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侍从们不知,太子和太子妃看似清冷寡言,其实已经借荷花簪传音好一会了。
简溯月道:“一会要参加晚宴,应该会让我们分开更衣,但若遇麻烦,随时唤我。”
盈芙:“嗯!”
不过只是更衣,应该不会出什么麻烦吧?
有宦官和女官上前行礼,果然要分别领两人去沐浴更衣准备参加晚宴。
盈芙在女官的引领下来到东宫寝殿,按规矩,她要先沐浴,穿上内层礼服,梳高髻化繁妆,最后再穿上外层礼服,戴上组玉佩。
高岭之鱼·盈芙一言不发,任她们安排,只在她们取下荷花簪时说了一句:“这个留下,一会也要戴上。”
宫女们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一个宫女笑道:“您和太子殿下感情真好。”
盈芙心虚点头。
宫女们围着她梳妆,忽然有一宫女惊讶问:“您没穿耳洞?”
盈芙:“……嗯。”
宫女捧着一对珍珠耳坠为难道:“可按照胤国习俗,贵族皆需穿戴耳饰……”
盈芙恍然,原来溯月戴耳饰是因为胤国的习俗。
他戴起耳饰真的很好看,但盈芙实在怕疼,于是笑了笑道:“没关系,我本就不是胤国人。”
那宫女把耳饰放到一旁,继续忙其它部分的首饰,在几人身后旁观的赵姑姑露出一个讥讽的眼神,但没吭声。
又过了好一会,盈芙才彻底梳妆完成,她顶着满头珠翠,穿着层层礼服,戴上了成组玉佩。
盈芙小心翼翼地站起身,缓缓走了几步,一旁的赵姑姑皱眉问:“太子妃可是不曾学过礼仪?”
盈芙像被发现了狐狸尾巴,顿时僵住。
慌乱心虚中,她忽然想起,她不用怕任何人,也想起了自己高岭之鱼的新人设。
盈芙定了定神,高冷地“嗯”了一声,补充道:“修仙之人不讲那么多礼仪规矩。”
……对哦,那溯月的那些严谨板正的礼仪都是从哪学的?也没见他同门规矩成这样。
赵姑姑露出一个古怪的笑:“但娘娘现在是在宫中,从明日起,便请娘娘学习一下这宫中的礼仪规矩。”
盈芙:“……”
她好像知道溯月的礼仪都是从哪学的了。
但她懒得学,而且对方的恶意实在有点明显,她才不要往火坑里跳。
盈芙没吭声,赵姑姑笑意更幽深:“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第43章
盈芙:“……”
虽然她一次都没见过这个皇后, 但她对这个皇后的好感度已经清零了。
还没见到面呢,一句关心也没有呢,却已经安排了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已经安排好明天让她学礼仪了。
这个皇后,当年不会也是这样对待溯月的吧?
盈芙神色不悦地看着那姑姑,那姑姑非但没怕,反而挺直了腰, 虎视眈眈地盯着她:“您这是对皇后娘娘的安排有意见?”
周围的宫女们霎时跪了一圈。
盈芙忽然想到了此时的正确答案:她应该立刻道歉,谢过皇后娘娘的好意,保证明天开始好好学习礼仪。
但这不会是她的答案。
她懒得说话, 转身就走:那皇后对她一点没客气, 也许还欺负过溯月, 那她还客气什么。
她也懒得顾那些头饰和玉佩了,怎么舒服自在怎么走,气势汹汹叮叮当当地走出了寝宫, 正看到从走廊里迎面而来的简溯月。
他头戴远游冠, 一身绛纱袍, 腰系琳琅玉佩,端的是个清贵端庄的太子殿下。
简溯月也看到了她,她满头珠翠, 一身华贵礼服,与平时的模样很是不同,像从清水中悠然摇曳的天然荷花变成了一朵被人精心雕琢出来的金玉荷花。
他很确定,她不喜欢这样过于繁琐的穿戴,而且她整个人都气鼓鼓的,他已经等不及走到她身前,隔着一条走廊直接传音问:“有人欺负你了?”
盈芙张口欲言, 却又陡然沉默:他那么重视礼仪,离开了胤国依旧恪守礼仪,他会不会也觉得让她学一学礼仪比较好?
而且,那皇后到底是他的母后啊……
她犹豫间,简溯月已来到了她身前,严肃问:“刚才谁欺负你?”
盈芙望着他,又纠结片刻,觉得还是要说:若他觉得他母后做的对,觉得她该在这多学学礼仪,她就早做离开胤国的打算了。
“皇后派人盯着我,还让我明天开始学礼仪。”盈芙说完,观察他的反应。
却听简溯月毫不犹豫道:“把那人赶出东宫,不要去。”
盈芙:“!”
