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这样!
魏姚哪会真的生气,听完只觉心疼不已。
“若我没认出苏姐姐,苏姐姐难道要一辈子用这个名字不成?”
苏清雪:“有何不可...”
她话未说完便对上魏姚直勾勾的眼神,反应过来,忙话锋一转:“我自不可能瞒你一辈子,寻到恰当的时机自会同你说明。”
魏姚这才轻哼一声:“既如此,那我便原谅苏姐姐了。”
自重逢后,苏清雪便没在魏姚身上看到半分过去的影子,更别提这样的娇嗔,恍惚一瞬后,轻笑道:“按照以往的规矩,我该请鸢鸢吃一份米糕,再加一顿拨霞供。”
魏姚当即眉开眼笑:“好,那就明日吃。”
苏清雪见她笑的灿烂,也跟着弯了眉眼。
“如今既然已经说开了,苏姐姐还是将名字换回来吧。”
魏姚道:“否则要是将来哥哥回来了,知道苏姐姐改名的原委定要训斥我。”
“好。”
苏清雪,不,苏翎霜嗔道:“无漾若回来,心疼都来不及,哪舍得训斥你。”
魏姚挑眉:“那谁知道呢。”
当年哥哥为了苏姐姐的及笄礼准备了不知多久,簪子是千挑万选都不满意,拉着她看了数十张图纸,打造了数次,才得到满意的那支。
苏翎霜知道魏姚是打趣她,嗔她一眼不再接话。
无漾若活着,这些年为何不来找他们。
她不敢去细想,有希望人才有盼头。
魏姚哪会不知苏翎霜心中所想。
如今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她们谁都不愿意往最坏去想。
她沉默片刻后,突然想起什么,道。
“对了,苏姐姐方才说,主上挖了我的坟?”
第36章
苏凌霜点头:“嗯。”
“当年你的死讯传来,主上便...派人去了丰栎,在一处河边找到了你的墓,挖开之后发现只是衣冠冢。”
魏姚自认从前与陆澭的交情算不得深,他在府中那几年她对他防备警惕,兄长与他更是死对头,可没成想他竟都不计较,还对她与兄长的下落如此上心。
不过想来应是看在父亲母亲的面子上,梅医仙说的对,陆澭的确重情义。
二人久别重逢,有数不清的话要说,不知不觉,天已经彻底暗了。
苏翎霜的九重楼与凌霄院并不近,春暄担心夜里风大,魏姚的腿受不住,可见二人相谈甚欢又不忍出声打扰,几番探头都欲言又止。
苏翎霜看在眼里,遂朝魏姚道:“入了夜风凉,我先送你回去,明日除夕我们再叙。”
魏姚自是说好,饮了杯中茶,起身道别。
“夜里路不好走,苏姐姐不必送,有春暄陪着我。”
春暄是宋青禄亲自挑的人,苏翎霜是放心的,遂也不坚持,将人送出了院子,看着那道身影没入夜色,她才缓缓转身回屋。
转身的一瞬,阿栀看见了她眼角的笑意
她微微一怔,自从她到姑娘身边开始,便没见姑娘这样的笑容。
姑娘总是冷冰冰的,脸上没什么其他的神情,一个人独处时总是望着一处发呆,只有在药田才有几分生气,她不知道姑娘经历了什么,也不敢多问,只尽心伺候着。
可在姑娘身边伺候的时间越久,她就越心疼。
她总觉得姑娘心头压着许多事,沉甸甸的,快将姑娘压的喘不过气来了。
直到魏姑娘进府。
那是她第一次在姑娘脸上看到其他的神采。
激动,高兴中夹杂着隐忍和痛苦。
她实在忍不住问了姑娘,是否与魏姑娘乃是旧识,姑娘没有否认,却告诉她她们不能相认,甚至为此换了名字。
她虽不理解,但姑娘的吩咐她无有不从。
而从魏姑娘进府后,姑娘发呆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姑娘向来平和冷静,可那一日从凌霄院给魏姑娘诊治后出来却浑身戾气。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姑娘的怒火,第一次听姑娘骂人。
从凌霄院一路骂到九重楼,没有一字重复。
骂风淮王狼心狗肺,徒有其表,自私自利,不得好死....
