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桑的惊喜溢于言表,开心地抬头望他。
门口已经空无一人。
*
“······好怪。”杨歆月听完,发表了如下看法:“两个大男人在咖啡馆拉拉扯扯的,这是干嘛?他们该不会是一对吧?后来来的那个男人看到Eric跟你一起喝咖啡,以为他出轨,所以生气。”
“Eric不是你助教吗?他是不是gay你看不出来啊?”
“难说。万一是1呢?”
“这都哪跟哪呀。”何桑阻止杨歆月发挥过剩的想象力,闪身溜回房间,窝到床上。
这间屋子极小,这张单人床占据了屋子大部分空间,所剩不多的空地被杂物占满,几无落脚之地。
所以她只能待在床上。
何桑这几天没事就刷兼职网站,越刷心越沉。
作为拿着学生签证的外国人,在英打工有颇多限制,比如只能在有资质的公司打工,比如上学期间每周最多工作20小时,等等。
据此推算,在合法的情况下,想要支付明年的房费和生活费,她需要找到一份能支付20镑时薪的兼职。
何桑之前抱着杨歆月倒苦水,她到哪儿找份时薪20镑的兼职?
杨歆月:“Charity Shop. (慈善店)”
Charity Shop当然找不到时薪20镑的兼职,他们连商品都是别人捐的。
杨歆月的意思是,除非别人做慈善。
何桑几乎要绝望了。
难不成真的只能拿着高中文凭,卷铺盖回国吗?
可她还没到山穷水尽,她本科只剩一年了,而且她还有点儿钱呢!她还能付得起一些学费,就这样回国实在是太亏了!
何桑心一横,闭眼投了一遍所有能投的兼职。
不够20镑每小时就不够吧。
好歹有钱拿。
实在不行去街上找homeless拼帐篷。
没想到英国兼职市场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
何桑本以为她来英多年,英语流利,还是E大学生,这种资质去找兼职,可以横扫市场。
没想到几天过去,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拒信一封。
杨歆月说,因为这几年经济下行,兼职岗位异常火热,现在又正值暑假,想要打工的学生不要太多,人家挑都挑不过来。
······好吧。
何桑又在家里投了几天,结果还是一样。
她真的要绝望了。
“桑桑!你看这个!”杨歆月冲到何桑房间,拿着手机给她看。
一个昵称为Lam的人在留学生兼职群发了这样一条消息:
“现诚招全职或兼职助理,日常工作包括整理文件,翻译文件,日程安排等。包吃包住,时薪20镑。”
20镑!
何桑心里重燃起希望之火,这刚好是她需要的时薪,赶紧往下看。
“要求一:熟练掌握汉语、英语、西班牙语。”
太棒了!
高中时的何桑,因垂涎班上一位西班牙帅哥的俊脸,奋发图强学了西班牙语,而且在和西班牙帅哥日复一日地聊人生聊理想中精进了这项技能。汉语和英语于她而言更是不在话下。
“要求二:对艺术品、策展等有兴趣。对法律有一定了解。”
Nice!
何桑几乎要在心里欢呼,她在E大主修的专业正是艺术史,还选修过法律课程。
“要求三:性别男。”
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靠,举报电话在哪里,我要向英国移民局举报这个叫Lam的在招聘里搞性别歧视!”
