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尘同手同脚地离开,但却并没有直接进屋,而是死死盯着东南方的主峰。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自明的洞府。
此时绛云的声音,恰好又传了出来。
“噢哟,我说找你是要告诉你啥呢,老忘……”
“自明跑过来打听你俩来着,问你那道侣是怎么个事。”
“哈?”无心没反应过来,“什么怎么回事?”
“哎呀,我就实话实说了,说你俩阴差阳错在一起,很快就离了。”
“哦,嗯?嗯嗯……”无心回忆了下,“确实是,但好像跟他无关吧?”
“不知道……”
知道二字还未说完,一旁的石桌已经崩开一道裂缝。
无心沉浸在被人打断的情绪中,刚想扭头质问,忽然看到山尘面色阴沉地坐在自己身边。
无心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脱口而出:“怎么了?”
她匆忙掐断了与绛云的谈话,小跑到山尘身边,左瞧右瞧,最后试探性地伸出手,在他脑门上贴了贴:“身子不舒服?”
“没有。”山尘回答得简洁,声音硬邦邦的,听不出一丝开心的感觉。
“怎么啦。”无心蹲下身子,伸长脑袋,仰头看他。
那双亮晶晶的眸子落在山尘眼中,照得他心都化了。
他忽然注意到无心眼下的乌青,他猛地意识到,方才自己还问她累不累。
她为此事奔波许久,想来早已困倦,却还是在强撑着坚持。
为了师父死后的那点清誉,为了那些被混沌之魔折磨的可怜人……
山尘神色软了下来,他扶起无心,自顾自道:“没事了,你比较重要。”
无心不知他是如何将自己哄好的,但总归是开心了。
她笑着捏了捏山尘的脸:“是不是太累了,先休息吧……”
“至于回昆吾的事,咱们明日再商议。”
自明将东西放下,重新坐回书案前。
宗内事务堆积成山,眼下又出了混沌之魔这档子事。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正要拿起笔,写些什么,袖口的香囊忽然掉落。
老旧的香囊滚到桌边,褪色的金线顺着纸张蔓延开来,渐渐融化在墨里。
他急忙放下笔,赶在它掉落的前一秒稳稳接在手心。
“呼。”
他听到自己松了一口气。
而后,身侧传来一声轻笑。
“这么多年了,师弟对这东西,还是宝贝的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三
下面可能就到师兄的章节啦,喵喵喵,感觉大家已经猜出来惹。
宝宝们,俺下一篇想写点自己喜欢的,哈哈哈哈,反正目前写文爱好大于市场嘛,看看能不能整点短篇无CP写写。
先写短篇,嘿嘿
纷争
第47章
◎烛火自明◎
自明急忙将香囊塞回袖中,扭头看向站在窗边的虚白。
他来得悄无声息,让人猝不及防。
自明笑着起身,温声道:“师兄怎么来了?”
虚白闪身来到书案前,随意扫了下堆积如山的卷宗,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状似不经意地提及:“师弟还是和从前一样操劳。”
自明一时没拿捏准他,只得尴尬地赔笑。
虚白的时候在空中轻轻一点,更多的卷宗、请帖、信件……排山倒海地涌了出来。
“唉……”虚白叹了口气,“这些都是要处理的公文,掌门特意让我交给你。”
“他现在走不开。”
自明似是习惯了,熟练地翻开,将他们分类整理好。
他正要道谢,又悠悠听见虚白说:“你去看小师妹了吗?”
“啊?”
虚白平日少言寡语,难得说这么多话。
“不过现如今,她有魔尊照料,应当也不用关照。”
留下这几句没头没脑的话,虚白笑着拍了拍自明的肩膀,转身离开了。
自明的心中迅速蔓延起一层苦楚。
这层感情太过明显,遮盖住了虚白的那一丝不自然。
他放下手中信件,坐回书案前。
跳跃的文字在他眼前浮动,他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良久,他才堪堪回过神来,像是要转移什么注意力似的,自顾自工作起来。
虚白站在远处,淡漠地望着。夜风吹动玄天宗的大阵,微不可察的魔力波动悄悄蔓延。
山尘将被角掖好,还未来得及起身,太岁便从窗外溜了回来。
“你的感觉是对的。”太岁迫不及待开口,“有魔气,但还没有演变成混沌之魔,停留在心魔阶段。”
山尘撩开无心额间碎发,不紧不慢道:“什么东西,让一个修无情道的人,生了心魔呢?”
