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决定去死_鹊桥西【完结+番外】(80)

  她声音低了些,轻轻道:“……不吉利……”

  谢迟:“拿狗类比就吉利了?”

  钟遥哧哧笑,笑着笑着,她睁大了眼睛,视线盯着谢迟的衣襟处不动了。

  就在谢迟思索新的勾引计划是不是生效了时,听见钟遥感叹道:“都说一方土养一方人,现在看来,还真是这样,才到这地儿多久啊,谢世子你就变野蛮了,连衣裳都不会穿了。等你几个月后回了京城,我真怕你被人说有伤风化……”

  听见这番言论,谢迟竟然觉得在意料之中?

  真是个木头脑袋。

  谢迟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钟遥了。

  也许他真的只是单纯地被男人的本性与沉重的道德束缚住了?

  果然还是得分开一段时日冷静冷静。

  谢迟平淡地接受了钟遥对他美色的不为所动与这番讨打的言论,既没有勒着她脖子掐她的脸,也没有训斥她,反而让钟遥不习惯了。

  她瞟着谢迟,见他懒散地靠着栏杆,之前被自己推下去的脚重新踩回了座位上,非常不讲究。

  而且都被说野蛮粗俗了,也不去整理衣襟,就任由夏日单薄的衣裳松松垮垮地垂着,若隐若现地露着结实的胸膛。

  真不讲究。

  钟遥很想把这一幕画下来在京中贵妇、闺秀们之中传阅,让她们都看看谢世子私下里是什么德行。

  可惜她不擅长丹青,就算能画得出来,那些人也一定不会信,说不定还会说钟遥太恶毒,在恶意抹黑谢迟。

  这样子的谢迟很不讲究,但慵懒自在,可能是夜色与破败环境的影响,让他看起来比往日多了几分洒脱与肆意,无端让钟遥联想起从旁人口中听说过的谢迟在外游历的少年时光。

  不知他少时是什么风采。

  钟遥多看了谢迟好几眼,被他发现,懒洋洋地回望了过来。

  钟遥突感心虚,欲盖弥彰地问:“你怎么不教训我啦?”

  “懒得理你。”谢迟道。

  木头桩子一个,教训她只会让自己心梗。

  谢迟不想说话。

  这破旧的府衙一无是处,前几日下雨屋顶甚至还漏了雨水,但月色不输五湖四海之内的任何一处。

  就这样安宁地看看月亮也不错。

  谢迟收起了乱七八糟的心思,随口道:“去给我拿壶……沏壶茶来。”

  “这时候不是应该喝酒吗?”钟遥不枕手臂了,她改用双臂杵着栏杆,两手托腮,看着天上玉盘似的明月,摇摇晃晃道,“以前在家时,二哥常常对着月亮装潇洒,他每次都是饮酒的。”

  谢迟:“……”

  烦。

  他一定不是真的喜欢钟遥。

  而且他临时改口把酒换成茶,是为了防止月色迷人,让他犯错,这个道理钟遥都不明白?

  她不是木头脑袋,她整个人都是木头做的。

  “去拿!”谢迟加重了语气。

  “您是侯府世子,按理说我该听您的吩咐的,可是我不想动。”钟遥嗓音柔软,好声好气地说道,“谢世子,你自己去拿吧。”

  什么谢世子?

  他在她眼里还有一点侯府世子的威严吗?

  谢迟看着钟遥披着月光托腮凝望夜空的乖巧模样,想提醒她做好救回来的只有钟沭的尸体的打算,让她立马从怡然自得变得哭唧唧。

  但谢迟懒得开口。

  他也懒得动。

  行吧,没茶没酒都行,反正月色很美,不需要俗物陪衬。

  他不招惹钟遥了,钟遥又来刺他,细细软软的嗓音说道:“让你自己去拿你就不想喝茶了?谢世子,你好懒。”

  谢迟闭眼吹着凉风,道:“闭嘴。”

  钟遥闭嘴了,安静了会儿,她忽然才想起来似的,又说:“不对啊,谢世子,窦五说他们现在分东西两个寨子,若是二哥与徐宿被分开关押着,秦将军只有一个人,怎么同时辨别出他俩呢?”

  谢迟假装睡着了没听见。

  钟遥继续喃喃:“若是不能同时辨出,万一二哥或者徐宿被误伤了怎么办?”

  她转向谢迟,道:“反正我爹还没到呢,谢世子,不然我还是与你们一起进山吧?我一定不给你添麻烦。”

  让钟遥跟着确实比较好,但谢迟不想再让她再弄得脏兮兮、累得三天回不过来神。

  而且这次是要见血的,或许还会有恶犬袭人……她还是能避则避吧。

  谢迟继续装睡。

  “谢世子?”钟遥喊他,“谢公子?”

