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100)

  “裴忻,坐下。”他冷声道,“我有些话,要对你说。”

  只这时,御医院正被宫人连薅带请地迎了进来,直入内室。

  裴忻霍然跟上,丢下一句:“四堂兄有什么话,待会再指教吧,我先去看看!”

  裴序的脸色很不好。

  裴淑妃要说话,被他瞥了一眼,打断:“阿姊,我也去看看。”

  裴淑妃:“……”

  院正年长,施诊时颇有些脾气,二人还没靠近便被轰了出来。

  裴忻讪讪,又看见四堂兄也在身侧,有些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裴序神情只淡淡。

  裴淑妃将二人眉眼官司看了个分明,嗤笑一声,娇叱:“行了,都坐下!”

  空气里掩藏焦灼。

  院正把了脉,很快出来,还没开口,裴忻又霍然起身:“怎样?”

  裴序亦放下茶盏,抬眸看去。

  院正不紧不慢,向裴淑妃施过礼,方才开口:“娘娘……二位,谁是郎君?老叟另有几句嘱咐。”

  裴淑妃顿了顿,道:“你直说便是,什么病症?”

  院正道:“是喜脉。”

  他道:“已有月余了。”

  这句话,如惊雷般炸下。

  屋里的人俱都有不同程度的愣怔。

  片刻的凝固后,裴淑妃目光转瞬复杂,隐晦地看了二人一眼。

  裴序定了定激荡的心神,喉头轻动。

  心绪飞转,很快推算出,是……渭南驿那夜。

  竟是那晚。

  冥冥造化,俱是定数。

  裴序眼神微澜,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

  倘若早一些,或许都不会走到眼下这局面。

  只有裴忻,僵硬抬头,猛地攥住院正的胳膊,质问:“你说什么?”

  一瞬的色变后,见众人看着他,他努力平复了呼吸,松了手,干巴巴道:“可我……她,怎、怎可能?是不是……弄错了?”

  院正年纪大了,被他吼得一愣,紧接没好气道:“老叟行医数十年,最擅长就是妇人产育一科,郎君若不信,另请高明罢!”

  裴淑妃蹙眉看了一眼裴忻:“院正医术高明,本宫在他照料下,未有不妥的,不得无礼。”

  因他这反应,院正便将他当做了郎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年轻人,火气旺是小事。只你媳妇如今有孕,体质又弱,多少知些节制吧。”

  裴忻脑子里轰的一声。

  节、节制?

  是他想的那个节制吗?

  御医走了,他连站都站不稳,手脚发软。

  满脑子只剩下了是谁。

  她怎会有孕?

  她若嫁人,又怎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分明……是来寻自己的。

  是了,她梳起了发髻。

  事情真正发生在眼前,裴忻视线赤红一片,这才发现,先前说不怨都是假的。

  原来他是愤怒的。

  大抵是因她先出现在他面前,给了他莫大的欣喜。

  紧接着,她又毁了他的欣喜。

  也打碎了那些被他视为精神支柱的,镜花水月的幻想。

  裴忻一时心乱,只觉脑袋裂成了两半。

  一半想象着她跟自己当初情好的模样,一半在想,是怎样的不节制,才让御医都忍不住出言提醒?

  他做过那些缱绻湿凉的梦。

  女孩子唇瓣很软,比娘亲做的花糕还香甜。

  而今,梦里男人的脸庞却模糊了。

  裴忻不能自已,又开始满脑子拼凑捏造着那个虚幻的男人的模样。

  一遍遍地在脑海里重演。

  他撑住桌案,眨眨眼,晃晃头。

  别想了!

  别想了!

  “裴忻?”

  裴忻怔忪抬眼,看见二姐姐目光忧虑,四堂兄亦是蹙眉,看着他。

  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喊出了声。

  裴忻的状态很不对劲。

  这种精神恍惚、情绪失控的状态,十分不正常。

  实不该继续让他和桑妩接触。

  裴序语气沉凝:“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一夜,什么也别想。”

  裴忻眼神闪了闪,道:“我不。”

  “我要亲自问问。”他语气掠过一丝郁涩,“至少让我知道那个人是谁,是什么时候的事……”

  他强压下那许多的浮躁,尽可能平静地道:“四堂兄不必操心了,这只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裴序忍了忍,沉声:“你怎知道,这只是你——”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内室传来宫人松一口气的声音:“桑娘子醒了!”