“你冷静下······”
*
面试定在了一家咖啡馆。
何桑一坐下,看清对面两人,傻眼了。
侧边一人,根本没抬头看她,侧身对着另一张桌子,好像在看论文,但身形和发型十分眼熟——
正是Eric。
第3章
正对着她的一人,西装革履,广东人长相,赫然是那天把Eric带走的那位男士。
不过这次他的发型不再凌乱,梳了一个整齐的大背头,精英范十足地开口:“Ms. He 您好,我是Lam,您叫我林也可以,这位是Eric。在面试开始之前,我有件事想找您确认一下。”
何桑紧张地摸摸自己的头发。
林那天同她只是匆匆一面,应该没认出她,不会露馅。
那天,看着招聘消息上的20镑时薪,再看看最后那句“要求性别男”,何桑心一横,决定为了生活“变性”。
她找一位coser好友借了顶逼真的男士假发,为了效果更逼真,还剪短了自己精心养护多年的长发。
就是为了今天以一副男生装扮来面试。
“Ms. He,我们这个助理岗位服务的对象是一名男士,还涉及到与他同住,所以是只招男生的,您······”林操|着一口广普,上下打量何桑,后面的话给足了留白。
“我就是男生。”何桑答得坚定。
她并不担心被林看出来不是男生,对此她早已准备好了说辞。
她担心的是,林会认出她,更担心Eric会拆穿她。
如果林认出她就是那天和Eric一起喝咖啡的女生,那么她准备的说辞都将无法成立。
何桑悄悄瞟了眼Eric。
好在Eric似乎对这场招聘并不关心,全程没有抬头看过她一眼,只专心看论文。
林愣了愣,继续说:“如果您成功应聘,签合同的时候,我们会需要您的合法身份证件,而那上面会有您的性别。”
“我已经以男性的身份生活10年了,这就是我来英国的原因。我从小就觉得我是一名男性。”何桑豁出去了。
林哑然。
林还想说什么,但识趣地放弃了,深呼吸一下,开始了面试。
面试不难,都是问一些基本信息,以及何时能到岗。还问了些法律和艺术方面的知识,何桑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林似乎是满意的,最后让她说一段西班牙语。
何桑用西班牙语说了一段自我介绍。
林不会西班牙语,转头找Eric。见Eric还在埋头看论文,叫了一声:“Eric。”
Eric岿然不动。
何桑心脏狂跳。
林飞起一脚踢在Eric凳子上,喊了Eric的中文名:“程又阳!”
程又阳,也就是Eric,这才抬头看林。
眼神里写满事不关己。
何桑咽咽口水,心提到了嗓子眼。
“给你招助理呢,你好歹看一眼,听听人家西班牙语讲得怎么样。”
程又阳把头扭过来,在看到何桑的时候瞪大了双眼:“你——”
程又阳认出她了!
何桑拼命给他使眼色,冲他摇头。
林:“怎么了?”
程又阳话锋一转:“你——西班牙语挺好。”
何桑松了口气,心脏好像在坐过山车。
“那行,你回去等消息吧。谢谢你的时间。”林结束了面试。
何桑正起身想走。
程又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面了,就她吧。”
*
何桑回到家,心情大好,觉得这差事十拿九稳。
虽然林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说辞,但林说,是给程又阳招助理,那显然在这件事情上程又阳有最大的话语权。
她都没想到程又阳最后会帮她说话。
何桑今天还有一件大事要干。
留子遭遇断供危机,能折腾的方法无非是开源节流。
节流这一部分她已经节无可节。
而开源这部分,体面些的方法除了找兼职之外,无非财产变现。
何桑也是前几天才意识到她还有这一大箱子财产可以变现——她珍贵的包包们。
她下午约了一家二奢店,准备把包包出掉。
她算了算,如果顺利的话,她的学费就齐了,还能有点钱交房租。
这样一来,哪怕这个助理的兼职面不上,她也可以随便找家按最低时薪发工资的兼职。
不料二奢店给出的报价远低于预期。
“你确定吗?我买它的价格是您这个价格的十倍不止呢。”何桑难以置信,拿起那个包包,仔细给店员介绍:“这是2020 xxxx 秋冬的稀有款,还是我和哈罗德的销售关系很好,她才留给我的。市面上特别稀有,你们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小姐,我明白的。”店员很无奈地冲她摆摆手:“但是我们店是二奢店,来这里买奢侈品的人都更乐意购买经典款。像您这样的稀有款,我们收进来,一年都不一定能出掉。”
何桑哑然。
她以前从来没有去过二奢店,没成想里面竟有这种门道。
这些备受追捧的限量款,在另一些人眼里一文不值。
最后,她把那些经典款出给了二奢店,带着剩下那些稀有款回了家。
离开二奢店时,店员还很可惜:“它们真的是很好的包,如果你在伦敦,说不定会有人愿意收。你知道的,那边富人更多,给的价格也更高。”
这倒是启发了何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