追出来的赵姑姑懵了:“太子殿下,那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简溯月冷声道:“在东宫,我做主,来人,把她赶出去。”
一群侍者围住了赵姑姑,她慌了,又连忙躬身软声找补道:“皇后娘娘也是怕她不熟礼仪,丢您的脸啊!”
简溯月握住盈芙的手,对赵姑姑冷声道:“帮我转告母后,太子妃是我好不容易求来的,母后若非真的关心,便不必关心了。”
盈芙蓦地望向他,睁圆了一双杏眼。
这也是假装道侣的一部分……吗?
“另外,母后若是当真觉得不熟礼仪丢人,不如请人多教导一下康王。”简溯月淡漠道。
赵姑姑脸色苍白地被人拖出去了。
简溯月转头望向盈芙,神情和声音都温和下来:“以后你也是东宫的主人,谁若惹你不高兴,直接处理了就是。”
盈芙懵懵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这两句话,不像是为了假装道侣说的台词,也远远超出了假装道侣该有的范围,倒像是……
简溯月看着她震惊茫然的模样,微微轻叹:她还是不愿信他。
但没关系,他有足够的耐心。
“先去宴会吧。”简溯月温声道,握着她的手,带她重新登车,前往宴会。
马车上,两人一时沉默,等盈芙好不容易稳住心跳,才开口打破这份沉默:“皇后以前是不是也欺负过你?”
简溯月:“……”
他瞬间抬手在马车周围设了个隔音结界,垂眸沉默片刻,答道:“算不得欺负。”
盈芙狐疑看他,感觉这回答不太对劲,她又试探着追问:“皇后以前也让你学过礼仪?”
简溯月点头:“我十岁那年回宫,在宫里住了三个月,学了三个月。”
盈芙:“?!!”
他好不容易回来一次,皇后竟然只是天天让他学习礼仪??
盈芙忍不住问:“皇后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简溯月“嗯”了一声,又道:“但我曾牵连她被夺去后位打入冷宫,直到五天后师尊赶来将我带走,她才离开冷宫重新为后,加上之后十年我不在母后身旁,母后与我,并不亲近。”
所以,十年前他回到胤国,他母后以学习礼仪之名惩罚他,他接受,但盈芙不曾牵连她半点,她不该拿那些看似体面实则折磨人的法子来对付盈芙。
盈芙不解:“你怎么牵连她进冷宫的?因为你……双目失明?”
“是。”简溯月轻叹道,“据说我出生那夜天降异象,月光中有龙影浮现,国师称我为龙仙转世,父皇那时大喜,当场将我立为太子,甚至大赦天下,结果圣旨下达后,发现我双目失明。”
简溯月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哪有双目失明的龙仙转世?哪有双目失明的太子?我的眼睛,让父皇成了天下的笑柄,让母后被牵连入了冷宫,差点丧命,让国师被迫逃离了胤国,还让宫中许多作证那夜有异象出现的人被杀——父皇觉得是我母后收买了国师和那些宫人,为了太子之位策划了一场骗局。”
“我的眼睛,是罪魁祸首。”
盈芙怔了片刻,忽然抬起手,轻轻盖住他的眼睛,温声道:“溯月,你别欺负你的眼睛,它看不到已经很难过了。”
她的掌心下,他的眼睫颤了颤。
“但一切都是因它而起。”
盈芙却放轻了声音道:“但它只是个引子,是你父皇一见到异象,就急不可耐地将你封为太子昭告天下,是你父皇见你目盲,便疑心是你母后策划异象,将她打入冷宫,并且牵连国师和那些宫人,你的眼睛只是一个引子,你的父皇,才算罪魁祸首。”
“他若理智不冲动,他若明辨是与非,岂会有这些祸事?他怕是算不得什么明君。”
简溯月在她的掌心下,缓缓睁开了眼眸,睫毛划过她温暖的手掌。
二十年来,所有人都觉得当年之事是他的错,包括他自己,第一次有人告诉他,罪魁祸首其实另有其人。
“而且溯月,现在你的眼睛已经好了呀!”盈芙笑吟吟地抬起手。
简溯月从她的掌心下抬眸望向她,墨玉眼瞳倒映着她的笑颜,熠熠生辉。
“嗯,是被你治好的。”简溯月唇角微扬,忽然抬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盈芙:“……咦?!”
简溯月不说话,紧紧抱着她,感受着透过礼服传来的她的温度,埋在她颈间深嗅她身上的清甜荷香,他的心跳得飞快,却又有种从未有过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