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往成国公身后望了眼。
“人可整齐?”
兵卫回道:“国公府的主子皆在此处。”
楼雪雁这才又将视线落在成国公身上:“国公爷想去南城?”
成国公未言,只是将视线落到队伍后头时神色一变。
张涣对上他的视线呜呜的喊着什么,成国公压根没听清,反倒是一旁的兵卫嫌弃他吵反手给了他一拳:“闭嘴。”
张涣顿时乖若鹌鹑。
成国公:“......”
这人仗着娶了裴家的姑奶奶,历来拿鼻孔看人,今日倒是栽了个大的。
“国公爷应该不想这样吧。”钱昉看了眼他在滴血的剑,眼中一片寒凉。
成国公比张涣识时务。
他只思忖了几息,就放下了剑。
楼雪雁见此脸色却并未见多好,唤来此间兵卫询问:“可有人伤亡?”
兵卫回道:“两人重伤,十余人轻伤。”
楼雪雁淡声回了句知道了,带着三百来人到了边界处。
其中一百多来自三家。
声势之浩大,惊动了整个京都。
守卫早已听到动静去通传了,先赶来的是陆灼。
陆灼神情复杂的仰头看着她:“雪雁...”
楼雪雁面色冷冽,没心情与他叙旧:“成国公府家上下六十七口,工部尚书府四十一口,鸿胪寺卿二十五口,共计一百三十三人,换云国公府上下十七人。”
“换是不换?”
钱昉忙道:“我已派人去送消息了。”
楼雪雁与钱昉对视一眼。
他们方才早就着人透了消息给南城守卫,给足他们时间去通禀,陆灼都赶过来了,按时辰算,眼下宫中的消息应该已经来了才是。
陆淮还在试探。
楼雪雁沉默几息后,抬起手。
狻猊军立刻将刀架在了一百三十三人脖颈上,传来一片呼救声。
“雪雁,不可!”
陆灼意识到什么,连忙出声阻止。
楼雪雁却压根没看他,直朝闻颂道:“点人。”
闻颂从怀里取出一个名册。
他们来之前就知道今日不可能兵不见血,想要成功将云国公府所有人换走,必须要快刀斩乱麻,不给他们多余思考的时间。
否则拖的越久,于他们越无益。
所以楼雪雁让闻颂准备了一个册子,册子之上是三家手上沾着无辜人命的名字。
“鸿胪寺卿幼子,许颉。”
楼雪雁眼也不眨的抬手。
立刻便有狻猊军将人带到了前面,许璠意识到什么,吓的赶紧大喊:“楼姑娘手下留情!”
“噗!”
随着血迹喷溅,许颉的哭喊求救戛然而止。
众人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人,静若寒蝉,而后便是一阵哭喊和谩骂。
“谁再吵,就地斩杀。”
钱昉扬声道。
下一瞬,街头恢复死寂。
“从现在开始,每隔半刻钟,杀一人。”
楼雪雁冷冷看着陆灼:“若云国公府少一人,东城还有十五家要臣,我不介意让送他们全部去陪葬。”
陆灼震惊错愕的望着楼雪雁。
她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血弑杀了。
“你...怎变得这样....”
楼雪雁淡淡看他:“你有与我闲话的功夫,还是快些去催一催,半刻钟过的很快的。”
陆灼望着那张熟悉而又冷漠的脸,唇角蠕动片刻,道:“你在怪我吗....”
昨日他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可是想到了又能如何呢。
他们如今身处敌营,注定是要不死不休的。
这一刻,陆灼终于意识到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楼雪雁见他这般神情,便知他想的明白,也不再多言。
半刻钟,的确过的很快。
闻颂拿出册子,念道:“工部尚书府,次子,张肴。”
“噗!”
眨眼之际,又多一具尸身。
胆小的吓得跌坐在地上,捂着嘴泪流不止。
胆子大小的着急喊喊道:“快去通报风淮王,救救我们,我不想死啊。”
“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快放了云国公府的人啊。”
“一百多人难道还不能换十七口人吗?”
“.....”
楼雪雁这回没有制止,任由他们朝陆灼发难。
长街没有被封,不少人都在探听消息。
整个京都除了闻家只有云国公府公然站在陆澭一边,而陆澭如今鼎力相救,若陆淮再无动作,怕会寒了不少人心。
就看陆淮是要出那口气,还是要名声了。
“下一个是...”