她从瞠目结舌到面无表情。
原来姑娘骂起人来竟也是这般凶悍。
但她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这样的姑娘更有活气,也更可爱了。
阿栀回头望了眼魏姚离开的方向。
她不知道在药田发生了什么,但回来后姑娘与魏姑娘的谈话没有避着她们,她便知晓姑娘与魏姑娘相认了。
压在姑娘心头那块巨石好像也在消散了。
如此,真好。
-
魏姚出了九重楼,驻足回头,看着那楼中灯火,恍若梦境。
她没想到有朝一日她会与苏姐姐重逢。
如今,她在世上有亲人了,也更有活下去的盼头了。
转念想到苏姐姐同她说起的往事,魏姚心头愈发难宁。
少时,她随着兄长冷落他,不待见他,后来去了风淮府,立场所致,她处处针对他,算计他,可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保下了渝城,救了她的亲人。
寻她,寻兄长,如今又陪着她涉险去寻兄长尸骨。
曾经被她刻意忽略的愧疚在此刻蜂拥而来,几乎将她淹没。
不论他为什么这么做,她都是受益者。
曾经或许她还能捂住双眼双耳刻意不听不想,可现在她做不到了。
魏姚满怀心思的一路回到凌霄院,见院中灯火通明,脚步微微一顿。
而后看到宋青禄立在廊下,青雀恭敬候在一旁,便猜到了什么,朝屋内看了眼,快步走过去。
青雀看见她忙迎上去:“姑娘回来了。”
“主上来了。”
魏姚嗯了声,放低声音:“主上来多久了?”
青雀道:“已有两刻钟。”
魏姚加快脚步:“怎不叫人通报。”
“主上不让通报。”
青雀解释道。
说话间,魏姚已走到廊下。
宋青禄颔首行礼:“魏姑娘。”
魏姚点头还礼后,踏进房门。
她一进屋便看见立在窗前的玄色身影。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那道身影特别的高大,他立在那里,仿佛就能为这片天地遮风挡雨。
魏姚心神微动,缓缓走过去。
她欠陆澭一声谢谢,一声对不起。
虽然好像有些迟了。
“主上。”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陆澭缓缓回头,扫了眼面前的人,哼道:“年岁增长了,眼光却差了,这瓶子与凌霄花哪里相配?”
魏姚:“.....”
屋外选瓶子的青雀:“.....”
魏姚缓缓朝旁边看去,这才发现原来他方才立在此处是在看凌霄花,她沉默片刻后,道:“主上觉得什么瓶子可配?”
陆澭:“将库房那只白玉瓶拿来。”
屋外,宋青禄恭声应是。
青雀满脸委屈,她自也知道白玉瓶好,但这样的东西不是只能在王上的库房么,她怎么拿得到。
念头刚落,便听屋内又传来吩咐:“日后魏姑娘房里若差什么,尽可去库房选。”
青雀一怔,抬头与春暄对视一眼,喜道:“是。”
魏姚微微蹙眉:“主上,不...”
拒绝的话还未出口,陆澭已转过身来盯着她,似笑非笑道:“好歹也是魏温两家的后人,若在本王府里过的寒碜了,本王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魏姚:“.....”
他难道认为他如今有什么好名声吗?
许是魏姚的眼神太过明显,陆澭眯起眼:“你敢说出来,你就死定了。”
魏姚与他对视一瞬,默默地低下头。
“主上待我已是极好。”
陆澭却缓缓靠近她,逼问道:“这就算好了?”
魏姚正不知他何意,便听他继续道:“魏鸢鸢,你在风淮王府到底过的什么苦日子?”
“堂堂渝城的女儿,有郡主册封,堪比公主之尊,是怎么在风淮王府被磨平了棱角,变成了如今这幅鬼样子?”
当年先皇为陆澭和温无漾赐字时,还有一封册封魏姚为渝城郡主的圣旨。
只不过那时魏温两家风头太盛,加之魏禹郮打定主意撤出京城,且以两家声望,册封郡主算不得多大的殊荣,顶多只是锦上添花,所以魏姚并不以郡主自居。
久而久之,这道圣旨也就被很多人遗忘,甚至还有许多人压根不知道这道圣旨。
魏姚:“.....”
她下意识朝梳妆台看去,镜中那张脸是比曾经消瘦一些,她虽在风淮王府谨小慎微,但吃穿用度陆淮对她向来是大方的。
鬼样子从何说起?
陆澭也上下打量她。
“本王记得你自小便花枝招展的,即便随军不佩戴首饰,衣裳也是鲜艳的,怎么如今的眼光变得这般差了,还有,你以往的骄傲呢,嚣张呢,都去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