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闺_岑清宴【完结+番外】(42)

  就越敷衍了。

  裴序气笑,故意晾着她。

  他一直觉得,桑妩在床笫间是个很易羞的女郎,和她平素张口就来的甜言蜜语差别很大。

  只今日,完全抛开了,察觉他的停滞,下意识自己追着凑了上来。

  裴序顿了顿,重新吻下去。

  又挤开唇缝。

  桑妩心下一跳,没来得及出声,唇珠便被重重碾过。身上一阵阵泛麻。

  这次裴序却未等待她平复,只知蛮力挤压那润泽的唇瓣。

  他急而深地蹭着唇,一次次送上,舌尖勾缠着碎玉流苏下的那颗嫣红的圆珠,不舍得离开。

  桑妩已经说不出话了。

  仰着头,无声喘息,眼睫微微颤动,每一次,不自觉带出一串泪,鲛珠般清莹。

  见这般美景,裴序眼眶愈发湿热。

  便没有实质地满足,心里也觉愉悦。

  这种愉悦,和白天里时是相同的,并且已经超出了他头脑负荷的范畴。深深呼吸时,气息都微颤。

  发烧好似更严重了,因这热,脊背又出了许多的汗。

  身前身后都溽湿,像是水中打捞上来的。从来喜洁的裴四郎,只觉桑妩实是个善解人意的女郎,一阵阵地给他降温。

  裴序忽地站起来,抱着她去了书房。

  桑妩只觉身下一凉,微微偏过头,透过朦胧视线,发现自己正躺在他的书案上。

  那些多而整齐的文书、公文、字纸便堆在一旁。

  她茫然:“……郎君?”

  裴序烫得有些不正常。

  不光体温。

  他的目光凝着她,视线热/烫。

  他放开她,伸手探至书架,取出一个指节大小的什么,有棱有角。

  借着清幽月光,桑妩看清了。

  那是一枚印章。

  文人的私章,大多用来盖认字画、藏品。他撑在桑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似在欣赏最满意的作品。

  桑妩隐隐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但当印章真的落在他留下的痕迹上时,那微微湿润触感,棱角分明的疼痛,还是让人说不清地头皮发麻。

  “阿妩……你也看,”裴序掰过她的脸,对着月照下的琉璃窗,声音哑得不像话,“般般入画。”

  气息拂过耳廓,麻得不行。

  窗外月色皎洁,汀洲朦胧,窗边映照的,那枚刻着他姓名的章记——

  印着胭脂泥,是比心血还要嫣红的殊色。

  他的私章。

  他裴明伦的。

  “阿妩,很美。”他抚着她的脸,夸赞。

  一时不知是在说她,还是章子。

  桑妩对上他眼中的恋慕,忍不住闭眼。

  是太羞耻了吗?

  可心间有被触动的感觉。

  她明白,这种悸动大抵是是因为发现,光风霁月、清正自持的裴四郎,竟也会露出这种热切的眼神,做下这等近乎幼稚宣示的举动。

  和平日不惹凡尘的模样相比,更像个真实的身边人。

  裴序微微踉跄,扶住了案角。

  发烧的状况愈严重了,他有些支撑不住地半跪了下去。

  明日,就要为六堂弟主持祭礼的仪式了。他的心上人,此时此刻,却和自己。

  这实不该。

  光只想想,便被浓重的愧疚裹挟,除此外,还有莫大的满足。

  这不能怪他。

  裴序心中百感交集。

  喜欢上桑妩就像喜欢余杭的山水一样,是一件毫无悬念的事情。

  不仅仅他喜欢。

  他的母亲、他的妹妹也都喜欢上了她。

  日后,他会是她的家人。

  裴序闭眼,准确无误地吻在章印上。

  胭脂的香气弥漫。

  摒除其余杂念,不去想家族和责任,不去想读过的圣贤书,不去想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只一想到,她将和他一起北上,心间也似下起了小雨,浮起细细密密的涟漪。

  好酥。

  桑妩惊诧地发现。

  刚刚释放的。

  重新又不可收拾。 。

  时清明扫墓已兴,但士族更看重前一天的寒食祭祀,在祠堂公祭,女眷不必前往。

  寅时天光未明,幽蓝天幕上还映着疏星几点,裴序只觉才回帐中躺下一刻,便听见了莲花刻漏的动静。

  他揉揉额,使自己立刻清醒过来。又有意放轻了动作,梳洗束冠,焚香更衣。

  临走前,终究在桑妩眉心落下一吻——

  桑妩被额上微湿触感吵醒,缓缓睁眼。

  裴序坐在床头,一身祭祀礼服。

  庄重的麒麟褐色,宽袍大袖垂落膝畔,金镶玉的躞蹀带勾勒出紧致腰廓。

  他日常穿便服已是好看,但这样肃穆的礼服,更衬出一种雍容典雅。

  那种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矜贵。

  天未亮,屋里还烧着烛,他修长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光线,落在桑妩眼中,那眉棱眼角仿佛羲和金相,烨然生光。

