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故醒来才会觉得冷清怅然。
今日,主角却换成了自己。
温柔的氛围褪去,女郎的身体,如水般细腻,紧贴了上来。
细细的指尖沿着他的锁骨往下,轻轻划过,落在心口的位置。
裴序却怎么也推不开。
他叹气道:“你究竟想怎样?”
他早已决定去克制,她却总是趁虚而入,在意识朦胧之际,诱他动摇。
女郎眼尾微翘,盈盈道:“不是我想怎样,是四公子。”
“四公子想做什么?”
应是在小舟上,四周都是盛开的芙蕖,接天连叶,无穷无尽的碧绿,遮挡了视野。
她坐在他腿间,仍是白日里的模样,发间那一抹幽香如故。
回答他话的时候,身体更倾近了些。身前的空间被挤压,裴序抵上了船舷,无路可退。
他已是占尽了下风,不禁顺着她的话设想。
在隐私的空间里,便纵容私心,对她做些什么,也不会有人知晓。
反正这也只是他的梦。
白日里,裴序压抑得太久,故而那想法格外汹涌。
不知不觉,虚拢在她身侧的手收紧,已经圈住了她的腰肢,将她压向自己。
这般亲密的距离,让他愈发紧绷。
女郎仍不知死活,指尖轻附在他唇上:“四公子的手,好热。”
岂能不热。
今日揽住她的时候,那娇艳的唇瓣就近在咫尺。差点以为是在梦里,还好清醒了过来。
眼下,却比白日更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裴序目光锁住她,抬手摩挲着她的脸颊:“是你自己要来的。”
女郎不羞反笑,眉眼都弯了起来:“嗯,我要多谢你呀,四公子。”
“所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的。”
仿佛因着这话,最后的理智克制都抛却脑后。
他握住了桑妩的脸,也堵住了那张开开合合,一直刺激着他紧绷的心弦的唇。
女孩子同想象中一样的香软,唇脂的触感有些黏腻,裴序尽数舔舐得干净,籍由此逼得更深。
他未曾体会过男欢女爱,仅仅只是凭着本能,将那些隐晦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心思,倾泻在她身上。
小舟不断晃动,溅起水花,荷香染袂,洇湿了衣衫,也泼醒了交缠的人。裴序稍稍退开换气,手掌却仍紧锢着她的脊背。
用力之重,甚至令身上的女郎感到一丝疼痛。
她呜咽着喘。息,睫上也挂满了水珠,脸红似暮色中的云霞,却抬手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目光幽幽:“四公子……你对我这般,也是六公子托付的么?”
裴序呼吸一顿。
她弯起唇角,轻声谴责:“你这样,我还怎么嫁他啊?”
她唇畔微微肿起,上面还残留些唇脂的嫣红,以及他过于渴切留下的痕迹。
若是在现实中,一定能被人瞧出来,刚刚他对她做了什么。
实在可笑,他告诫六郎莫因喜欢而给女郎带来祸事争端,自己却按捺不住,冒犯了她。
即便是在梦里,也实不该。
裴序声音喑哑:“抱歉……”
那一句“以后不会了”还没说出,女郎却轻轻笑了下,含情道:
“那我不嫁他了,嫁你好不好?”
第93章
裴序的话音戛然而止。
太近了,他在她的瞳孔的倒影中看清了自己。
他私心的投射。
在梦里,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其实都代表着他想这么做。
裴序涩声道:“不好。”
他摇摇头,加重了这份决意:“你与六郎有约在先,三叔三婶定也有所察觉,他又是你亲自选的人,不论为人还是为兄,我都应成全。”
觉得不甘的时候,想想她的名声和他的前途,便理智了。
女郎却微微笑了。
“那是因为我先碰见了他。”
“若我事先碰见的你,还能看得上旁人吗?”
“那些人妄言喜欢我,却只有你暗暗帮我解决了困境。”
“反正我也只是想找一个可靠又优秀的人托付终身……分明你比他们更能给我带来安稳的生活,分明你的喜欢不比他们少,为什么要逃避呢?”
“……”
裴序无法反驳。
她的指尖又在胸前轻轻徘徊:“就这般不软弱,连坦白心意都不敢,是怕被拒绝吗?”
