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差点忘了。”他笑笑,“那会,你还是个土到掉渣的中学生,我还质疑姜大少爷的眼光怎么那么奇特。”
“……”这个人好像比沈知愉还欠揍。
沈·改邪归正·知愉将叶时欢护在身边,哼着气出声:“你要欺负她,迭宇可以随时发布切割声明。”
“啧,看不出来,阴阳怪气第一名的夜雨闻琴也会是个恋爱脑。”林靖收起笑意,开始认真与他们讲解来龙去脉:“这个事说起来其实也简单,病是真的,不合格质检也是真的,只是那产品,本是属于鼎泰的。”
沈知愉似想法得到验证,马上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工人因误操作让自己染了病,本该自己负主责,但通过鼎泰帮忙泼的脏水顺利将主责方嫁接到了你们头上。这样,他后续的治疗费用就得到了全面保障。”
叶时欢大吃一惊:“你们本是鼎泰的源头公司,原来是因为出了这事,他们才非要把你们从名单里剔除,还让你们背了多年黑锅?”
林靖点头应下:“天时地利人和,替罪羊刚好成为弃子。”
“喔,标榜绿色环保的鼎泰,原来也做偷工减料,损人不利己的行当。”迭宇从前未涉足实体产业,不存在类似情况,于是沈知愉事不关己地听着八卦,还有心情挖苦,“然后呢,你们也不辩驳,就任由他们泼脏水。”
“蚍蜉如何撼树?本就是同行,龙头企业想让我们活不下去也就一句话的事。本以为花点钱摆平就能一劳永逸,谁知道现在还会卷土重来。”
“那……”叶时欢愁眉难舒,心跳不已,憋了半天,才鼓起勇气问出口,“那我爸妈知道这个事吗?”
不合格的产品肯定不止一批,在事情发生前,想必鼎泰已经生产了不计其数。而鼎泰最大的合作方就是华时,要说不知情,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此一来,她和沈知愉似被动进入了吊绳的两端,脚下是万劫不复,绳上二人却只可活其一。华时和鼎泰深度捆绑,迭宇和青山命运相连,无论选谁,总有一个葬身火海。
沈知愉收起了先前吃瓜看戏的笑容,拉着她往后退了一步,严肃道:“回家吧,不查了,所有损失由迭宇承担就行。我家好歹占了互联网半壁江山,这事最多亏点钱,再怎么样也倒不了。”
“查。”
叶时欢哽咽着嗓子,眼泪已经洇湿眼眶:“专业第一节 课上老师就说,学新闻是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明知道他们的产品会对人产生损害,我却保持缄默,我怎么配当记者?”
“只是……”
她抬头望进身侧人写满担忧的眼睛:“若我遭受骂名,以后配不上你了,你还会——”
“笨蛋,你在说什么啊?”沈知愉直接干脆打断了她,“首先,你家不会有事,其次,你无论是华时公主还是普通人,我都喜欢你。我的喜欢,和你是谁,名字里有没有'时',没有任何关系。”
第75章
“我真服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能不能别在机场上演生离死别还讲这种恶心人的话?就知道你们会这样,之前我才故意不和你说实情。”
林靖生怕恋爱脑传染到自己身上, 一脸嫌弃迈腿离开。
身后二人尴尬回神, 也赶紧跟上了他的步伐。
“所以你费尽心思潜伏到姜珣身边, 只是想要获得翻案的突破口?”叶时欢问他。
“当然不止了。”
他轻松说着,神色却似进入不堪的回忆。
“五年前,我就像他现在这样大。本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家里却突然一落千丈, 新的产品全滞销, 卖出去的又要求退回, 工人纷纷跑路, 资金无法周转, 再后来,拉横幅的, 维权闹事的天天有, 爸妈不得已把我送去了国外远离是非。
后来几年, 我一个人在国外摸爬滚打,住阁楼, 洗冷水,没暖气,有一顿算一顿,边打工边完成学业,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位置。而我爸妈也在我看不到的地方, 努力将青山重新拉回正轨。这其中的痛苦,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同龄时期经历这样由天上掉到地下的变故,代入一下都觉得难以接受。叶时欢终于明白他身上的危险之气源自哪里, 试探问他:“所以你是打算以牙还牙?”
