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带过微妙的剑拔弩张。
他们又一次,在距离姜妩一墙之隔的地方,说着让人无法入耳的话。
如果姜妩没有关紧房门,那就什么都可以听到。
霍应礼问,“你没做引-诱我们bb的事情,怕被我算什么?怕我敲打,警告什么?”
“换句话说,她真的能坦然接受你,那你就更不用怕了。”
霍擎之不否认他说的话,“那她能接受你吗?”
“不能,”霍应礼了解姜妩,“我们是她的好哥哥。”
“阿妩不会坦然接受我们任何一个人,她很聪明,会给我们所有的越轨行为找借口,维持大家都舒服的状态。”
“既然如此,”霍擎之顺理成章地开口,“我们都应该清楚,不能逼她太紧。”
霍擎之的身形平稳、清贵,暖金色绒光在他身上带出几分温沉。
他轻碰了下霍应礼的酒杯,是常年经商十足的诚意,“后面,最起码在巴黎阿妩出来玩的这段时间,我们只做身份之内的事情,你能做到吗?”
霍应礼反问,“什么叫身份之内的事?”
“对她身份之内的事。”
霍应礼觉得这不难,难在竞争对手会不会遵守规则,“当然可以,你呢?”
“可以。”
他们简单达成共识,相对而坐安静了很久。
屋内一片寂静。
霍应礼喝完最后一点酒,轻巧地放在桌上,起身离开。
霍擎之看着霍应礼回房,仍然坐在原地。
客厅灯光昏暗之处,细密的眼帘在他瞳孔深处打落一片阴影。
可他的身份,是丈夫。
*
主卧内,姜妩洗过澡从浴室出来。
身上还是穿着自己住的时候,那更为随意简单的吊带睡裙。
睡裙堪堪到腿,清凉舒适。
她走到桌边,正要去翻包里的拍卖会宣传手册,忽然想起来自己的包落在客厅忘了拿。
姜妩在原地站定几秒,趁势竖着耳朵偷听外面的对话。
不过这会儿外面很安静。
像是他们两人都各自回房。
姜妩走到门边,确定外面的确没有声音,才轻手轻脚地开门。
客厅里一片漆黑。
姜妩没有开灯,隐隐看到了自己放在不远处沙发上的手提包。
她走过去刚拿起来,就听到了不远处一个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
姜妩想跑,又不小心带掉了沙发上的毛毯。
等她捡起来的时候,那轻缓沉稳的脚步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跑是跑不掉了。
霍擎之顺手拿过她手里的毛毯,放在了旁边的架子上。
这是打算明天叫人去洗的意思。
霍擎之有洁癖。
姜妩知道。
姜妩还知道他不止有洁癖,还有强迫症。
他领地之内的一切,都会被他强制按照规矩运行。
姜妩尴尬地小声道,“你还没睡?”
霍擎之视线扫过她单薄的睡裙,“想让我在哪睡?”
姜妩没想到霍擎之敢在客厅问这种话,下意识看向霍应礼的房间。
霍擎之却毫无预兆地朝她走近一步。
一米九的高大身影在不开灯的客厅里,具备很强的压迫感。
姜妩打了个激灵后退,脚步一个没站稳就坐在了身后的沙发上。
男人的身影更加压抑地包裹着她。
姜妩又一下子站起来,推着霍擎之,压着声音,“你快点回房间睡。”
她怎么可能推得动一个比自己高大很多的成年男性。
姜妩长大后很少这么接触霍擎之。
手上触感结实、坚硬,纹丝不动,这样的悖逆就生出了难以言喻的强硬。
偏巧这会儿,霍应礼的房间也传出来响动。
是他踩着拖鞋往外走的声音。
姜妩汗毛都竖起来了,她不再管霍擎之,松开推搡他的手。
却在下一瞬被霍擎之握住手腕。
姜妩恍惚中觉得霍擎之是疯了。
霍应礼打开房门,站在原地。
而视线所及之处,并没有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迹。
霍擎之的房间关着门,姜妩的房间同样。
但霍应礼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刚刚好像是听到了一点声音。
毕竟总统套房的隔音很好,那声音又听不仔细。
霍应礼走到桌边倒水,默不作声地听着两边房间的声音。
然后挑了一个,走了过去。
挑的是姜妩那个。
霍应礼敲门,“睡了吗?”
