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桑被这奔跑的人群吓得小声惊呼,程又阳已经拉起她的手, 挤进人群, 疯狂往前。
虽然就几步路,但何桑还是跑得喘气。
好在他们排队排得早, 占到的位置还算靠前。
两人好不容易站定, 但后面进场的人还持续往前挤, 程又阳张开手护住何桑, 何桑羞红着脸往他怀里靠了靠。
那场面像极了何桑依偎在他怀里,周身还冒着粉红泡泡。
但很快这些粉红泡泡就被无情的现实戳破。
随着入场的人越来越多,这片区域拥挤异常, 更糟糕的是,空气里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
何桑左前方白人和中东人浓重的香水味和后方印度人的体味混杂在一起,萦绕在她身边,何桑被熏得头晕脑花。
程又阳又护着她往旁边挪了挪,挣扎许久才挪动一点点,虽然空气也算不上清新,但好歹逃离了那可怕的场域。
何桑心里有点绝望,来之前没想过会这么煎熬。
这里没信号、没座位、还没有消遣。
他们难道要在泰晤士河12月的寒风里,无所事事地干站四个小时,就为了跨年那十几分钟的烟花秀吗?
……
何桑抬头,看向身边的程又阳,他剑眉紧蹙,嘴唇微微抿起,显然这个环境也让他不太舒适。
身边又有人挤过来,程又阳收紧手臂,何桑和他贴得更近。
程又阳护着何桑,何桑护着手里的捧花。
旖旎的思绪又开始发散,何桑突然想起,她一周前还在后悔,在想要好好回应才行,结果又撞上这么个环境。
舞台上热场的DJ放几首无聊至极的曲子,再吼一嗓子,轱辘话来来回回讲好几次,何桑被这热场节目烦到不行,站得双腿发软。
人群里不知为何又有一阵骚动,人群浪潮似得往这边挤。
何桑被挤得一个踉跄,惊叫一声,一只有力的手臂迅速撑住他,何桑攀住他的手臂调整好了步伐。
“没事吧?”程又阳低头问。
何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摇摇头,仍然心有余悸。
幸好程又阳眼疾手快将她捞起,否则在拥挤的人群里跌倒,后果不堪设想。
“浪”停了,人群归于平静,何桑捏了捏程又阳的手臂,抬眼望他:“我们走吧,还要在这儿站俩小时呢,太危险了。”
程又阳低头,恰看到何桑抬眼那一幕。
惨白的圆脸上,灵动的抬眸带起微蹙的弯眉,可怜兮兮的:“我都可以,但排了这么久的队,你不会遗憾吗?”
何桑摇摇头:“沉没成本不计入重大决策。”
也不知道这句话怎么就戳中了程又阳的笑点,何桑靠在他胸口,能感觉到他胸口的起伏:“好,那我们逃走。”
这一次他们成了人浪的中心。
程又阳小心翼翼地护着何桑,一边拨开两侧的人群,一边对两侧说Sorry,何桑半被护着,却也免不了人群的挤压推搡,一路小心翼翼。
直到挤出人群,一颗心还是不上不下,刚以为能站定休息会儿,没想到程又阳又拉起她的手。
两侧的风景、人群又开始流动,像风一样被他们甩到后面。
程又阳拉着她,快速穿过街上奔走的行人。
完全被他掌控前进的方向,何桑小心地躲闪行人,肾上腺素飙升,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随着风被吹到了脑后:“我们要去哪儿?”
“不知道。”
西敏到滑铁卢大桥这一段河岸的沿岸都挤满了看烟火的人群,两人一路走到黑衣修士桥。
何桑看着两侧变化的河景,跟程又阳谈天说地,冷冽的河风都变得惬意起来,仿佛一对晚归的情人。
黑衣修士桥往后,河岸上人少了起来,左手边出现黑黢黢的建筑,状似城堡。
何桑问:“那是什么?”