  裴忻深吸口气,霍然朝内室走去。

  第68章

  裴忻拔脚就走,不给旁人半点阻止的机会。事有不遂,冲淡了孕讯带来的欢喜,裴序面色凝重,终究亦是坐不住。

  起身,却被裴淑妃叫住:“明伦!”

  “六郎这会心正乱,你进去浇什么油?”

  她冷眼看着,“一个比一个自乱阵脚,坐在这,先听听她怎么说。”

  裴序沉默了。

  一边想知道她对六郎的态度,可另一边,桑妩晕倒前的眼神,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仿佛一层挥之不散的阴翳。

  他不曾后悔拉了六郎一把,只总是不安。

  这样的感觉,比之前患得患失还更难受。

  裴忻快步绕过屏风与纱帘,来到榻前。原是带着愤怒的急切脚步,直直奔去,可是在看到桑妩的那一刹,忽又踌躇了。

  朱纱帐,美人坐帷幕。

  宫人将枕头支起,让她靠住,她眉眼垂着,安静恍惚,略显倦怠,便听见他的脚步声也不曾抬眼看来。

  不自觉地让人放轻了动作。

  裴忻质问到了嘴边,顿了顿,扭头端过宫人手中的茶盏,吩咐道:“……你们都出去。”

  宫人都依言退下。

  裴忻默默走近。

  先是试探地在榻沿坐下,见她不再害怕自己,这才将茶盏递过她唇边。

  桑妩眼前出现一截鲜绿的衣袖。

  少年指骨分明的手,承托着茶盏。

  她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在对方背过身去搁碗时,轻声地问:“为什么不回家?”

  她问:“既然活着,怎么也不报个平安?”

  她语气平和,并无责备。

  但就是这样温柔地询问,让裴忻感到心痛。

  是不是他早些回家,她就不用嫁旁人了?

  他闭了闭眼:“我没寻到机会,也……不敢。”

  不敢以那样的面目,面对昔日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

  桑妩点点头,道:“原来你就是铁索军的那个内应。”

  她以一种极其笃定的语气,还带着些微的恍然。裴忻此时未做深想,不曾在意她为什么会知道这样的细节。

  他望住她微垂的脸庞。

  久久凝视,才惊觉她与从前相比,果真有许多不一样了。

  原本纤弱的身段有了玲珑的起伏,腮边线条亦柔软,饱满娇艳,羞煞桃李。

  裴忻心中酸涩,忍不住问出那个最想知道的问题:“阿妩……孩子,是谁的?”

  桑妩怔了怔,眼神有一瞬的空洞。

  “孩子?”她轻声重复。

  裴忻道:“御医说,你是喜脉。”

  这几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涩然和苦闷。

  她怎能有了旁人?

  桑妩怔了半晌,垂眼看向自己的小腹。

  裴忻健全地回来了,对她仍余旧情。

  她却在这个时候,诊出了喜脉。

  还真是……桑妩眼睫轻轻扇动了下,下意识地抚住小腹。

  裴忻见她久久不答,攥过了她的手腕,追问:“阿妩,你总该告诉我,我‘死’后,你嫁了谁?”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她眉间的那一段韵致,是为谁而起?

  桑妩回神,抬起一点眼睫,盯着那双紧握自己,捏得指骨都泛白的手,道:“你。”

  “……我?”

  裴忻眼底猩红稍褪,茫然看着她。

  她道:“嗯,你走之后,我去寻了三相公与夫人,他们答应我,让我为你守节。”

  裴忻原本满心酸涩,却不想,从她嘴里听见这样一份答案。

  她今天一身装扮虽精致,却素雅,若说是寡妇,也说得过去。

  原来,她没有移情他人?

  原来她真的待自己情深义重,不枉他对抗长辈,还有这一番险境?

  “可我……”他突地清醒,摇摇头,目光落在她小腹上,重新变得复杂。

  守寡没守住,跟闻讯再嫁,他、他还是宁愿再嫁吧!

  他们相处的过程虽不那么符合世俗礼法,却完全发乎情,止乎礼。这难道,是他不想亲近她吗?

  是他怕自己浮躁,忍不住唐突冒犯了她。

  家人因疼爱自己,已经对她颇有成见,她分明干净温柔,自己怎能让她在这种事上再受猜疑。

  她决心为自己守寡,他是很欣慰的,只一想到有人哄骗了她,就恨得咬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甜宠文 古代言情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岑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