楼雪雁突然打断闻颂:“将张夫人带上前来。”
张夫人惊恐的睁大眼,奈何嘴被堵住,只能呜咽求救。
陆灼身边的将领神色骤变。
陆灼察觉道,皱眉道:“怎么了?”
那将领低声道:“这位是裴家的姑奶奶。”
复又补充一句:“裴大郎君的亲姑母。”
陆灼闻言急声道:“雪雁,等等...”
裴家的人断然不能死在这里。
楼雪雁没理他,只盯着香看。
似乎只要香一燃尽,刀就会砍断张夫人的脖子。
那将领终于开始着急了。
他不时的朝暗处看去,楼雪雁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微微弯起。
果然早就来了!
眼看香将要燃尽,楼雪雁已经拔出剑,突有一道声音传来:“住手!”
众人定睛瞧去,见两位郎君带着人疾驰赶来。
楼雪雁认得二人,前头的是裴家二郎裴延林,后头的是裴庾。
昨日在宫宴上见过。
裴延林与裴延闵一母同胞,他看了眼亲姑姑,冷声道:“放了姑母!”
楼雪雁盯着他,徐徐将剑架在了张夫人的脖颈。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只要我没有见到云国公府的所有人,半刻钟,杀一人。”
说罢,她又看向即将燃尽的香。
裴延林早在暗处仔细大量过楼雪雁,他很清楚她不是在吓唬他,他们今日若不放人,这三家连带着东城所有王上的人,怕是都没有活路。
陆澭的人真是跟他一样疯!
裴延林深吸一口气:“我放人。”
“但带人过来需要时间。”
楼雪雁明白他的意思,一副好商量的语气道:“裴二郎既然这般好说话,我便给你个面子,暂且留你姑母性命。”
裴延林与张夫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也是此时,香燃尽了。
楼雪雁看向闻颂,闻颂一怔才明白她的意思,默默低头看了眼,继续念道:“成国公府,嫡长孙。”
成国公神情大骇:“尔敢!”
可他此时没有阻止的能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嫡长孙被带走。
裴延林脸色剧变:“住手,你方才才说不杀人!”
“我答应暂且放你姑母,又没说不杀人。”楼雪雁:“我给你面子,但你不能坏了我的规矩。”
“救我,救我....祖父,父亲,我不想死,裴二,表哥,救...”
哭喊的声音戛然而止。
裴延林目眦欲裂盯着地上死不瞑目的尸体,随后双眼猩红的瞪着楼雪雁:“疯子,真是疯子!”
闻颂若有所思看了眼楼雪雁。
裴延林的母亲是成国公府的嫡长女,虽然眼下局面非他有意为之,但不可否认,在成国公府眼里,死的原本该是裴延林的姑母,而非成国公府的嫡长孙。
即便两家是关系密切的姻亲,经此一事,必然会起隔阂。
且这三家又非蠢人,眼下局势谁看不明白。
裴家兄弟早就到了,但他们没有现身,而是眼睁睁看着三家的人死于刀下,直到威胁到他裴家的人,他们才出来阻止。
就算他们兄弟是奉了风淮王的命,试探拉扯,可他们的人就是死了就是死了,这笔债他们也会记在裴家头上。
自然而然,他们也不可能对风淮王毫无微词。
表姐此计,很是漂亮。
“裴二郎的面子,最多值半刻钟。”
在楼雪雁的示意下,士兵将刀重新架在了张夫人的脖颈。
然这一回,除了张家,两外两家的神情冷漠。
他们第一次希望这半刻钟过的快些!
凭何他们的人死了,裴家的人毫发无伤!
裴延林也知道他们得罪了另外两家,但事已至此,只能将损失降到最小了。
裴庾气不多,恨恨瞪向楼雪雁。
“你若敢伤姑母,我便杀云国公府的人。”
裴延林脸色一变,斥道:“闭嘴,蠢货!”
裴庾低下头,眼底却不甘:“我们也可以威胁他们....”
钱昉好笑的接过了话,道:“云国公府是帮助主上的功臣,我们自然要尽全力相救,可若实在保不住,主上自会为他们报仇,但我们手上这些人...可是裴家的至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