太岁撇嘴,表示这不在他的工作范围,转头回去睡大觉。
屋内空荡荡的,偶尔有风吹过,显得格外冷清,自明不知何时睡着的,他伏在书案前,保留着执笔的姿势。
愣神片刻,眼见窗外日头高高升起,他才缓缓起身,好久没睡得这般沉。
只是梦中的景象,他实在不愿回忆起。
他再一次梦到了自己不该梦到的。
不知多少次,他贪恋梦中人的笑脸,却又在醒来时懊悔不已。
明明近在咫尺,却不敢触碰。
他甩开繁重的思绪,机械地走动,试图开启这与此前毫无差别,循环往复的一日。
谁知刚到门口,便被蛮横的阵法弹了回去。
自明下意识缩回手,还未理清发生了什么,只见洞府外浩浩荡荡站满了人,甚至多年未曾见过的灵兽都出动了。
掌门手中念念有词,阵法一层层收拢,瞬间将洞府外的花坛碾了个粉碎。
无心站在人群中,担忧地望着他。
只一眼,自明从心头升起一抹恐惧,他跌跌撞撞想问些什么,却被几大长老合力压制,无法动弹。
“罪人自明,速速伏诛。”
不只是自明,就连无心都有些看不下去。
“眼下盖棺论定,多少带些欲加之罪的意思吧。”
她挡在门前,呼啸的灵力从她身侧穿过,将身后的自明牢牢护住,一如当年。
原来时过境迁,无心还是这般,从未改变。
山尘四两拨千斤,将那看着唬人的阵法收了回去。
“诸位急什么?”
掌门顿时急了眼,怒气冲冲上前:“魔族大人这是做什么?”
“叛徒已经找到,若不先下手为强,被那教内余孽找到,该如何是好?”
山尘抬着眼皮,满脸不屑:“你怎知他就是那幕后之人?”
很显然,自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眼神清澈,带着突如其来的慌乱。
“昨夜他魔气外溢,失了神识,打伤同门,桩桩件件,你我都看在眼里。”
“没看见。”
山尘摊手,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我也没看到。”
无心双手抱胸,与山尘并排站着,一副众人奈我何的神情。
有了魔尊打头阵,魔族众人纷纷站队,自发地凑到一起。
“你,你,你们……”
掌门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无心好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完整的词来。
此时,人群中不知有谁喊了一句:“可昨日就是他打伤师弟,人证物证俱在,休想抵赖。”
“对啊对啊,他还是那仙君的徒弟,说不定就是那什么教主。”
“他们师门一定有鬼……”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轻而易举为自明定了罪。
而此时的他才终于反应过来,昨夜似乎是有一个与他相貌一致之人,受混沌之魔控制,魔气暴走,伤了同门。
可昨日,昨日他分明在屋内。
不知是哪个眼见的,高声喝道:“他衣角还有血渍,一定是他。”
“就是啊,除了他本人,还有谁能操控本命仙剑啊。”
“宗内居然有混沌之魔的余孽,好生恐怖。”
自明急忙低头检查,发现原本洁白的道袍,不知何时,边角处有微微血渍,鲜红的一块,像是从阵脚处渗出的,星星点点地跳动着,格外碍眼。
巨大的恐慌笼罩了他,好似今日众人一口唾沫,便能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自明,你有何要辩解的吗?”
一直站在角落的虚白猛地开口,将众人的视线重新拉回自明身上。
“昨日,昨日我一直在书房,处理公文……”
这苍白的辩解无法逆转他的处境,只会让众人觉得他做贼心虚。
“大师兄这话不对吧,师兄为何要辩解?”
“你们一没现场抓到凶手,二无法判断魔气逃匿方向,就先入为主觉得是四师兄?”
“仅仅因为他的本命仙剑?”
“若真是这样,那霜寒出世,一定是我师父死而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