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_不夜侯Lumi【完结】(48)

  黑暗里传来程又阳波澜不惊的声音:“我表白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很简短的事实,但也让何桑有些不好意思。

  林十分不满意:“我们问的是这个吗?我们问的是何时何地如何在一起的?前前后后分别说了什么?”

  程又阳:“你问题太多了,留着后面问吧。”

  前排两人不停地吐槽,但都被程又阳一一挡回去,前后激烈交锋。

  何桑生怕引火烧身,坐在后排低着头,脸颊微热,一声不吭,沉默间突然有一只手搭上了她撑在座椅中间的左手。

  温热从那只手上传来,何桑抬头看他。

  对面突然疾驰驶过一辆车,它的灯光短暂照亮了一片昏黑的后排,暗室亮起的那一瞬间,何桑看到了他明亮的双眼,和勾起的嘴角。

  何桑的左手翻转,回握住程又阳的手。

  没成想今天程又阳运气不好,第三轮又是他。

  林本身也不爱八卦,没有深究第一个问题,但因为刚刚的受挫给程又阳使坏:“讲讲你在遇见何桑之前最喜欢的女生,不能说母亲。”

  何桑提气屏息,竖起耳朵,心里七上八下。

  程又阳嗤笑一声:“我妹妹。”

  前面传来林的哀叹。

  后来的两个小时里,林运气很好,从来没落在何桑手上,脑袋里想不出问题,就又在网上找了一堆稀奇古怪的问题,各种无下限,车里笑闹声就没停过。

  一片欢声笑语里,车内后排昏暗的空间里,程又阳始终牵着何桑的手。

  何桑笑到几度缺氧,欢笑带来的多巴胺让她飘飘然,手上传来的温热有让她悸动不停。

  到今晚下榻的小镇时,已经过了晚餐时间,镇上餐馆都打烊了,只好驱车去超市买了些鸡蛋和速食,回民宿开火做饭。

  做饭时又是好一番笑闹,大伙坐在沙发上聊到快十二点才想起明天有八小时的车程,念念不舍地散场。

  艾法芙先去洗漱,林先回房间收拾行李,客厅终于只剩下程又阳和何桑。

  两人坐在同一边沙发上,刚刚却因碍着面子,中间还隔了一人的距离。

  何桑往旁边挪了挪,程又阳却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却看他这幅笃定自己一定会靠过来的模样就越觉得他面目可憎,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林却在屋里叫他。

  程又阳应了声,站起身,临走前看何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伸手揉了揉何桑的头:“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看着程又阳转身进屋的背影,心里又委屈,又没办法。

  突然就开始后悔昨天一时冲动,直接来了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本来,两人都想迟一点分开,所以才叫上大家出来旅行。结果现在分开是没分开,却几乎没有一点儿独处的时间,什么都得憋着、忍着。

  何桑恹恹地回房整理行李。

  这间房是两人间,左右摆着两张小床,两人前后洗漱完后熄灯,躺在床上聊天。

  何桑思维发散到程又阳那句“他妹妹”。

  可以想见他和妹妹关系很好,毕竟他说过以前在牛津,只要有假就回去伦敦陪又禾。

  何桑一直很好奇那会是一段什么样的日子:“艾法芙,得了躁郁症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艾法芙的声音柔中带甜,从黑暗里传来:“怎么不去问男朋友?他是这方面的专家,比我懂。”

  何桑有些吃惊:“他的研究方向不是双语发展吗?”

  艾法芙笑笑:“我才是那个从以前到现在都研究语言学习的。他以前待的实验室的研究方向偏临床心理学和神经科学。”

  “那是研究什么?”

  “具体我也不清楚,大概是抑郁症的发生原因和对应治疗一类的。”

  以何桑对这些心理疾病浅薄的了解,她还以为现代医学已经完全攻克抑郁症,只要听医生的话按时吃药,积极治疗就能好转。

  “不,这个方向很复杂,现代科学在这方面的取得的进展有限,虽然提出过很多理论,比如单胺假说、炎症假说、神经营养假说之类的,但是整体而言,抑郁症对人类来说都是黑箱一样的存在,成因、机制都不明朗。虽然有发现一些药物对特定的人有效,但也有相当多的人对现有药物没有反应,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疾病。”

  艾法芙回忆,当入校那会儿,大部分学生都还不确定未来的发展。

  念心理学,读博肯定是一个绕不开的选项。于是很多人都是先试试学术,发现不感兴趣,再转变思路,跟着其他专业的学生一起卷实习;一直坚定走学术的那拨人其实也迷茫,有什么合适的机会就研究什么,很少有及其坚定自己的研究方向的人。