很快,房间里传来姜妩略微仓皇的声音,“睡了。”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里的破绽,又补了一句,“要睡了。”
霍应礼站在姜妩的房间门口,手里还是那个杯子。
静默无声地浅酌。
直到姜妩实在是没忍住问他,“这么晚了,有事吗?”
霍应礼吊儿郎当地笑着,“没事。”
“我也要睡了。”
房门内,一墙之隔,姜妩又想扇霍应礼了。
但她这会儿不仅扇不到霍应礼,还被堵在玄关入口,动都动不了。
她听到脚步声从门口走开,推着身前人的胸膛,刚要开口赶霍擎之。
就听到霍擎之在她耳侧用着只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告诉她,“他还没走。”
姜妩在那一瞬间,脊背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怪异地电流顷刻流淌过四肢百骸。
霍擎之站直身子,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进了浴室。
总统套的主卧本来就是夫妻主卧。
这里自然有双人用的东西。
姜妩动了动唇,靠在玄关处十分钟后,再次听到了从门口走开的脚步声!
以及霍应礼关房门的响动。
姜妩心跳都漏了一拍。
二哥真的没走。
他是在怀疑他们。
霍擎之洗漱完从浴室出来。
姜妩忍不住走过去,压着声音,“你要在我这里睡吗?”
“我不喜欢新婚分房。”
姜妩不能细听这种话,“可是二哥也在,他好像发现了。他今天带我去的那个展,是……”
霍擎之接过话来,“是一对曾经是兄妹的新婚夫妻主办。”
“你知道?”
“我知道。”霍擎之走到她面前,“霍应礼只是发现了我们和以前不一样,还没猜到我们的关系。”
那深不见底的瞳孔静静地凝视着她,“所以你呢?”
姜妩不明白他想问什么,“我什么?”
“所以你跟我结婚的时候没想过我们的关系吗?”
霍擎之缓慢俯身,“没想过,我从前是哥哥,现在是丈夫吗?”
第20章
姜妩眼睫颤了下还是没忍住躲开, 避开他身上带来的压迫感,“这跟我想没想过也……我只是觉得,二哥在这, 我们不合适在一个屋子里……”
这样的回避, 霍擎之尽收眼底。
姜妩转过身,有点语无伦次, “算了, 你想在这就在这吧。”
她说完,径直走向浴室。
走到半路,她听到身后不远处, 霍擎之的声音, “你害怕?”
姜妩心口坠了一下。
一整天隐而不发的小心思就这么被拆穿。
霍擎之又问,“今天看到什么了。”
姜妩脑海中再次出现了今天的珠宝展。
那禁忌裹挟着,无法舒展, 压抑到极近病态痴缠的设计。
主展柜上那颗被两条缠尾的蛇咬住的红宝石婚戒。
尖利的牙齿像是在红宝石中注入毒液。
而那是一颗有毒的禁果。
还有那密网一样的编发宝石,缠在她手臂上的藤蔓手链。
那湿漉阴森、无孔不入又严丝合缝的侵入、占据, 让人心头发麻。
也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
霍擎之走近一步, “那个展的作品都有什么?”
姜妩可说不出什么禁忌、手铐、锁链的元素。
欲盖弥彰地嘀咕了句, “不是害怕。”
就躲进了浴室。
躲进去姜妩就后悔了。
她应该再编得像模像样一点,才不容易惹他怀疑。
姜妩叹了口气, 走到镜子前。
一抬眼发现盥洗台上被摆放好的牙刷杯和牙刷。
杯子里倒好了温水,牙刷挤好了牙膏等她。
姜妩有些恍惚。
她记得九岁以前她赖在他房间里的时候,霍擎之是这样。
她懒床的半个小时里,他会做好这一切给她,尽量缩短她洗漱时间,让她多睡一会儿。
后来,大学期间, 霍擎之在京市陪她读书那段时间,他也是这样。
这好像又提醒她。
大哥和从前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姜妩一颗心被霍擎之的两种状态拽得七上八下。
有点闷闷地拿过牙刷。
这也不能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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