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白了,裴家那时只记恨上温无漾,是因为瞧不上他。
苏清雪轻轻低喃:“若真是如此,那么最有可能害他的便是裴家长孙,主上可知这裴家长孙?”
话落,箭矢破空凌厉而来。
季扶蝉长剑出鞘,斩断几乎已到陆澭跟前的暗箭。
陆澭望着前方,淡声道:“裴家如今的嫡长公子,裴延闵。”
苏清雪目光沉着的望向前方。
若害他的是裴延闵,他今日,会来吗?
“别做多余的事,你不是他的对手。”
更多的箭矢朝他们袭来,陆澭头也不回道。
苏清雪看着陆澭季扶蝉将她护在身后,按下冲动,慢慢的冷静了下来。
今日不是报仇的好时机。
可这漫天的箭让苏清雪心头的恨意越来越浓。
当年,他们便也是这样对付他的吗?
哪怕有十二个暗卫相护,可只要箭不停,人终究会力竭。
温无漾身子弱,又极怕黑,惯来比鸢鸢都还娇气,被逼到此处,不知他该是多么的绝望,且以她对他的了解,他绝不会愿意与暗卫互换衣裳求生,被暗卫强行送走时,他又该是多么的痛苦。
更甚至,他当时极有可能被暗卫就近藏了起来,亲眼目睹他们的死亡。
不知不觉的,苏清雪脸上已布满泪水。
温无漾,你还活着吗?
若活着,你到底在哪里?
最后一波箭雨被陆澭季扶蝉拦下后,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队人马慢慢地停在了陆澭十步之外。
放眼望去,乌泱泱一片。
而陆澭这边只零星三人。
可即便如此,竟也一时没人敢靠近。
陆澭的目光定定的落在最中间被风淮军重重保护起来的陆淮,不屑般低笑了声:“这般阵仗风淮王都不敢近前来,又是哪里来的胆子敢偷袭本王?”
偷袭二字被他咬的极重,明晃晃的嘲讽。
“大胆!”
护在陆淮身前的统领厉声呵斥道:“敢对王上出言不逊!”
话才刚落,只见季扶蝉长剑从地上一划,那统领便被凭空飞来的石子击中心口,痛呼一声后落下了马,再无声息。
而季扶蝉对上纷纷朝他投来忌惮目光的风淮军,只面无表情道:“对主上不敬者,死。”
周遭一阵死寂。
因季扶蝉的动作,陆淮终于看清他们身后苏清雪的脸。
不是阿鸢,阿鸢去了何处。
陆淮没有看到旁人,才慢慢收回视线,抬手阻止卢坚,沉声道:“素闻银枪小将之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卢坚早已察觉魏姚不在此处,见季扶蝉出手便要拔剑却被陆淮阻止,便只目光警惕的盯着季扶蝉,以防他对陆淮出手。
同时,他也暗暗心惊。
这些年他们各占一方,并未真正的直面对上过,只听闻彼此之名,不曾动过真章。
季扶蝉,比他想象中更强。
陆淮缓缓驱马走到最前方,卢坚岑遼一左一右相护。
陆澭手持长剑立着,饶有兴味的看着马背上的人。
这一刻,明明陆淮才是占据高位的那一个,可陆澭的气势却丝毫不弱于他,不同于陆淮眼神中对他的忌惮,陆澭看陆淮的目光中全是打量。
原来,这就是鸢鸢尽心扶持了五年的人。
很快陆澭得出一个结论。
他也配。
“狻猊王来我梧桐城所为何事?”
陆淮瞥了眼他们身后的覆盖的新土,沉声道。
“本王来此所为何事风淮王何必明知故问?”
陆澭漫不经心的看了眼陆淮身后:“倒是风淮王消息灵得很,只是不知这么大阵仗,是冲本王来的,还是要取鸢鸢性命?”
一声极其亲密的‘鸢鸢’,让陆淮面色更沉。
陆澭见此不由讥笑道:“怎么,溧阳刺杀鸢鸢不成,而今要亲自来杀?”
陆淮冷声道:“你将阿鸢藏在了何处?”
话音将落,陆澭便动了,汹涌的剑气朝陆淮迎面而去。
卢坚岑遼早有防范,双双拔剑拦下,但尽管如此,几人还是被震的往后退了几步,马儿亦焦躁不安的嘶鸣。
等平息下来,他们皆目光沉沉的望向陆澭,不知他为何突然发作。
却见陆澭冷冷盯着陆淮:“你不配这么唤她。”
只一剑,陆淮便明白陆澭是怎样的劲敌。
陆淮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今日,是除掉他的绝好时机,断不能放他离开。
“配与不配,怕是狻猊王说了不算。”
话虽如此,但陆淮心中还是起了波澜。
他也是后来才知魏姚的小字是鸢鸢,而女子小字,非亲近之人不可唤。
陆澭如此在意,他与阿鸢果真有情!
