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_不夜侯Lumi【完结】(52)

  何桑点点头,在心里重复一遍五四三二一,一一记下。

  “除了让他描述,还可以给他一些感觉、味觉上的刺激,比如含着冰块,或者一些辣的,酸的,苦的,但不能是甜的。”

  灰色的沃尔沃SUV顺着屋前的道路缓缓开走,远去,刚刚还略显拥挤的小院瞬间空了。

  程又阳坐在花园里的木质长凳上,何桑走过去。

  程又阳抬头看了看她。

  他的眼里仿佛起了雾,透着一丝茫然。

  程又阳伸手,把何桑拉倒身边,头轻轻靠在她腰上:“我刚刚是不是……有点丢脸?”

  他的脑袋在何桑的衣服上蹭了蹭,隔着厚厚的冬衣,何桑只有一阵钝钝的触感。

  这话听得她十分不爽,这个自恋狂什么时候学会妄自菲薄了?

  何桑伸手,狠狠地揉他的脑袋,把他发型都揉乱:“瞎说什么?生病有什么丢人?”

  手下的脑袋传来一声“嗯”,闷闷的,长长的,然后听到他说:“也是,丢脸也是丢的一张帅脸。”

  何桑僵住,差点无语地笑出声来。

  揉他脑袋的手变成了轻拍:“怎么脸皮这么厚?”

  他埋着头躲闪,躲闪间抬起头,浅笑着看何桑,纷乱的刘海下,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何桑见他这副仿佛完全没被刚刚的症状影响到的模样,内心七分震惊于他的恢复速度,三份震惊于这个人的不要脸。

  但随即意识到,他是在逗她笑。

  他怕她害怕。

  意识就是这样改变人的心态和动作的。

  在何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心里再甜也掺了苦,脸上的笑容再真也变成强颜欢笑——还是需要用力调动苹果肌才能有的那种强颜欢笑。

  “时间还早,我们在镇上逛逛再走。”

  *

  比起圣安这座小镇本身,更有名的是坐落在这里的圣安德鲁斯大学,威廉王子和凯特王妃曾在这所大学就读、定情。

  因为圣安德鲁斯大学太有名,何桑一直以为圣安至少是一座小城的体量,没想到今天一转,才发现它其实是一座小而美的古镇,镇上的建筑风格和爱丁堡类似,外立面的石材经年累月,呈现一种烟熏感。

  两人在镇上转悠,见到一家超市,何桑拉着程又阳进去。

  就像这座小镇一样,这家超市同样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货架上各类商品摆得密密麻麻,走廊空间极其有限。

  程又阳牵着何桑的手,小心翼翼在货架间穿梭:“这样的小镇有火车站吗?”

  “当然没有。”

  程又阳愣了一秒:“那我们去哪儿坐火车?”

  何桑找到了糖果的货架,对着手机一包包翻找糖果:“我们做公交去隔壁小镇,然后坐火车回爱丁堡。或者直接做公交回爱丁堡。”

  程又阳睁大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何桑:“公交还能到另一个城市?”

  “对啊。如果没有车的话,那些没有通火车的小镇之间就靠巴士或者公交通行。不然你以为国内那么多没通高铁,也没有机场的小城市该怎么出行?”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情。”

  何桑终于从糖果货架里抬起头,看见程又阳茫然的眼神,忍俊不禁:“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没想过这种事情也很正常。”

  被揶揄的程又阳蹲下来,贴在何桑身边,看着她手里的两袋糖:“Sour Patch?这个很酸的,你爱吃酸?”

  何桑摇摇头:“是给你吃的。”

  程又阳又一次张大了双眼。

  “艾法芙教了我那个什么……Grounding,说如果再发作的话,可以吃些酸的东西。”

  他看着何桑手里两袋酸糖,十分为难。

  何桑尝了尝这袋糖,入口虽酸,回味却特别甜,并不符合艾法芙的描述。

  于是何桑又拉着程又阳逛遍了附近的超市和小卖部,终于在M&S找到了那袋据说特别酸的Percy pig酸糖。

  包装袋粉粉的,左下有一只简笔画粉色小猪,十分可爱。

  何桑刚想拆开尝一个,却被人抓住了右手。

  程又阳抓着她的右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前面就到海边了,我们去看看?”