程又阳抬头看了一眼:“是伦敦塔。”
何桑:“我还以为是城堡。”
程又阳:“就是城堡。”
何桑这才仔细打量起这座城堡,这会儿远离人群,手机又有了信号,还掏出手机搜索它白天的样子:“看着平平无奇嘛。”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可是伦敦有名的鬼堡。九日女王简·格雷,亨利八世的第二任妻子安妮·柏林都是在这里被砍头的。还有V字仇杀队的原型,那个企图炸掉议会大厦的盖伊·福克斯,也是在这里受审,并且被处死的。”
何桑咧着牙,步子不自觉加快,想要远离这个阴气重的地方。
一阵可怖的沉默,程又阳原本双手插兜在前面走,却突然站定回身,惊叫一声,把闷头走路的何桑吓得惊声尖叫。
“神经病啊!”何桑怕冷,不想从口袋里抽出手,晃着上半身往程又阳那边撞去。
程又阳嬉笑着躲闪。
你来我往之间,两人屡屡碰到一起,何桑脑子里又升腾起微热的薄雾,熏得她突然想起她还没回答的那句话。
何桑收了声。
程又阳见她安静下来,低头看何桑。
何桑像是下定某种决心,一吸气,猛得抬起头,撞近一双湖泊似得明眸:“我……”
突然有女人嘤/咛的声音传来,伴随黏腻的唾液交换声。
两人俱是一震。
何桑小心翼翼侧过头,一旁的长椅上,一对吻得难舍难分的小情侣映入眼帘。
刚鼓起的勇气烟消云散。
程又阳也很尴尬,迅速撇过脑袋,把目光投进泰晤士河里。
“我们再往前走点儿……”
这一走不得了。
大概是这处的河岸位于城堡下,除了草坪、长椅、枯树和河岸什么都没有,这边的每一个长椅都坐着一对你侬我侬的小情侣。
最夸张的一对,两人脸庞稚嫩,看起来年纪尚小,用男人女人来形容都觉得超龄,那女孩双腿翘到男孩腿上,抱着男孩的脖子激吻,吻得忘乎旁人。
一边是泰晤士河的晚风,一边是天雷地火的画面,夹在中间的何桑脸烧得不行,心怦怦跳,只想快点走过这一段。
程又阳也不好受,一直侧着头,没说话。
两人并排走着,死寂一般,都暗自加快步伐。
走到这一段末尾,草坪旁突然有了一个空的长椅。
何桑停住了脚步。
程又阳也停下,侧头看她。
再往前走那座桥何桑认识,是那座有名的伦敦塔桥,桥上挂着漂亮的灯光,车来车往,人潮汹涌。
一冷一热,一动一静,一边人多一边人少。
何桑心一横:“我们在这儿坐会儿?”
她咬紧牙关,紧张到不敢抬头看程又阳。
好半天没人说话,何桑心里打着鼓,刚准备看一眼他,就听见他说:
“现在不怕鬼了?万一那个椅子底下有盖伊的鬼魂埋的炸弹怎么办?”
那根名为紧张的线突然松懈,何桑被他逗笑了:“那我们就一起被炸死。”
程又阳也跟着笑笑:“好,一起被炸死。”
背后的古堡静悄悄,远处的塔桥人声鼎沸,脚下的河流徐徐东走。
走了大半天,突然坐下,冷风灌进领口,何桑被冷到直颤。
程又阳没作声,只往何桑这边贴了贴。
程又阳穿大衣,何桑穿羽绒服,这样浅浅靠着,就像两个穿着玩偶衣的人碰在一起,所有触感都落不到实处。
但何桑还是莫名暖了起来,终于把那句沉浮已久的话说了出来:“那个问题,那你要不要再问一次?”
程又阳靠在椅背上,何桑靠在他身上。
程又阳垂眸看何桑,只能看到她黑黢黢的头顶,于是沉了声道:“你不是很能问问题吗?那天在伦敦眼的问题,不再问一次?”
何桑摇摇头:“不问了。”
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原因的。
而且就像他圣诞节那天说的,有些事实一直存在,何必那么在意原因,如此苛求因果。
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有这个事实就够了。
程又阳叹了口气:“好吧,我问。但我先说一下,事不过三。”
这下何桑可来了兴趣,抬头挑眉看他:“是吗?”
程又阳无视她的挑衅,一片黑暗里,何桑能模糊看见他温柔的眼神:“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何桑故意挑逗他,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事不过三:“嗯…yes还是no呢……”
“你!”程又阳微微恼火,伸出双手给就要挠她,何桑被挠得又叫又笑,于是程又阳也笑,两人在长椅上闹作一团。
笑闹中的某个神迹一样的瞬间,两人眼神相对,所有笑闹骤然收住。
何桑吻了上去。
程又阳微微一怔,随后反客为主,更用力的压住她的唇,搂住她的腰,狠狠把何桑往自己身边带。
黏腻的声响,呼吸的交换,她和他的胸腔里狠狠跳动的心脏,这些都融成一场大火,点燃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