下薛枋真的哭了。
第31章 迷惑 什么情况?
陡然得知了二哥可能的去向, 钟遥心情大好,好几次看着心神不安的钟夫人,都想把二哥的消息告知给她, 但为了不给谢迟添麻烦, 还是忍住了。
况且那个消息只是谢迟的推测,也有可能二哥早早就被杀死抛尸江底了。
钟遥这样想, 本是为了阻止自己将消息泄露, 结果消息是守住了,她却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很大,担心得接连两天没睡好。
睡不好, 浑身没劲儿, 正好她不想再被四皇子盯着,索性就没怎么出府。
可该来的怎么都挡不住。
端午将至,即便府中五口人分散各处, 该过的节还是得过。这日钟夫人安排人为端午做准备时,钟遥收到了门房送来的一封信。
近来府中常常收到永安侯府的来信, 下人都知道钟遥与薛枋情同姐妹, 对此习以为常, 直接将信送了过去。
钟遥也没多想,谁知一打开, 见里面只有一行字:你是想让我亲自登门为你做媒吗?
字迹陌生,钟遥不认得,信也没有署名,但钟遥猜出了是谁的手笔。
她略微慌神,匆匆向永安侯府递去了邀函。
之后接连两日,钟遥每日都与薛枋见面,或逛胭脂铺, 或去看河灯,但谢迟都没再出现。
他不出现,钟遥总不能冲到侯府踹开他的房门强行勾引吧?
到第三日,四皇子大概是忍不住了,大肆散播消息,称自己的龙舟要在城西的龙舟赛上一举夺魁,还给许多人送去了帖子,邀人前去观看。
京城多权贵,权贵多闲人,人一闲下来就喜欢凑玩乐,因此每逢佳节,京中都特别热闹。
端午便是其一。
每年这个时候,京中权贵们都会结伴去护城河岸观赏龙舟赛,兴致上来时,有些年轻公子还会捋起袖子亲自下场,以博看台上的姑娘们一笑。
钟遥去年就去看了,还信了二哥的鬼话往他看好的那支船队上下了注,结果痛输了十五两银子。
四皇子因为那张脸容易引来异样的声音,很少往百姓拥挤的地方去,今年这样反常,肯定是有目的的。
钟遥听说了谢老夫人也在受邀之列,就知道四皇子的意图了。
谢老夫人去的话,一定会带上薛枋,这俩是侯府唯二的“女眷”,一老一少,谢迟必然也会现身。
四皇子这是给她创造机会呢。
“亲自登门做媒这种事,他做得出来。”谢迟给钟遥的回信中写道。
四皇子阴晴不定,但不是傻,知道只要他不是特别过分,皇帝爹都会护着。
至于什么主动登门非要给朝官女儿做媒这样的事情,不过是失礼了些,至多捱几句不痛不痒的教训,他一点也不畏惧。
若是真让事情这么发展了,不仅钟遥要被四皇子记上一笔,钟夫人也得被吓没了半条命。
钟遥思量后,决定前往。
钟夫人已经收到了钟岚的来信,暂时被哄住了,现在只担心钟家老二。正好这日热闹,便打算趁机接近徐国柱府上的女眷,好打听一下她们那边有没有什么消息。
可惜徐国柱府上的女眷们去的是城北,钟遥要去城西。
“四皇子邀了谢老夫人在那边呢,当心撞见他们。”钟夫人不放心钟遥一个姑娘家独自外出。
“我与陈落翎一起,正好天渐热了,我想托她府中的下人再给大哥带些衣物过去。”
钟夫人这几个月心中不安,难免顾虑不全,一听这话有些道理,但又觉得这日子里陈落翎身边热闹,未必愿意理她,正想着,陈落翎登门来了。
“我与姨母家的两个表妹不和,不愿意与她们一起玩耍,就来找三小姐了。”陈落翎温婉有礼地说道,“我与薛枋说好了呢,接上钟遥就过去找她。”
她姐妹二人在京中颇具美名,都这样说了,又带了许多家仆,钟夫人就不好阻止了,叮嘱了钟遥几句,终是放了行。
因为大哥的事情,钟遥这些天与陈落翎时常见面,可两人唯一可聊的就是钟岚,这个话题对陈落翎来说有些尴尬,因此便是提起,也都是说些正事相关的,没几句就说完了。
说起来陈家姐弟两人也是倒霉,本来计划的好好的,硬是被钟岚打乱了计划,不得已,只能一个先入京做遮掩,一个留在城外等待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
钟遥对陈落翎感情复杂,欲言又止半天,最后问:“你当初为什么不杀了我大哥啊?”
“……”
陈落翎感受到了她努力过头的友好,回道:“因为杀人要偿命。”
“对对。”钟遥连连点头,然后说,“那你可以打他呀,他没有人证,不敢去状告你的。”
陈落翎说什么都不是,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道:“要不我们安静会儿?”
于是两人一路无话,如同两个被强行塞进同一个车厢里的陌生人一样,安静地到了城西。
河堤上已经热闹了起来,挑着花与团扇的货郎高声吆喝着,街边还有抱着艾草叫卖的妇人,处处洋溢着欢快,而靠着河面被纱幔遮掩着的高处看台上已经有不少权贵人家落了座。
看台有高有低,位置也很讲究,视野最佳的最高处向来都是在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比如去年是徐国柱一家。
当时钟遥跟着二哥去了小舟上,远远看见有太监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过去,后来才知道是徐皇后从宫中送了菖蒲酒与蜂蜜凉粽过去。
今年那里的人是被四皇子邀请来的谢老夫人与薛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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