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决定去死_鹊桥西【完结+番外】(59)

  钟遥不想出去,犹疑着道:“你还没与我说从贼寇那儿审讯到了什么呢……”

  “我说。”谢迟面色发黑,带着怒火重复道,“出去!”

  钟遥一看他真生气了,踌躇着,慢吞吞走了出去。

  她觉得今日的谢迟很奇怪,但她看不出奇怪在哪儿。

  钟遥猜测会不会自己发疯时力气大得难以想象,打了谢迟好几拳,全都打在他身上,外面看不出来,他又要脸面不肯说出来,所以才会这么生气呢?

  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都是自己先动的手,还是先真诚地道个歉吧。

  钟遥迈出房门,转身要赔不是,“嘭”的一声,房门在她面前无情地甩上,将她阻隔在了外面。

  房门外守着几个侍卫,侍卫不敢多说什么,薛枋敢。

  薛枋这日跟着谢迟在府衙待了一整天,知府派来的驻守将士们见他年纪小,都喊他“小大人”,这称呼有点怪,但人家称赞他年少有为,薛枋很喜欢。

  他跑了一天,回来后还精神奕奕,刚吃完宵夜准备回房,看见钟遥愁眉苦脸地从谢迟房中走出来,好奇问:“你怎么啦?”

  钟遥看他一眼,唉声叹气问:“你大哥是不是有些奇怪?”

  “有吗?”薛枋光顾着玩了,没察觉到谢迟的异样。

  但他肩负着祖母的厚望,必须时刻注意着谢迟的变化,以防他的真心遭受小女子的践踏、导致他万念俱灰,他日怨恨祖母与自己。

  薛枋严肃了些,认真问:“大哥怎么奇怪了?是痴痴发呆,还是默默流泪?”

  钟遥:“……都没有。”

  薛枋“哦”了一声,放松了下来,满不在乎地摆着手道:“那就没事,不用……”

  话未说完,紧闭的房门突然打开,谢迟泛着凛冽寒意的眼眸从两人身上扫过,吓得钟遥一个哆嗦,转身就走。

  薛枋不知大哥的心情,还想着要关心大哥一两句,没开口,就被掐着脖子拎进了屋中,下一刻,凄惨的认错声就响了起来。

  第43章 缠绕 他太奇怪了!

  谢迟怪里怪气, 一言不合就把钟遥撵出了房间。

  幸好侍卫们告诉钟遥审讯也是有技巧的,这些贼寇罪孽深重,落入官府手中, 基本是没有活路的, 所以就算招供,也常常是真话假话一起说, 不能全信。

  而且越是关键的信息, 他们越是胡言乱语,妄图换取一线生机。

  官府进行审讯时,是将尚有一口气的三个贼寇分开问的, 至少要审过三轮, 再将供述反复对比才能筛查出可信的消息。

  总的来说就是急不得。

  钟遥听后就耐心地等着了,一等便是三日。

  第四日,侍卫送来消息, 道:“那三个贼寇已经招供,说二当家确实回了深山, 还带回了两个京中公子哥……”

  钟遥听得心差点跳跃出来, 赶忙追问:“是不是我二哥?其中一个是不是叫钟沭?”

  “三人说寨子里的人用的都是代号, 真实姓名只有几个当家的知道。”

  钟遥有些失望,但不管怎么说, 这个消息让谢迟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最起码二哥活着的希望又大了几分。

  钟遥重新振奋起来,问:“他俩还好吗?贼寇既然抓了人,怎么没往京中送信啊?”

  侍卫的神情很是怪异,欲言又止了会儿,道:“这话属下不好说,姑娘还是问世子吧。”

  钟遥也想问谢迟, 可谢迟这几日一直在府衙,既要与州府来的官员安排贼寇的处理,又要审讯贼寇,为了防止徐国柱等人贸然前往雾隐山寻人,还得想法子将窦五带人回山的消息瞒下来。

  钟遥体谅谢迟繁忙,也因为他看自己的眼神太诡异,便没去打扰他,左右等重新启程后,有的是时间问。

  兜兜转转又两日,到了离开的日子。

  府衙那边得了谢迟的吩咐,不能透露谢迟的行踪,自然也就没有人相送。侍卫该分散的分散开,再上路,一行人中只多了个疏风。

  钟遥刚被疏风扶上了马车,正等谢迟进来了好问他侍卫没说完的结果,就听“砰”的一声,有一块小石子狠狠砸在了窗口旁。

  外面传来了侍卫的呵斥声,钟遥好奇掀帘,见是先前那个给贼寇传信的男童。

  潜入城中的贼寇共计十三人,其中十人被侍卫斩杀,只留下三个活口不日将押送去府城斩首示众,男童的父亲便在其中。

  此时他正愤恨地瞪着几人。

  谢迟也看见了,摁着蠢蠢欲动的薛枋将他拎上了马车,吩咐道:“把他送去府衙,找人给他念念他爹的供词,再让他们父子俩见上一面。”