“姜少爷背井离乡就和你放弃时姓一样,为的是和过去的自己做切割。他想出人头地,我就帮他出人头地,哪怕只是一个游戏里的虚名,他也乐此不疲。但他不知道,站得越高,摔得就会越痛。
我就是希望有朝一日,他也能尝尝这种从什么都有,到什么都没有的滋味。反正,这也是姜家欠我们的。”
她的报复,顶多是想让姜珣也尝尝被感情背叛的滋味。可没想到远山瑾的报复,竟比她来得更直接,更狠厉,简直是要让姜珣死无葬身之地。
虽非她本意,但几个月前的恋人竟最终走到了这一步。原来一次岔路的分离,真会让他们从此天各一方。
沈知愉悄悄捏了捏她手心,将她从低气压的伤感中拉回,顺便替代她继续向林靖提问:“你对他而言充其量就是个网友,他怎么会什么都对你说?”
“他当我是赏识千里马的伯乐,是知音,伯乐难寻,知音难觅,于是心里有什么话,当然全和我说了。”
沈知愉调侃:“原来'难寻'寻的是知遇之情么?”
“那也不全是吧,”林靖停下脚步看着他笑了笑,“他还问过我,为什么明明知道自己爱的是叶同学,却还是会不可自拔喜欢上红袖。
但我怎么舍得告诉他,其实叶同学和红袖就是同一个人呢?可惜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连我都能看出来的真相,他却看不出来,也不知道究竟是真没看出来,还是不敢看出来。”
“……上车。”沈知愉解锁车门,催促林靖,“时间有限,接你是办正事的,其它废话还是少说。”
林靖又笑看叶时欢:“你这个没名头的相好醋劲倒是不小。”
车入梨州下辖县级市,再入市郊乡镇,长途跋涉了将近2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染病工人的居住地附近。
林家人作为直接利益方不便露面,林靖无奈只能留在车里等候沈叶二人消息。二人按着林靖给的地址走了半天,一晃却从闹市入了条瓦房巷子。
梨州整体经济发达,故乡镇也不算落后。沿街新造的楼房错落有致,主街上更是商铺齐全。初入镇上大家还惊叹乡镇建设繁华,没想到繁华之后仍旧藏着颇具年代感的棚户区。
时至晌午,低矮瓦房里传出的尽是叮铃咣啷的锅铲碰撞声和油气呲啦声,空气里弥漫的饭菜香快让两个前胸贴后背的人放弃赶路,好在没走五分钟,目的地658号就出现在了他们视线。
“五年前的地址,屋主会不会早已经换人了?”叶时欢粗粗打量了一眼,觉得这里不太像是那名大伯的住处。
从催款单来看,他应已入院治疗多时。如今房屋窗门虽紧闭,窗台上的绿植却长势良好,若非有人打理,它们怕是撑不到这个冬天。
此时,沈知愉已走到另一侧与人攀谈。
“租房子?”正给怀中孩童喂着面饼的五旬阿姨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气质出众的年轻人,不可置信道,“小伙子,你这是离家出走带女朋友私奔来的?瞧你这样子也不像是住破房子的人啊。”
“您误会了阿姨,我们是打算租个房子做旧屋改造系列视频。”他招呼来叶时欢,顺便取出她包中设备向妇人展示,“您平时看短视频么,您看,我们就是拍视频的。”
她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叶时欢,恍然大悟道:“噢,我说呢,俊男美女,原来是主播——是叫这个吧?诶,现在到处都兴这个,你们拍这个是不是很赚钱啊?”
“不赚钱,现在都是倒贴钱,所以才想着找个便宜的地呢。”叶时欢领悟极快,附和着沈知愉嬉笑说。
“看来现在哪里都赚不到钱哦。”妇人释然后便不再多做探究,转而热情与他们介绍起来,“别看这里破,那也得要个八九百块一月的。
这里周围一圈都是租户,来来去去换人很频繁,毕竟性价比那么低,能赚到点钱都急着搬出去了。”
“都是租户吗?”叶时欢拿手指了一排,其中包含他们要找的658号,“我看这些房子都关着门,难道都是出去上班的年轻租户?”
“诶,也不年轻了吧,最大的都有五六十了,人还在厂里干活,干了一辈子活都没能翻身。倒是658家换人最频繁。这房东是个爱找茬的,你说都那么有钱了,怎么还爱跟我们这些贫民斤斤计较。”
“有钱?”沈知愉奉承道,“阿姨,连房东的事您也知道,看来您是这里的包打听。”
“那可不,我都住这好多年了,哪户家有什么事我都知道。”她哄着小孩左右摇晃,一边故作神秘小声说,“那房东原也是个进厂打工的,性格狂妄自大,还爱喝酒闹事,经常性不是喝醉就是在喝醉的路上。这巷子里的人都不待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