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决定去死_鹊桥西【完结+番外】(87)

  怎么他身边一个让人省心的都没有?

  谢迟很是无奈。

  让侍卫下去休息后,见折子上的笔墨已干,他将折子合起,重新传召了个侍卫进来,吩咐了几句后,揉着额头关上了房门。

  隔壁刻意夸大的悲泣声已经停下,转为了似有若无的窃窃私语。

  谢迟听不清楚,也没有偷听那对傻子兄妹夜谈的喜好,见外面的天已蒙蒙亮,算了算时间与后面的安排,枕着隔壁窸窣的声响睡下了。

  翌日,除了谢迟,其余人都睡到了正午时分。

  钟遥兄妹是因为说话说到天亮,江夏是因为心绪起伏太大一宿没睡,徐宿则因为还晕着。

  谢迟处理了些城中杂事,再回到厅中时,正看见钟遥细心地喂钟沭用膳。

  伺候伤了胳膊的钟沭也就罢了,旁边在喝药的徐宿被苦到了,她也立刻夹起一块糕点递到徐宿跟前,乖巧道:“三哥,这儿太穷了,没有蜜饯,不过糕点还可以,你吃一点,很快就不苦了。”

  谢迟大步跨进去,身后跟着江夏,脚步声惊动厅中几人,徐、钟两人看见,乖乖站起来行礼。

  就钟遥没动。

  她瞟了谢迟一眼,快速转开了眼。

  谢迟懒得跟这个冷心冷情的小女子计较,径直撩袍坐下,问:“什么三哥?”

  徐宿昨夜睡得好,已经回了精神,大大方方道:“我与钟二哥早早就义结金兰了,小妹以后也是我妹妹了,所以管我叫三哥。”

  谢迟心道那钟遥以后还会管钟沭叫“小哥”吗?

  这太幼稚,他没说出口,而是问起两人对贼寇的藏身处有没有什么了解。

  两人好歹在贼窝里待了那么久,多少知道一些,又因为终于逮着可以报复回去的机会了,忙不迭地把他们知道的可能有用的事情说了出来。

  “议事厅下面有个地洞,以前用来关人的……”

  “狗棚向北的河对岸有洞窟,三当家常常往那边去……”

  说着说着,谢迟察觉到有人在偷看他。

  他眼皮一掀,对上了钟遥水灵灵的眼眸,下一瞬,见钟遥脸一红,做贼一样迅速躲开了。

  谢迟:“?”

  他装作没发现,转过脸继续听钟、徐说话。

  说着说着,那道悄摸摸的视线又来了。

  谢迟再次猛然看去,钟遥又被吓得移开了视线。

  ……莫名其妙。

  来回三次后,任由钟遥怎么看他,谢迟都没再回应。

  直到侍卫进来在他耳边通报了一件事情。

  这次看去,钟遥没有躲闪,只是安然对视了会儿后,她嘴角动了几下,最终没忍住,眼睛一弯,对着谢迟笑了起来。

  这个笑很是轻盈,跟四月里在花枝中穿梭的微风一般。

  也很动人,是粉面含春、娇俏灵动的那种。

  依稀还带着点儿羞涩。

  很漂亮,但很不同寻常。

  谢迟剑眉往下一压,用目光发出了质疑。

  钟遥立即笑得更加灿烂了,她甚至“咯咯”笑出了声音,引得周围几人都看了过去。

  “小妹,你怎么啦?”新认了三哥身份的徐宿主动关心妹妹。

  不问还好,他一问,钟遥脸上的绯红跟晚霞一样迅速扩散开来,她眼眸湿漉漉的,红着脸左右看了看,边笑,边难为情地用双手捂紧了脸。

  “高兴的。”钟沭咳了一声,道,“小妹与我关系最好,一想到家人团聚,就高兴得止不住笑。”

  谢迟觉得不对。

  钟遥的怪异应当与他有关。

  然而钟遥的木头脑袋非寻常人能够理解,他看不出这是怎么了。

  他也不想再猜这薄情女子的心思。

  左右钟沭已经平安找回,她家中灾祸迎刃而解,本就是再无愁绪的……

  她这个样子,也绝不是有什么正经事。

  兴许是又憋出了什么废话来气他。

  而且有两个好哥哥在了,哪里还需要他谢世子多问?

  谢迟扣了扣桌案,道:“那就让你再高兴些。”

  话音落地,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钟遥现在一看见谢迟就想笑,又实在太害羞,不敢长时间看。

  她也想知道谢迟还能怎么让她开心,于是偷偷张开手指,从指缝里往外看。

  只见随着慌忙的脚步声的靠近,厅门处出现了几个人影。

  钟遥率先看见了一个衣裳华贵的憔悴老人,她不认得,目光再一扫,看见了老人旁边有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

  钟遥微微一愣,放下捂脸的手,惊呼出声:“爹!”