  男童年幼无知,好不容易等来父亲,又要阴阳相隔,是很可怜,可那些被他爹残害的无辜人更可怜。

  谢迟让他们死前再见一面可不是出于好心,而是要让男童看清他那个爹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侍卫早已问得一清二楚,得知这伙贼寇原是要去州府的,只是州府那边的两列驻军突然进行了一次比试,兵力聚集,贼寇不敢前往,才暂时藏在昌萍县。

  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不敢外出,只得找人做遮掩,男童那个好赌的生父便找上了被他抛弃数年的老爹与幼子。

  一番悔恨的哭啼,几两劫掠来的银子,再加上一株看似贵重,实则深山中并不罕见的灵芝,几个小恩小惠成功骗得祖孙俩为其做起了掩护,却不知人家这几年已经成了满手鲜血的恶徒,更早早就另有家室了,什么老父儿子,若非这次要用到,根本就不会记起。

  只有男童不懂,憎恶谢迟几人害了他爹,让他再次成为孤儿。

  “蠢蛋!”薛枋朝着男童大骂,看见谢迟进了车厢,悻悻停下,转而道,“就他那样的,长大了也是个祸害,干脆一起斩了算了!”

  男童祖孙二人包庇贼寇,同样有罪,可这两人一老一幼,如何惩戒确实棘手,但像薛枋说的那样一起斩首肯定是不行的。

  谢迟道:“你若是不加以管教,也会变成那样子。”

  “我才不会!”薛枋道,“我没那么蠢!”

  “遇到你那些族亲也不会?”

  薛枋哑然了一下。

  他正是男童这么大岁数时被谢迟带走看管的,那时候做梦都想着把族亲全都杀了。

  几个月前偷偷溜走,为的也是去找族亲算账。

  他已经十二岁了,但每次记起小时候的事情就满腔恨意,他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在怒到极点时出手伤人。

  薛枋郁闷道:“反正我现在不会!祖母教的我都记着的,我才不会变成那样!”

  郁闷着也不妨碍他坚持自己的想法。

  亲自找族亲报仇是薛枋这几年来日夜念着的美梦,只是谢迟说他冲动易怒,心性不稳,现在不能回去。

  薛枋突然转向钟遥,道:“你觉得我什么时候能去找族亲算账?”

  自从上次与谢迟不欢而散后,好几次再见谢迟,他都是一副阴沉模样,钟遥至今没明白他是怎么了,这会儿正听着两人讲话,悄悄打量谢迟。

  乍然听薛枋问自己,钟遥懵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问我?”

  薛枋本是想问谢迟的,但想了一想,要等谢迟松口放他回去找族亲清算,这两年内是没可能的。

  两年后谢迟该已经成亲,到时候府中一切都是小女子说的算了,薛枋索性直接问了钟遥。

  “你别管,你说就好了。”薛枋道。

  钟遥莫名其妙,犹豫了下,说:“十六岁吧?十六岁之后做事有分寸了,就能自由行事了。”

  薛枋算算时间,觉得太久了,又问谢迟:“大哥你说呢?”

  谢迟看见钟遥就心烦气躁,但这会儿还没出城,街道行人多,不便骑马,于是他闭着眼睛回道:“十七岁。”

  薛枋一听,果然大哥定的时间在小女子定的范围之内,不由得感慨祖母说的果真一点不错。

  他小声的嘀咕让钟遥听见了。

  正好谢迟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钟遥不想被迁怒,左右没事,便好奇问:“你祖母都说什么一点不错的了?”

  薛枋对她是又不满又敬畏,但比较起来,还是敬畏更多,因此乖乖回答道:“祖母说过的大道理有许多呢,比如男人都是娶了媳妇就忘娘的东西。”

  钟遥觉得好笑,笑了一下,道:“错啦,我娘说许多人都是自己忘娘,在拿媳妇做借口呢。”

  这话让薛枋顿觉受辱,他恼道:“那是别人家,我们府上是不许这样的,祖母说了,男人得学会承担责任,不能逃避,不能把事情都推到别人头上!”

  坐在两人之中的谢迟眼皮陡然抽动了一下。

  没人发现。

  钟遥还在旁边惊奇道:“你祖母人那么坏,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

  薛枋哽了一下,想反驳她的前半句,又想肯定她的后半句,犹豫了下,最后郑重道:“我祖母是很好的,你不要苛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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