  但程又阳就是那种人,刚一入校就坚定了要研究这个方向,还特别顺。一入校就申请了实验室,跟着教授一起做实验,做出了成果,教授们也喜欢他,一个个给他递橄榄枝,希望他毕业之后去他们的实验室读博。

  那时包括艾法芙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他会在这个领域走得很远。

  但谁都没想到,临近毕业,程又阳突然改变了自己的研究方向,放弃了之前所有的成果,去E大研究儿童双语发展。

  “现在说起来,还真是又惋惜又来气。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和教授搞好关系,就想留在牛津读博。有人就这样放弃了唾手可及的机会,放弃了一切,从头开始申请另一个方向,结果还是轻轻松松就申到了……”

  说到这里,艾法芙开始伤春悲秋,抱怨这几年学术路线多不好走,她当时申博时多曲折云云。

  何桑的床离暖气片更近一些,这会儿在被窝里聊了不少时,身体烘热,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睡。

  她之前只知道程又阳放弃了在牛津读博的机会,远赴爱丁堡,没想到他还转变了研究方向。

  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

  何桑睡时脑袋异常活跃,这一晚自然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脑袋一片混沌,胸口闷闷的。

  程又阳见何桑这幅神情恹恹,面色苍白的模样,径直走到她身边,一手把何桑拉到他身前,另一只手抚上何桑的额头。

  眼角瞟见程又阳背后眼睛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林,何桑面颊又烧起来,心理也堵堵的,只得用手去扒程又阳的手腕:“我没发烧。”

  以前牵过他那么多次手都没察觉到,现在扒住他的手腕,才发现虽然程又阳看着不是健壮的类型,手腕却比她的粗也有力得多,只要程又阳不想动,她完全掰不动。

  僵持几秒,一直到程又阳发现她确实没发烧,何桑才顺利把他的手腕带下来。

  程又阳贴着她的手腕绕过小半圈,反手握住何桑的手,现在何桑两只手都在她手里。

  “没睡好?”程又阳声音低得像枕边耳语。

  何桑点点头。

  “那等下在车上睡会儿。”

  这一天的行程排得紧凑,何桑只有刚上车那会儿靠在程又阳身上睡了一下,不一会儿到了埃兰多南城堡,何桑睡眼惺忪地醒来,程又阳说可以再在车上睡一会儿,可何桑担心扫大家的兴,坚持下车和大家一起参观。

  再上车时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睛撑着脑袋看窗外的风景。

  昨天前一半路程旁就是普通的公路风景,后一半路程已经入了夜,外头伸手不见五指,今天的路更往北走,两侧的风景逐渐壮丽起来。

  苏格兰的云层很低,低到何桑能看清云上的纹理,公路两侧山坡壮丽,岩石上都是被冰川侵蚀过的痕迹,远处的山巅还被雪覆盖。

  唯一可惜的是这个季节的草发黄了,显得整个高地更加孤寂。

  再往后开始有一些难开的小山路,对面来车的时候需要错车,大家碰到的每位司机都会在错车时挥手致意。

  林直夸奖:“这些苏格兰人真有礼貌。”

  何桑没说话,混乱的风脑袋总觉得有谁跟她说过苏格兰人开车彪悍,是谁来着忘了,骗人。

  后面行尸走肉一般机械地上车、下车、逛景点,在海边吃某家据说特别新鲜的生蚝的时候,也没尝出个新鲜味来。

  就这样一路到了今天行程的重头戏——天空岛。

  众人讲车停在停车场,步行上岛,往海边走。

  跨越北大西洋的凛冽狂风一阵阵抵达这个英国边界的小岛,目之所及都是天高云海阔的壮丽远方,单单站在岛上都能感受这里的辽阔。

  天气也无法捉摸,上一秒头顶还有太阳,明媚地像人间仙境,后一秒又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阴郁得快要结冰。

  何桑叹服这里的美景,但身体实在是快到极限了,结果走了好远,来到一处像悬崖一样的地方。

  艾法芙回头喊,指着另一边,说坚持一下,从这里的台阶下去,再走一会儿,就能看到天空岛最震撼的瀑布了。

  何桑看着那附在悬崖上曲折的台阶,简直要哭出来,给自己做了好久的心理建设才准备走下第一级台阶,下台阶时感觉自己的腿一阵阵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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