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_不夜侯Lumi【完结】(80)

  他熟练地将书翻到某一页,摩挲着上面的文字,默默点头,一会儿才说:“我记得Bella也有本这样的,很小巧,很精致。”

  何桑愣了愣。

  她确实记得有本像圣经一样的东西,送来家里时还是她处理的,但那本好像很大。

  “我说的不是那本。家里那本是索尔兹伯里大教堂保存的大宪章的仿品。我说的那本小的……”程又阳想了想:“应该在伦敦的自由港。”

  哦。

  何桑默默点头。

  那本应该是个很珍贵的家伙,她就说这些有钱人的藏品怎么会全放家里呢?

  “你在看什么?”何桑看程又阳一直停留在那一页,便凑过去看。

  他手指白皙修长,指甲圆润,轻轻划在那一行小字下:

  “For all have sinned, and come short of the glory of God.”

  (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欠了神的荣耀。)

  何桑心口一沉,不由得屏住呼吸。

  程又阳耸耸肩,笑了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Bella很喜欢这一句。也许她之所以皈依天主教就是因为她相信人性本恶吧。”

  何桑是听着“人之初性本善”长大的,每次接触西方这些原罪论都会觉得不舒坦,此时更是堵得慌,于是缠着程又阳给她讲圣经里的故事,别讲这些抽象的经文。

  于是他真的开始翻圣经,认认真真,用他清朗的声音从创世纪开始讲。

  后面又讲到什么摩西、什么出埃及记,何桑已经没有在听了,只看到他的眼睫被阳光照成金色,嘴唇一张一合,十分好看。

  谁还真是来听圣经的?又不是基督徒。

  伸出手,用食指按住那两片柔软的唇。

  一个轻巧地翻身,何桑压在了他身上,动作轻巧地像只小猫,直到视线与他平齐。

  她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他薄而白的眼皮闪动了一下。

  眼皮落下的那一瞬间,何桑也飞快落下一个吻,然后飞速撑起身子,居高看他。

  程又阳喉结动了动,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唇,眼眸隐没在她投下的阴影里,隐有细碎的情绪闪动,却最终沉了下去。眼神在沉默里拉扯,气氛在对视中升温。终于,吻再次落下的瞬间,她的后颈被他狠狠掐住,整个人都被他接在身上亲。

  唾沫作响,牙齿磕碰,衣料摩擦。

  细碎声音杂糅在这个漫长深重的吻里,一点点消磨着何桑的意志。

  神智迷离间,天地已经调转,程又阳不知何时把她压到身下,继续深入这个吻。何桑禁着他的肩,在激烈亲吻中偶得的间隙里狠狠喘息,却又被夺走了呼吸的空间。

  手不听话地悄悄摸进程又阳的衣摆,棉质居家服下的空气都比外面热一些,他腹上的肌肉也是温热的,还能摸出线条的起伏。

  “何桑。”

  “嗯?”

  她的脑子热得像浆糊,手还在往上摸。

  “何桑。”程又阳抓住了那只手。

  她如梦初醒,神志从那片温热的混沌中陡然抽离,怔怔地看着他。

  现在换他居高看她,她将那双眼看得更清楚——那里一片清明,哪有半点情欲?

  沉默的对视里,他的眼睛缓慢地眨动,没有波澜,没有起伏。何桑紧紧盯着那双眼睛,企图找到一丝破绽,最后只在他某个晃神地瞬间捕捉到一抹无奈。

  何桑变了神色。

  猛得推开他,起身,连拖鞋都没有穿好便赤脚逃到落地窗边,不愿再看他。

  明明看着窗外,眼里却没有窗外的风景,直到失焦的眼神渐渐聚焦在玻璃的倒影,何桑才看见自己的表情。

  她眼眶里的泪水像郁结在心头的情绪,掉不下来,咽不回去。

  他吃药前就跟何桑讲过这些药物的副作用。

  恶心、头晕、情绪波动、加重焦虑——还有的减退。

  当时何桑笑他:“你是不是就是为了这点男人的尊严才不愿意吃药的?我又不是个只馋你身子的色鬼。”

  话是这么说,那时候何桑的心里是不信的,她不信他真的会对她没有情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对她的依恋,他们对彼此浓厚的欲望,和他在一起的每天,她的脳袋都是不清醒的,都像泡在蜜罐子里揺晃。

