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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凌晨四点。
程又阳穿着灰色连帽衫,背着双肩包,蹑手蹑脚地下楼。
准备出门时想起些什么,又倒回来,走到何桑房间门口,耳朵贴近。
里头没有什么声响,应该是熟睡了。
最后一点担心也被放下,程又阳准备出门。
他开关门动作轻柔,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到楼下,程又阳打开Uber。
打到一辆黑色的特斯拉,等了几分钟之后却被司机取消了订单。
软件又开始找车。
他的航班7:45起飞,现在是4:15。
爱丁堡机场离市区并不远,现在又是半夜,打车过去大约只要二十分钟。
时间绰绰有余。
“你在干嘛?”质问伴随着喘气声,在背后响起。
程又阳回头,表情错愕。
何桑气喘吁吁地站定在他身后,睡衣外头披了件外套就下来了,看着就很匆忙。
“你怎么跟来的?”程又阳出门前还特意确认了何桑睡着。
“我说过我手眼通天的嘛。你要去哪?”何桑还喘着气,嗓子有点发紧。
“咱说好了的,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只负责你的工作,不用管我去哪儿,也别管林嘱咐你什么。”
“这······”何桑都忘了这茬。
这怎么能一样?此一时彼一时嘛。
当初何桑觉得林单纯就是过度担心,程又阳一个25岁的大男人,会跑会跳,会说会笑,有什么需要看着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何桑知道了他两个月前母亲和妹妹突然离世,吃得少还不睡觉,一切的一切都指向林的担忧的那种可能。
她怎么可能还不把林的叮嘱当一回事儿?万一程又阳有什么好歹,她怎么跟林交代?
那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兼职就要泡汤了。
何桑说什么也不让程又阳一个人去,还准备给林打电话。
程又阳扑过去抢她手机。
有了上次手机被他抽走的经验,何桑怎么会让他抢到。
两人你来我往,手机一声一声地响着,程又阳心脏高高提起,最终还是妥协了:“你先挂了,都能谈。林平时挺忙的,你别大半夜打扰他。”
何桑一听有转机,挂掉了电话,准备听听他怎么谈。
谁知道程又阳说:“你有申根签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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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直到坐上飞往马德里的飞机,何桑还是恍惚的。
她没想到程又阳想到的解决方案是直接带着她来西班牙。
也得亏这几天并没有什么新的艺术品要送过来,海关和翻译那边都可以远程沟通,否则回爱丁堡估计要忙死。
身边的程又阳闭着眼,拉上宽大的帽兜,双手环在胸前,一副沉睡的模样。
不过他起伏不定的胸腔暴露了他的难眠。
过了一会儿,估摸着是实在睡不着,程又阳睁开了眼,恰巧对上何桑的视线。
相顾无言。
“你为什么知道我出门了?你那个时候确实睡着了对吧?”程又阳先开了口。
何桑想起来,这事儿确实得跟房主说一声。
知道她来兼职,还得住别人家,杨歆月担心得不行。
杨歆月之前从国内海淘了一个带摄像头的密码锁,本想换在自家大门,结果房东不让换,便一直闲置。
正巧何桑要换锁,这把密码锁便给到了何桑。
这锁带摄像头,如果有可疑人物在门口张望会被记录下来,在APP里提醒。
何桑编了个快捷指令,如果APP检测到门口可疑人物,手机闹钟就会响,把她闹醒。
她就是在被闹钟闹醒之后,在APP里看到程又阳背着包,在她门口鬼鬼祟祟,然后消失在了大门的方向,意识到情况不对,急忙赶下楼。
程又阳听完哑口无言,感慨还是国产货高级。
来到酒店,何桑又犯了难。
程又阳已经定好了自己的房间,可她要怎么住?
如果他们住两个单间,那她完全没有办法知道程又阳会不会突然玩消失,她跟来西班牙的意义是什么?
但也不可能跟他住一个房啊。
何桑面露难色,抬头问他:“你不能定个套间什么的吗?”
程又阳:“带你公费旅游就够意思了,还想继续让你老板破费?还让你老板自费找个人看着自己?”