只是不知阿鸢待他有几分情,可胜过与他从前?
就在此时,不远处隐见浓烟火光。
这冰天雪地突现火光必有蹊跷,陆淮朝身后示意,卢坚立即便派人前去查探。
陆澭自瞧见了,并未出言阻拦。
打架柳羡风不行,但他的轻功在场无人能及,即便被发现,他也能带鸢鸢安全离开。
他没打算让鸢鸢见陆淮。
倒不是他小心眼,实是刀剑无眼,怕伤着她。
“本王说了不算,何人说了才算?”
陆澭徐徐道:“鸢鸢弃暗投明,世人皆知,风淮王莫不是还以为在本王和你之间,鸢鸢会选择你不成?”
陆淮淡声道:“本王与她之间有些误会。”
她离开他不外乎是因为他与裴家的联姻,再加之裴蓉引她去梅庄,欲构陷于她,她对他不信任方才去了溧阳,可他们毕竟有五年的情分,若将一切说清楚,未尝没有回旋的余地。
第32章 :陆澭没忍住,嗤一声笑了出来,可此情此景他的笑声尤显突兀。
果然,陆淮脸色一沉:“你笑什么?”
陆澭一手握剑,一手扶腰,待总算笑够了,才嘲讽十足道:“风淮王是说,你暴露潜伏在溧阳城的大半鸽影卫刺杀鸢鸢,叫做误会?”
陆淮的脸色顿时难看至极。
他确实对阿鸢动过杀心,包括来这里,他也做好了这个打算。
阿鸢不能留在陆澭身边,她若不愿随他回去,他便留不得她。
所以最好的结果便是将阿鸢带回去。
不论生死。
“我与阿鸢之间的事,不劳狻猊王操心。”
陆淮目光灼灼盯着陆澭,缓缓抬起手。
他不敢轻看陆澭,所以此行带了百名高手,即便留不下他,也得要他半条命。
季扶蝉瞧见陆淮动作,剑刃翻转,卢坚岑遼亦严阵以待,一时间四周杀气翻腾,可就在大战一触即发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引得众人纷纷回头。
白茫茫的天地中,一人一马朝他们疾驰而来,惊的树梢积雪四散,马背上的姑娘一袭素白衣裳,极简的发髻上只有一朵白色绢花,三千青丝随风飞舞,这样一副画面美的不似在人间。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止住了杀气。
直到她离他们仅十步之遥时,陆淮下意识驱马上前,想要拦下她:“阿鸢。”
魏姚闻声看了他一眼,喝住马。
许是因为陆澭季扶蝉的缘故,陆淮不敢只身往前,亦拉住缰绳,与魏姚遥遥相望。
上一次见她是在她离开前几日,他去她院中小坐,开解宽慰,她言笑晏晏,仍与他亲近如往昔,虽然他知晓她心中因联姻一事有过怨怼,可她向来识大体,知分寸,不曾因此事真正同他闹过。
且他也同她说过,这只是权宜之计,她在他心里无人可替。
明明一切都已落定,偏她突然离他而去,走的决绝,不留一丝余地。
时至今日,他有过不解,怒过,也恨过。
怒她离开时竟不曾想过见她一面,怒她欺骗不信任他,恨她就这么将他们五年的情义碾碎,恨她与他背道而驰。
他想过再见她时要质问她良多,问她将他们的五年置于何地,又将他置于何地?
可如今人在眼前,千言万语他终只问出一句。
“阿鸢,为何?”
魏姚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手无意识般攥紧缰绳。
她能明白陆淮心中的不解,对她来说他们之间隔着一世,隔着那杯送进狱中的毒酒,那是一条无论如何都无法再逾越的鸿沟,可对陆淮来说他们中间只隔着不到一月光景。
可偏偏就是这样,叫魏姚心中升起了一丝恨意。
凭什么他不记得!
凭什么他要用这样被辜负的姿态面对她,明明是他弃了她,邱自华是自作主张送的毒酒,可他若极力保她,那杯毒酒便进不来。
陆澭将魏姚眼中一闪而逝的怒火和恨尽收眼底,视线在魏姚攥住缰绳的手上划过,眼底微暗,缓缓开口:“鸢鸢,过来。”
魏姚猛然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