  偏他俯身留吻,眉眼柔和极了。

  大早上的,真让人心情好。

  桑妩唇角翘了起来,又想起,她其实见过他穿这一身。

  她眨了眨眼,问:“午膳回来吗?”

  声音还带过度的嘶哑。

  昨晚已经告诉过她,今天要到很晚……裴序一怔,很快便也想到了上一次,在祠堂外。

  那时他拒绝了她的邀请,又失约,态度冷硬疏离,让她难堪。

  裴序抿住了唇。

  促狭过后,桑妩见他脸色不好,才想圆场,裴序已倾身下来。

  她闭上眼。

  裴序只亲了亲她眼尾,低声问:“那时可曾怪我?”

  那语气沉闷,桑妩笑了下,伸手抚上他眉心:“当时不知,后来却猜得到。既不是故意戏弄人,我便不怪郎君。”

  裴序捏住她的手,半晌,道:“纵不怪,也一定失望。”

  他道:“因我内心不曾看重此事,亦是不曾看重……你。”

  他摇摇头,自哂,“你不理我,才是应当的。”

  桑妩看着他,动了动唇。

  她收了些散漫,笑意温柔:“纵你聪明绝伦,也不能时刻看透别人私心。至于后面……”

  “四郎眼界,便该目无下尘。若为色所迷,我倒不相信了。”

  只她越是这般体贴懂事,裴序听了,愈发沉默。片刻,道:“你说得对,那时我太高傲。”

  他道:“若次日及时解释,或可弥补,我却觉你懂事知趣,没必要。”

  “可仔细想想,这等心思,与八娘从前明知你孤弱而欺你竟毫无分别,无论我对你有无情意,都实不该。”

  “我罚八娘禁闭思过,却不曾自罚。”

  他拢着她的手,问,“阿妩,你帮我想想,怎么罚我才好?”

  他神色郑重,看得出的认真,非是敷衍。

  桑妩语凝了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

  小厮的声音在门外催了:“公子?时辰不早了。”

  裴序看着她,摸摸她的头:“不急,今天时间还很长,你可以慢慢想。”

  床头帐幔重新落了下来,那道峻拔的背影隔着帐幔,渐消失在视线。桑妩摸摸床头一侧犹带温热的枕,心里有些莫名的复杂。

  在绝云山也是这样,救了她为她负伤,却仍愧疚到愿意放下身段。

  什么都想安排得最好。

  这究竟是旁人对裴四郎的期望,还是他自己为自己规训的要求?

  从前她只觉得裴四郎霜雪凛然,骄傲又矜持,比之裴忻,是个更需要经营的对象,但现在……他分明,也是一个眼睛里有灼热想望的青年。

  可一旦从那种情境抽离出来,他便又恢复了淡然、持重,光风霁月、胸怀磊落地面对别人。

  桑妩的内心里,升起了丝丝质疑。

  她自己装乖扮弱,已算不得真诚,士人克己复礼,压抑本性,泯灭欲/望,便不叫做虚伪了吗?

  裴四郎。

  他要她罚,可也是因这一层?

  第32章

  心中有愧,敬香祭文时,裴序格外郑重认真。

  五礼仪式毕,自祠堂正殿出来,他扫一眼人群,正从中寻找三相公的身影,却不防被三相公从身后拍了拍肩。

  “鹤郎。”三相公一身螺青道袍,瞧着气色尚还好,只眉间一抹哀戚挥之不去。

  他对着欲言又止的裴序道:“你我借一步说话。”

  二人来到三相公在前院的书房,面对跽坐。

  裴序问候:“您近日可好?”

  三相公淡笑:“凑合吧。倒是你……咳,打算回去了?”

  裴序顿了顿,如实道:“是,中旬一过,便当启程。”

  三相公点点头,叹了句“也该如此”,又压低了声音:“子嗣信……”

  刚刚拜祭过这位六堂弟,不免想起幼时那几年的手足情份,眼下,又面对对方的父亲,亦是自己的长辈,裴序唇角抿了片刻,开口:“实不相瞒,正想与您商量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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