  在谢迟告诉钟遥给她爹写了信的第十一天,她爹终于来了,来接她与二哥回京了。

  第62章 再会 希望你开心。

  钟沭、徐宿两人跟随秦将军去胥江是年后的事情, 算上被贼寇绑走的这些时日,两人离京已经有半年多。

  在两人看来,是没有人知晓他们被窦五带到雾隐山来的, 因此, 很长时间里,他们都只能尝试自救, 以及等待朝廷再次派人前来剿匪。

  昨日获救后, 这俩人一个被谢迟伤了手臂,一个被贼寇弄得晕沉沉,还没来得及问钟遥为什么会跟着谢迟出现在这里。

  他们没想过家人会找来, 在徐国柱与钟怀秩出现在眼前时, 反应自然就慢了一步。

  在钟遥那声“爹”喊出口后,两人才认出了来人,一时间, 呼唤声、喜极而泣的哭声充满了厅内。

  钟遥是早就从谢迟口中知晓了自己爹会来的,她原计划是在爹与二哥震惊之时, 做出从容不迫、算无遗策的高深模样糊弄人的, 这招不行的话再撒泼打滚。

  结果真到了这时候, 一声“爹”刚喊出口,这半年来的委屈、害怕、心酸与艰难就一齐涌上了心头。

  钟遥眼眶一酸, 泪水顷刻间盈满了双目。

  再往后,她就只知道与父兄一起埋头大哭了,之前的种种再没心思琢磨了,旁边的人也都看不到了。

  谢迟知道,钟遥虽然一句苦也没抱怨过,但这段时日,她真的很辛苦、很累。

  身体和心都很累。

  家中出了那样的事, 心中的苦闷无法避免,但身躯上遭受的疲累,是他造成的。

  不该这样的。

  当日薛枋提议让钟遥同行来雾隐山的时候,谢迟就应该决然拒绝。

  可人都是有私心的。

  他在那时候败给了私心,在薛枋的推助下给自己找到了借口,于是松口带了钟遥过来,才让她一路上担惊受怕、吃了那么多的苦。

  他私心想亲近钟遥,所以那日在客栈中败给了贼寇的迷药,与钟遥做了逾越的事情,至今钟遥还不知晓。

  他觉得既然已经做了,就要负责,进而口无遮拦与钟遥说了些冒犯的话,也做了许多愚蠢的事情……

  可能这就是男人吧,一旦碰上男女之情,骨子里的低劣就全部暴露了出来。

  祖母说的果然分毫不差。

  谢迟看了眼钟遥——没看着。

  钟怀秩虽是书生,但出身寒门,身量不算瘦弱。钟沭虽瘦,但个头不矮。这父子俩把钟遥挡得严严实实,谢迟最多只能看到钟遥一侧的肩膀,很是单薄,正随着哭泣声颤抖。

  谢迟看了片刻,扫了眼旁边跪在地上哭着说对不起祖父的徐宿,抬步出了厅堂。

  出去后,他看了眼跟在身后的江夏,与侍卫道:“去把疏风喊来。”

  谢迟从厅中离开后又过了好一会儿,钟、徐两家人的哭声才渐渐停歇。

  钟沭会出现在这里很出人意料,但仔细想想,多少能猜出其中缘由。

  但钟遥按理说现在应该与永安侯府的义女一起在京郊的侯府庄园里休养才对,出现在这里,才最让人惊诧。

  钟怀秩自从收到谢迟的书信,已经震惊了一路,这会儿终于控制住了找回儿女的激动情绪,严厉地看着钟遥道:“阿遥,你是不是该与爹解释一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钟沭在旁边道,“昨晚我就问她了,她竟然让我管好我自己。爹,小妹越来越不听话了,你好好教训教训她!”

  钟怀秩转向他,犹豫了下,念在这个儿子刚找回来的份上,忍下了抽他的冲动。

  再看向钟遥时,发现钟遥没有假哭装乖,而是在四下张望着找人。

  她脸颊上还挂着未擦完的泪水,瞧着怪可怜的。

  钟怀秩一下子就心软了,反手往钟沭身上抽了一巴掌,道:“还有脸挑拨?要不是你与你大哥不成器,阿遥一个十七岁的小姑娘,至于跟着剿匪的将士跑到这鬼地方来吗!”

  钟沭:“……”

  好在钟沭已经习惯了。

  他揉着被打的地方反道:“一巴掌了啊,我记住了,回京城后爹你打我几下就得打大哥几下,一碗水得端平。”

  至此,钟怀秩对这个儿子的心疼已经耗尽。

  他不再理会钟沭,见钟遥要往外走,急忙拉住她道:“说你二哥没说你是不是?从今日起,你哪儿也不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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