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就耽误我的前途了?”程又阳不理解:“既然决定了要和你在一起,那我从现在开始,就只会申伦敦的教职。”
何桑眼一闭,心一横,还是说出了那句话:“但你可以去普林斯顿。”
一声惊雷炸响在平静的河堤,程又阳完全愣住了,睁大眼睛看着何桑。
他的导师Schulz在普林斯顿一位心理学大拿的指导下完成博士学业,两人多年来一直维持着良好的关系,也与他一起合作过多篇论文。何桑回英国前夕,这位大拿曾问他想不想来普林做博后。
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既然何桑回了英国,他便没向别人提起这件事情。
“你怎么会知道?”程又阳问。
“艾法芙跟我讲的,你们实验室又不是不漏风的墙。”
那天与艾法芙重逢偶遇,她抓着何桑,絮絮叨叨讲了一大堆程又阳近几年学术成果有多么好,Schulz对他有多用心云云,何桑就知道艾法芙想说的不会只有告诉她他这几年生活状态差。
艾法芙和她说:“如果你不回来的话,他明年可能就在普林斯顿了。”
何桑知道艾法芙在暗示什么。
所以何桑才会在看到那张应城大学的offer时如此激动,她难以相信世界上有人会愚蠢至此,在有普林的机会的前提下,还跑去投应城大学。
程又阳的喉结上下滑动,眉头蹙着,刚准备开口,却被何桑抢先了:“我是觉得,你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下,至少不要让自己以后后悔。”
被抢了话的程又阳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带上了情绪:“我是这样瞻前顾后的人吗?”
坐在泰晤士河边,吹着缓缓的风,这本该是一个清凉的时刻。可此处的气氛却骤然升温,只待一个火星将其点燃。
两人都意识到他们处在吵架的边缘,不约而同没再讲话。
河上的游轮缓缓驶过,他们的面前走一群打闹的青少年,又路过一对沉默无言、头花花白的老夫妻,直到程又阳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何桑,你转过头看着我。”
何桑转过头,在心里暗骂,这真不是一个适合聊天的时间。突然好恨英国夏天天黑得晚,这会儿太阳还没西沉,天空亮得很,他嘴角细微的抖动,眉头微微的促起,眼神里的害怕,全都一览无余,拷问着她的心。
那双明亮的双眼里,曾悦动着的希冀破碎了,现在却由明转暗,眼皮颤动,但目光仍然固执地落在她身上:“算上之前在哈罗德那次,你这是第二次拒绝我了,对吗?”
“什么……”
“别说了。”
程又阳猛地侧过脸,不让何桑看到他失控的表情。
两年前,他们出发去伦敦逛哈罗德的前夜,他在床边坐了一宿。
宿命般的共振让他想起了妹妹,过往的经历一次次在脑海里打转,无一不与现在相似。他想了很久,为什么命运会把他推向两次如此相似的困境呢?如果人生真的不会走过两条相同的河流,那么这次究竟有何不同?意义又是什么?
身后的何桑翻了个身,滑落的发丝下露出她酣睡的容颜,她整个人紧紧裹在被子里,面颊微红,一派熟睡的模样。
他笑了笑。
可能不同在她是他的爱人,是他想要相伴一生的人,也许这是共振的命运里唯一的出路。
于是他无可避免地、像溺水的人想要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走进了harry winston,抓住了那枚戒指。
*
他们已经三天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比起断联,这更像一种温和的冷战,他们默契地保持着一种最低限度的交流,程又阳回到爱丁堡会给她发消息,说“到了”,她也会问一句:“好的”。但以往交流里那种流动的情愫和激情已经悄然冻结,仿佛等待着一场审判,而双方都能感到对方和自己的紧绷。
而何桑这些天留在伦敦,见了好些人,谈了好多事。可再多的人、再多的谈判成果也弥补不了那一个人的离去,她心里豁开一个口子,无法填满。
她想上帝是不是就是喜欢这样戏弄人,每每在觉得一切好转的时候,都会被狠狠挫败一下。就像到达高点的股票都会猛跌回撤,就像抑郁症患者在好转的过程中,会突然出现一个“自杀高峰”——也许是之前的好转许诺了一个过于诱人的美好未来,所以挫败到来的时候才会更令人难以接受。
“Jessie,你那边谈完了吗?我建议你马上回办公室一趟。”
Leo来电话时,何桑刚见完人,听着Leo在电话里催命一样的语气,她看着周围匆忙的人群,自嘲地笑笑,还能发生什么更糟糕的事情?