  口袋里暖烘烘的,他的手在口袋里换了个姿势,与她十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

  明明已经是男女朋友,但何桑每每与他亲近,还是会心跳加速,早把什么酸糖软糖抛诸脑后,脑袋里只剩多巴胺的甜,还和他的口袋一样,暖烘烘的。

  这边的海湛蓝而深邃,很像北欧的海。

  海边的岩石上黑一块绿一块,不知是青草还是海藻,和沙滩上湛蓝的积水形成鲜明的色彩冲击。

  岩石上伫立着灰褐色的墙壁、残存的拱门、塔楼,是圣安德鲁斯大教堂的遗迹。

  两人牵着手,穿梭在断壁残垣里,天空上是盘旋的海鸥。

  程又阳说,圣安德鲁斯大教堂曾经是苏格兰的一座天主教教堂,后来在宗教改革时期被清教徒摧毁,一直荒废至今。

  何桑环望周围残缺的墙壁和塔楼,试着想想它当年的宏伟。

  不一会儿又抬眼看看程又阳。

  可能是因为母亲信天主教,他对这些东西特别了解,何桑忍不住调侃:“明明连巴士都不会做,倒是对这些东西如数家珍呢。”

  他刚刚还是一副矜贵淡然的模样,在一片断壁残垣的海边把那段历史娓娓道来。

  听了这话似有几分不爽,极轻地挑起眉尾,勾起唇角,眯起眼睛看何桑:“再笑,再笑哭给你看,一会儿就让你复习一下grounding该怎么做。”

  何桑心里听得直打鼓,没想到他会拿这件事开玩笑,还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她突然想起自己口袋里还有满满一口袋的酸糖:

  “你哭啊,哭大声点儿,你一哭我就给你塞一颗酸糖。”

  说着掏出那袋percy pig,撕开一个小角,自己先尝了一颗。

  何桑被酸得直抽抽,拧着眉,咧着牙:“这个够酸。”

  说着又掏出一颗,就要往程又阳嘴里塞。

  程又阳笑着躲开,抬手止住何桑想要作犯的那只手,用力一带,何桑就跌进他怀里。

  热烈的吻落下。

  何桑闭上眼睛。

  他的舌头搅着她嘴里那颗酸糖,酸砂在嘴里融化,已经分不清酸的是糖还是他的舌头。

  他们在这片海边的古老遗迹里亲吻,时间仿佛又流淌过几个百年光阴,直到海边残存的遗迹也被风沙消解,沧海桑田。

  酸砂已经化得干净,酸到飙泪的爽感过去,嘴里只剩甜的回味,让人欲罢不能。

  何桑被亲得浑身酸软,幸好他及时揽住何桑的腰。

  周围是冷冽的海风,只有他们拥吻的这一方散发着浓情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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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grounding中文翻译应该是接地/落地之类的,感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去了解一下,除了有糟糕情绪的时候可以试试,emo和考试前紧张这种也可以缓解。

  终于把高地行给写完了……我自己去高地的时候都没有这么认真地做过攻略,感谢我的j人朋友。

  第39章

  回爱丁堡这一路上, 何桑突然反应过来,既然靠公交也可以玩高地,他们先前叫上林做什么?还白白牺牲好些二人时光——这样重大的牺牲在以后头发花白、时间不够用的时候想起来, 都是要被好一通埋怨的。

  于是, 报复性补偿一般, 只要在没人的地方,他们就亲在一起。

  无人的海边、街角、何桑公寓楼下……

  那种亲嘴的感觉很奇妙, 柔软的嘴唇激烈交锋,拥抱时中间不留一丝空隙,仿佛要把肺里的空气都挤出去, 每次都亲到缺氧,脑袋晕乎。

  如此温情的场景,何桑的脑袋里却在自动播放汉密尔顿那首热烈又俏皮的《Helpless》。

  “Boy you got me helpless.”

  (男孩你让我无法自拔。)

  他们好像置身那个音乐剧的舞台中心,一束亮白的聚光灯洒在他们身上,他们在灯光里、其他演员的伴舞里、所有人的目光里尽情拥吻。

  想这些的时候,何桑完全把自己带入进了一个热情奔放的洋妞的角色。

  但她马上就出戏了,因为她眼角余光瞟到下楼倒垃圾的李哲,她的男房东。

  活泼的伴奏戛然而止, 硬生生从幻想里抽离。

  几乎不作思考地, 何桑一把推开程又阳,拘束地站在原地。

  程又阳被推开时有点懵, 带点棕色的刘海后一双眼睛透出无措, 但一打眼也看见了李哲, 于是冷静地跟李哲问好。

  李哲什么都没说, 朝他们点点头,扔完垃圾上楼了。

  留下他们两人在夜晚的街角站着,活像早恋被抓包的中学生。

  何桑看程又阳, 却发现程又阳也在看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有点受伤,那双大眼睛在表现这种委屈时尤为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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