  刚开那几周,他们几乎每天都黏在一起。

  现在他们还是会拥抱,会接吻,会说一些甜蜜的情话,可他的情绪和欲望始终躲在那个玻璃罩的后面,哪怕是接吻接得最激励的时候,也感觉不到曾经那种热烈。

  眼泪眼看要落下来,何桑飞快地伸手将泪水擦去。

  终究还是得承认那些神经递质和化学药物的作用要强过人的正常生理反应。

  这些何桑都能忍。

  但求爱被拒绝,这实在太伤人,太难堪。

  可是不能哭,哭了也会伤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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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因为是摸鱼的时候用公司电脑写了拍照之后转文字的,所以可能有些奇怪的错字,大家见谅,有时间的时候我一并改改。

  第60章

  Chapter 60 一念

  何桑以为他不会来安慰她, 毕竟这种话题对男性来说颇为敏感。可被他从身后抱住的那一瞬间,她仓惶地连眼泪都忘了擦。

  “抱歉。”他的声音低低的,从身后传来。

  何桑低下头:“你不需要说抱歉, 是我自己不信邪。”

  她早就知道有这个副作用, 却总抱有一丝侥幸, 直到最后才不得不承认——

  人还是得向科学低头。

  程又阳抱着她,安慰了她好久。有时揉揉她哭皱的脸蛋, 有时轻声在她耳边安抚。

  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她:“我爱你。”

  何桑期初不好意思,后来都听得烦了,他却仍不厌其烦地说着。他的嘴唇就贴在她的耳边, 气息喷吐,声音轻柔,每一句话都缠绵到心里。

  他稳定的情绪像海绵,悄悄吸走她所有的不安和难堪。

  他说:“何桑,我爱你。不是因为激素的分泌,也不是因为神经递质的运行,我只是无关任何道理地爱你,没有任何一种科学可以为之背书。”

  何桑终于破涕为笑, 笑起来的那一刻, 窗外多云转晴。

  爱不依附于、超越生理与科学。

  脸上挂着笑,眼角还有泪痕, 何桑打趣程又阳:“贯会说些情话来哄我, 听都听烦了, 现在连结婚这种话都能随便説出口。”

  程又阳很是震惊地看她:“我是不是认真的, 你不知道吗?”

  反问是一种很有力量的表态,它不仅比陈述句强烈,还强迫你去思考。

  何桑被问愣了。

  反问也是一个强硬的表态, 要的并不是那个回答,程又阳也没有逼问她,只是又一次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你说我不应该随随便便地说出结婚这两个字,显得不慎重,这我接受。但你说我对结婚这件事情不认真,这是不对的。”

  那目光如有千钧之重。

  何桑眼神闪躲,又一次发现自己没法面对这样的目光。

  当她以为程又阳把结婚当成一句随口的玩笑时,心里只剩沮丧与被轻忽的难过。可当他忽然以一种毫不含糊的认真告诉她——他一直都很慎重、很当真时,何桑反而怔住了。

  真要命,好像哪个都不是她要的答案。

  “我不知道。”何桑垂头丧气,喃喃重复:“我不知道,可能我从来没想过结婚这件事吧。”

  他的手指拨过发根,带起一阵细细的酥麻,轻揉何桑的头:“你还小,没想过这些很正常。”

  “可是王书涵结婚的时候也只比我大两岁。”何桑不认为这个年纪的两岁会有什么本质差别。

  何桑问过王书涵为什么这么早结婚。

  身边有沈瑶这种异地恋的强烈反对者,王书涵和李哲这种异地修成正果的却十分罕见,何桑自然十分好奇,正巧这段时间她在家里住得多,便拉着王书涵聊了许多。

  王书涵和李哲大学时相爱,后来王书涵去爱丁堡读研读博,李哲留在伦敦上班。伦敦离爱丁堡不算太远,但英国没有高铁,往返近十个小时,久了难免心生疲惫。更麻烦的是,苏格兰和英格兰的会计师证不同,李哲作为一个需要事务所维持工签的外国人,搬去爱丁堡几乎等于重头来过,而王书涵也不可能为他放弃博士学业。

  两人僵持了两年,谁都走不动。

  “那时候我真的觉得差不多了,”王书涵说,“可能……就这样了吧。”

  王书涵挑了一个风和日丽的大晴天和李哲聊分手。一个电话打过去,从早打到晚,两个人聊了很多,聊了很久。

  可就在她们聊完分手的第二天,李哲却出现在爱丁堡,向她求婚。

  “我记得那天风特别大,把他的黑大衣都吹飞起来。”王书涵笑:“他选戒指只花了半天,我答应只用了五秒。真的很奇妙,两个人前一天花了一整天的时间了分手,第二天就直接求婚了。大概只是在那一瞬间,‘结婚’这个念头比‘分手’重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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