“中国的品牌就只能靠抄袭吗?”
Leo给何桑亮出了这样一个帖子,由某西班牙创作者发布在ins上,声称其在三年前创作的图样遭到了某中国服饰品牌的抄袭,而该中国品牌正在网上大肆营销自己进入欧洲市场以来的第一波新品,还放上了图样的对比图。
该博主虽未指名道姓,但网友仍根据该博主的图样对比图,扒出了该博主所指的中国品牌正式最近刚进入欧洲市场的跨境电商品牌NovaOne。
何桑看着帖子中放出的对比图,陷入了沉默。
偏偏是这个纹样。
Leo关上了办公室的门,先强调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们最开始都没想到这个帖子会有这么高地影响力,时间发酵得极其迅速,现在网上已经有了一些抵制NovaOne的帖子……恐怕在这样下去,会影响到我们业务的正常运行。”
何桑揉着没心:“这个纹样没有问题,可以直接让法务和公关评估怎么解决。”
“那这个纹样的版权文件呢?”
Leo的话像紧箍咒一样在何桑头上越缠越紧,何桑深吸一口气,手指插进头发里,烦躁地翻弄自己的头发。
版权文件?
版权文件的主人正在和她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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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disclaimer:本章关于结婚的一切探讨和解读只是剧中人的想法,不代表正确,不代表主流,不代表作者。作者本人认为不伤天害理,经过充分沟通,尊重彼此意愿的前提下建立的关系都是好的关系。
第84章
Chapter 84 假如世界末日
经过几天的发酵, 网上关于NovaOne抄袭的讨论声已经渐成声浪,网友的评论逐渐情绪化:“NovaOne赔罪!”“滚出欧洲!”的声音此起彼伏,不少KOL也开始注意到这件事情。
“但是我们注意到, 这一批发声的KOL此前不久都与the vegas group旗下的品牌有过合作。”秘书小姐站在桌边, 汇报完这一周大家的工作进展。
何桑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上次我问你要的东西呢?”不大的办公室里, Leo坐在沙发上发问,他一抬眼正见到何桑撑着桌边站起来, 悠悠哉哉地收拾包。她今天打扮了一番,穿了条以前没见过的小黑裙,领口围镶了一圈珍珠, 干练又不失精致。
“那件事以后再说。”她这样回答,姿态游刃有余。
Leo立马坐不住了,从沙发上站起来:“以后?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没有决定性证据的话PR团队的工作如何开展?”
“那就别做了。”何桑立马回答:“我们都知道那件事不是真的,澄清函也别发了,热度也别压了。让PR team放个假,前几天加了多久班就放多少假。”
Leo完全愣住了,嘴巴微张,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何桑, 舆论在爆炸, PR在加班,但你却说不用澄清也不用表态?你不要不当一回事。虽然现在舆论还没有反映在利润上, 但如果这样放任下去, 马上就会影响我们的转化率。自有渠道也罢, 其他平台如果给我们降权……”
“好了好了, ”何桑挥手示意Leo坐下:“还没发生的事情别想那么远,到时候给你们也放带薪假。我车到了,先走了。”说话间, 何桑已经收拾好了包,轻盈地开门离开了办公室,留下沙发上一脸震惊的Leo和愣在原地的秘书。
“她什么时候这么chill了?我只是让她去要个文件!”Leo抓狂的声音里透着失控的无力感。
踩着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楼梯下楼,直接上了去金丝雀码头的uber,何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情绪又低落起来。
她当然知道证据很重要。
可是,那个在马德里的小教堂里,背对着母亲的墓碑缓缓坐下的身影始终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如此紧急的时刻,她非常不合时宜地串起了那些不合时宜的细节,比如落灰已久的画廊,比如无法面对已故母亲墓碑的少年。何桑不得不怀疑他的情绪问题究竟是好到了哪一步,虽说他不再恐惧坐车,但好像也从未探寻过Bella的画廊,以及一切与她有关的物件。何桑不明白他所谓的好转是好了多少,也不敢赌一个新的刺激是否会让他旧病复发。
何桑没法逼他。
何况他回爱丁堡了,何况两人在冷战,何况他们早先就因为这件事有过不愉快,何况她最近忙到脚不沾地,何况她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