  停了会儿,她又悄摸摸道:“谢世子,又有人来糟蹋你的清白啦!”

  谢迟:“……”

  怎么跟傻子一样?

  怎么喊都没回应,钟遥悄声嘀咕:“男人想回避问题的时候就会装得跟死了一样。我娘说的果然没错。”

  “……”

  她话多,嘀咕完这句,又叹气道:“也不知道二哥与徐宿到底谁跟人成亲生子了……万一真是我二哥,我爹得吓晕过去……”

  心有戚戚地说完,钟遥对着月亮祈求起来,虔诚地希望患上难言之症的那个人是自家二哥。

  后来说着说着没声了,谢迟睁眼一瞧,发现钟遥屈膝斜坐着,枕着栏杆已经睡着了。

  “钟遥?”他喊道。

  没反应,谢迟再喊:“钟府的碎嘴小婆娘?”

  钟遥动了一下,但是因为有夜风袭来。

  这里靠山,夏日的夜风是有些凉的。

  钟遥缩了缩身子,谢迟才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起身挪到钟遥另一侧,把人搂在怀中后,就要抱起,发现钟遥脸上多了几道红痕。

  他扶着钟遥的脑袋对着明亮的月光仔细瞧了瞧,再抓起她的手比对了下,确定那是钟遥枕着手背睡觉留下的印记后,好一阵无奈,嫌弃道:“傻乎乎的。”

  说完他伸出食指在钟遥脸上的红痕处轻抚了一下。

  抚完盯着钟遥沉睡的面容看了会儿,谢迟低头,凑近后闻到了钟遥身上沐浴过后的味道。

  谢迟停住,再次注意了钟遥外衣下露出的单薄的寝衣。

  他有点头疼,揉了揉额头,开始怀疑钟遥是不是把他也当做什么六根清净的人了……他爹是出家了没错,他可没有。

  早知今日,当初与钟遥一起流落山野时,该表现出几分色欲的。

  后悔无用,谢迟只能强行把心底的邪念全部驱除,然后认命地抱起这个木头脑袋的姑娘,把她送回房间交给了疏风。

  再之后,他回到房间,在窗前提笔,将信写完后,命人迅速送往胥江,务必亲手交到钟怀秩手上。

  ——谢迟骗了钟遥,他告诉钟遥信已送出,但实际上,说那话的时候他还没开始动笔。

  这么做只是为了防止钟遥不答应。

  然而钟遥比他想得理智,理智又绝情,根本没有坚持留下陪他。

  这日之后,谢迟又开始忙碌,忙了两天,便要入山。

  临行前,钟遥逮到他,把那日凉亭中谢迟装睡时问过的事情又说了一遍。

  这次谢迟没法回避了,摆出严肃的神色,沉声道:“你在质疑我,还是在质疑秦将军?”

  哪一个钟遥都不敢,她瞅着谢迟,怨声道:“最烦男人摆架子。”

  谢迟装作没听见,道:“把你留在府城,不是让你闲着的。”

  谢迟神情严峻,目光一一从钟遥、疏风和留守的副将身上扫过,道:“虽早早封了城,但贼寇那边久不见窦五与城中消息,必然已察觉了几分。他们素来狡诈,难保不会分出人手试图潜入城中。你们三人,一个熟知贼寇的手段,一个已经从知府手上接管了府城,另一个是沙场上下来的副将,必然能将府城守好,是不是?”

  疏风与副将齐声道:“是!”

  钟遥是第一次被这样郑重地托付任务,愣了一下,因此慢了两人一步,又因为没经历过,觉得难为情,只小声说了句“是”。

  谢迟看了看她,又道:“我会尽力、尽快将人救出,救出后会第一时间送到府衙。钟遥,你要做的还有一件事,若是徐国柱与你爹在我将人救出前就抵达了,你必须看好他们,不许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进山添乱。”

  话是这样说的,但依照谢迟的估算,那两人到不了这么早。

  他这样说只是为了让钟遥能心安理得地待着。

  “我?”钟遥很意外,迟疑了下,问,“徐国柱若是不听我的,我可以用谢世子你来狐假虎威吗?”

  “只要别说我吃人,其余随你。”

  钟遥抿嘴笑,又说:“还有一件事……”

  她吞吞吐吐,像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想说又不敢说。

  谢迟不悦,厉声道:“说!”

  “我想……”钟遥道,“若真的是我二哥与女贼寇成了亲,让她怀了孩子,谢世子……你帮我把人一起带回来吧。”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这个可能,并在深思熟虑后做出了抉择。

  未说出口时,有些艰难,开口后就容易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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