何桑自知理亏,不再坚持。
前台给了他们两个相邻的房间。
这间酒店看起来有年头了,19世纪的装潢风格,但一切都运行良好,这种老建筑维护成本不低,想必房间的价格也贵。
只是奇怪,这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酒店,位置却不好,并不位于马德里的繁华街区,反而坐落在一个幽静的街道。
位置?
何桑有了一个完美的办法,急急忙忙去敲隔壁的门。
“干嘛?”程又阳揉着太阳穴,不耐烦地来开门。
他甚至换上了睡衣,想来是接连几天没睡好,准备先补个觉。
“你下个Zenly吧。”何桑说。
“那是什么?”
Zenly是一款实时定位软件,你可以在软件上看到你朋友的实时位置,当年在留子里非常风靡,堪称是异地恋神器。
程又阳没想到还有这种软件,为了让何桑放心,别整天缠着他,还是乖乖听话下了一个。
和程又阳在Zenly上加上好友,因为可以随时知道他在哪,何桑不再焦虑,开始待在房间无所事事。
这次来西班牙可谓是一时冲动,什么都没准备,连行李都是临时收拾的。好在何桑以前没来过马德里,便打开小红书,悠哉悠哉地看攻略。
过了没到三个小时,程又阳发来消息:「出去玩吗」
何桑正无聊得发慌,飞速应下,生怕他反悔。
马德里比爱丁堡气温高不少。
程又阳换上了夏装,米白色短袖衬衫配上卡其色长裤,领口微微敞开,脖子上挂着一条皮质编织细绳,绳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哨子,脑袋上卡着墨镜。
衬衫不知道是什么料子,在阳光下泛出细腻的光泽感。
与那边一副精致度假的做派相比,何桑就很惨了。
她行李收拾得急,没时间查马德里到底多少度,只匆匆塞了几件短袖到包里,也没带墨镜。
一踏出酒店大门就被阳光晒得睁不开眼。
程又阳说了一句笨蛋,然后把自己的墨镜挂到她头上。
这一天程又阳带她逛了太阳门广场,中途路过一片绿茵场,他转头冲她说,他高中的时候老在这块踢球,母亲就带着妹妹一起来看。
何桑心如擂鼓,面上呆呆地“哦”了一声。
她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第二天早上,在酒店吃过早餐,程又阳在酒店里远程开组会。
何桑觉得,程又阳这次瞒着她来西班牙,还跟老师申请了远程办公,不会真的只是为了来玩吧。
虽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程又阳开完组会,又来叫何桑出去玩,何桑把这点疑问抛诸脑后,开开心心跟着。
第二天他们去了马约尔广场,然后去圣米盖尔市场,最后逛了马德里皇宫。
何桑说要去圣米盖尔市场的时候,程又阳疯狂阻止,吐槽这市场就是骗骗外地游客,当时他妹妹刚来西班牙时也是吵着要来试试,劝了也没用,出来直后悔。
程又阳当年没劝住妹妹,现在当然也劝不住何桑。
最后何桑骂骂咧咧地出来了。
第三天两人又去了普拉多博物馆,还有三毛与荷西定情的丽池公园。
程又阳指着公园里的堕落天使喷泉说,他妈妈很喜欢三毛,所以这里也是他父母定情的地方,两人还在这儿合影留念。
何桑看着喷泉上路西法的铜像,想到了那天她查到的新闻,腹诽:指不定就是这定情地没选好,才带来了厄运。
第四天,何桑在酒店吃过早饭,回房休息一阵。
程又阳今天早上又要开组会,让她先看看想玩什么。
何桑看着一个又一个雷同的攻略,脑子都大了。
她都玩累了,程又阳也该闹点什么事情出来了吧?
难不成这人真的是来旅游的?
等到程又阳说的会议结束的时间,他还迟迟没有发来消息。
何桑看了一眼Zenly,程又阳的定位还在酒店,她猜是会还没开完。
又等了一会儿,程又阳还是没来找她,但定位还在酒店。
何桑去敲他的房门,没人应,打他手机,没人接。
正准备离开时,觉得有什么动静,何桑觉得不妙,捂住手机的扬声器,把手机拿远,耳朵贴上程又阳房间门口。
手机默认铃声伴随着振动,穿过空气,听过木质房门,一声一声传到何桑耳朵里,振到何桑心里。
程又阳手机在房间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