这般情态,令刚刚找回理智的裴序脑海中再度轰地一声。
他闭了闭眼,遽然欺身将人压下。
女郎拥住了他,无不乖巧配合。
鼻端缭绕的尽是她的气息,令人神荡,紧绷好似摇摇欲坠。
偏她还在耳边,一直撩拨他的意志:“四公子,喜欢一个人,想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她目光澄明,语气也理直气壮。
那只附在胸前的手,又试探地往下,险伶伶将要越过界限。
只裴序终究没有纵容自己彻底沉沦在对她的渴。望里。
“你——”他攥住她的胳膊,喘了口气,额头相抵,“你这女郎,不要再勾我了。”
人性经不起折腾试探。便他再怎么克制压抑,终究还是凡人,眼下,更是一个与旁人无异,受七情六欲困扰的凡人。
那样的想法一旦冒出,便会如烈火燎原,再难遏制住。
他若插足,或许兄弟阋墙,或许令家族难看,哪一种,都不是他愿意见到的。
一定得克制住。
裴序的眸子逐渐清明。
睁开眼的时候,帐中仍漆黑,周身温度燥热得根本不像深秋。
悄悄喘了口气,待感受到被衾下的异样,一时之间,身体微僵。
他自是没有真正体会过她唇瓣有多软,却对衣衫下腰肢的曼妙记忆深刻。
白日里短短几息的接触,竟让他沉沦欲。望,放任自流。
他可以自欺欺人从梦中抽离,却不得不承认,有什么正无可挽回地,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好半晌,裴序抬手揉了揉眉心。
太丢脸,他没有传唤守夜的下人。只第二天,第三天,负责收拣换洗衣物的小仆到底还是发现了不对劲。
正常情况下,也不是没有,却不会这么多……
后宅里离裴序最近的是婢女,出门却一般都带着小厮、书童。那小仆与栗言一般大,登登跑去找对方嚼起了八卦。
“公子前些天带你去什么好地方了?”
栗言一脸莫名其妙:“没有啊。”
“那怎么……”小仆凑过去,小声咬耳朵,“这几天寝衣都弄脏了。”
栗言想了想说:“是不是这段日子夫人总给公子补身体,有些过了头,上火……?”
“咦?是这样的?”小仆挠头。
“废话。公子什么人,你还想怎样?”栗言鄙视地看了小伙伴一眼。
里间,裴序那不咸不淡的嗓音唤了声“栗言”。
栗言赶紧道:“不跟你说了,公子叫人磨墨了!”
打发了这小仆,栗言进到书房,看见裴序面前摊开纸笔,正垂着眸子。
午后的日光该是和煦的,对方的神情却十分寡淡。
他轻手轻脚过去。
裴序道:“朱砂一点、青骊……”
得嘞,公子这是要作画。
只待栗言照他的要求磨好墨汁,裴序却又撂了笔,一下午,一笔未动。
墨池都干了。
就算没听说寝衣的事,栗言这下也该知道他这几天的状态不对劲了。
只有上一次挨罚的经验,他可不敢再给二夫人打小报告,只在心里头好奇跟惴惴。
还没见过公子这样呢……
转旬来到了十月末,深秋寂寥,水寒山高,天地间覆了一片皑皑的霜色。
桑妩的脚伤也已好得差不多了。
因着裴序小厮的提醒,赵氏这几日很是消停,除了嘴上总时不时旁敲侧击和她打听裴家。
她这继母蝇营狗苟,多高深的智谋算不上,但确实也够烦人的。
桑妩不至于拉大旗作虎皮,但有势可借,且对方也愿意给她半分庇护的时候,自然不会假清高。
“……母亲不知道淑妃娘娘?皇后去得早,禁内如今以四夫人为尊,除了魏贵妃,便是裴淑妃了。”
“夫子曾教过,‘长安韦杜、去天尺五,关中四著,韦裴薛柳’,咱们余杭这一支是南来吴裴房,玄庙时还出过宰相的。”
赵氏改嫁后带来的亲生女儿,只比桑妩小数月的桑婵听到这里,忍不住“戚”地一声,翻个白眼走开了。
赵氏却眼睛放亮,抓起了桑妩的一只手。
宰相、嫔妃什么的,距离她还是太遥远了,听起来空泛,她只在意一点:“噫!都说他们这等人家,可以向朝廷举荐熟人亲戚,要是……你岂不是能给阿愿求个官身?”
日后的事,谁求谁还说不定呢。眼下,桑妩矜持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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