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澭动作一顿,偏头看向魏姚。
那张姣好的容颜如今近在咫尺,恍若梦境。
她说,她要为他报仇?
是因为认他为主上?
那么曾经,她是否也这般护着陆淮?
是了,当然如此,她如今这旧疾不就是因护陆淮而来!
陆澭感觉心口突然有什么东西堵得厉害。
良久,他才挪开视线,拿起一根铁丝,状似随意般开口:“本王的仇本王自己会报,魏鸢鸢,任何时候都无需你为本王犯险。”
魏姚一滞,不由轻轻抬眸。
他说话向来不好听,但这句话的意思她不会听错。
他这是不愿让她涉险。
退出记忆中的青涩,这张脸更加完美无瑕,勾人心神。
曾经他们顶多算是无仇,但说有什么情义属实说不出来,若实在认真计较,勉强称一句同窗?或是依照长辈的交情,唤上一声世兄。
这些年听着外界传言,她竟也信过他的凶名,但如今再看却是荒唐。
她何时竟也那般着相。
好在如今人近在眼前,便也不必从传言中了解他。
“专心。”
魏姚回神,轻声开口:“好。”
她垂着头,便没看见身后的人唇角弯起的弧度。
第56章
“龙鸣山的封赏定下来了。”
魏姚忙停下动作看向陆澭。
陆澭端着刚煮好的热茶,视线从魏姚手中仍旧不像样的绒花上挪开,道:“雪雁,钱昉,黎梵,崇安等活下来的皆封为百夫长,牺牲队员皆已追封。”
季扶蝉不领实职,但他可统管军营,封无可封。
魏姚轻轻点头,与意料中差不离。
从陆澭答应让雪雁进军营时她便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
以雪雁的能力,百夫长,只是开始。
那些年雪雁虽没入风淮军,但该教的她都教过。
所以如今虽说是刚入狻猊军,可实则雪雁早已学了五年,这是她的梦,她定是全力相助。
“若她资历再深些,凭此战攻可封将。”
陆澭突然开口。
魏姚立刻便明白他是在同她解释,忙道:“百夫长已经很好了。”
随后她笑了笑,道:“她早晚会是名震一方的将军。”
陆澭未置可否。
这时,魏姚似是想起什么,眼眸转了转,直勾勾盯着陆澭道:“接风宴那日,我可是与主上有过赌局?”
陆澭喝茶的动作一滞。
好几息,他才看了眼魏姚,然后缓缓放下茶杯,道:“本王突然想起,还有些军务要处理。”
见他如此反应,魏姚本来只是出言试探,眼下却是确定了,眼神一眯:“主上且慢。”
“我突然想起,接风宴兴头上我与主上打过一个赌,若我能将主上灌醉,主上便答应让雪雁入军营....”
陆澭垂首摸了摸鼻尖。
“那日主上醉了,赌约是我赢了,可后来我为此事去求主上,主上却又提出了别的条件....”
魏姚笑的眉眼弯弯:“主上是否该给我一个解释?”
“什么解释?”
陆澭轻咳了声后,转身神情淡然的看着魏姚:“赌约是你赢了,我也应诺让雪雁进军营,至于次日你为此事来求本王...那不是你自己忘记了?怎能怪到本王身上?”
魏姚咬牙盯着他。
她就说那日她求他让雪雁入军营还答应他的条件时,谢观明和季扶蝉神情怎么不对劲!
果然是有猫腻!
“再说了,本王记得当时本王提的条件是让你陪本王去一趟暖阁。”
陆澭越说越理直气壮:“在暖阁里,本王给你置办了十套行头,怎么算都不是你吃亏啊。”
魏姚:“......”
要是这么说,好像也没问题。
但...
“若不是我想起来,主上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
陆澭挑眉:“怎么算瞒着,顶多算你忘了。”
魏姚:“......”
二人目光相对,胶着半晌,魏姚轻哼一声挪开视线。
她细细思索一番,好像确实是她得益。
但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没事的话,本王先走了。”
陆澭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走远,魏姚才醒过神。
抛开得益不谈,他那日分明是有意在逗她!倒叫他三言两语给她绕偏了!
兄长说的果然不错,坏狐狸一肚子坏水。
“姑娘,怎么了?”
春暄进来就看见魏姚对着陆澭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不由疑惑道。
方才王上走的时候分明很是愉悦,不像是吵架了啊。
“没事。”
魏姚语气沉沉的道。
春暄靠得近了看见桌上的凌霄花,眼神一亮:“这么会儿功夫竟做了这么多。”
魏姚随之望去,这才惊觉方才竟然不知不觉的在陆澭的指教上做了快十来朵凌霄花。
心口被戏耍的愠怒顷刻间便散了下去。
“嗯,收起来吧。”
魏姚正还要说什么,一阵凉风进来,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春暄神色一紧,忙上前将窗户关起来:“今日雨大,风也大,姑娘怕是在窗边坐久了着了凉,奴婢去熬碗姜汤给姑娘送来。”
魏姚本想说无碍,但她如今这身体她心里是有数的,她也不想遭罪,遂应道:“好。”
离开了凌霄院,感受到空气中的涌动,陆澭道:“她可还在生气?”
“回禀主上,魏姑娘没有生气,只是属下离开时听见魏姑娘咳嗽,怕是着了风寒。”今日值守的暗卫立春回道。
除了季扶蝉常贴身护卫外,陆澭身边还有二十四个暗卫轮值,以二十四节气命名,但凡季扶蝉不在陆澭身边时,则是由着二十四个暗卫回禀。
陆澭皱眉,心中生出几分悔意。
今日风大,不该让她在窗边坐那般久的。
“让人去请苏翎霜来一趟。”
“是。”
“玉穹何时归来?”陆澭想起什么,又道。
立春一顿:“算日子,今日该归。”
柳公子向来只管打不管理事,只管杀不管埋,是以主上早就派了接手的将领去荣安城,而柳公子前日便出发了,便是再慢,今日也该归府了。
立春看了眼天色。
这都快黄昏了,怎还没动静,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陆澭神情微沉:“他身边的暗卫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
立春摇头。
府中这几位身边都有暗卫随行,若真出什么事早该有信号出来。
“可要派人去接应?”
陆澭沉默片刻:“你亲自带人去。”
立春怔了怔才应下:“是。”
二十四暗卫以节气顺序为排名。
立春为这队暗卫统领,另每个季节为首者则为小队统领。
按照规矩,立春本不应该离开陆澭身边。
但他也知道主上将府中这几位看的重,若真出了事可不得了。
毕竟先前传来的消息,柳公子此次是负伤而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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溧阳城外,破庙。
大雨倾盆,溅起一地的泥点子,庙内虽能遮风挡雨,却也破败脏污不堪,唯有立在庙里的公子一身雪白,身躯如玉,竟是不沾半点尘埃。
他握着折扇看着大雨直叹气。
“早晨还好好的,怎偏突然下这么大雨,这会儿都还不见停,今日可不能住这破庙里。”
暗处幽幽传来一句。
“公子若不来山上摘桃花,此时已经回府了。”
公子偏头看了眼放在佛前的一束桃花,桃花边还立着一把琴,琴上不仅有特殊徽记,还有狻猊图腾。
能有这两样图徽的琴,只会属于一人。
白衣琴师柳羡风。
“你懂什么,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柳羡风摇了摇折扇,端的是一副翩翩君子之态。
偏暗处的声音直击灵魂:“属下只知雨若不停,公子会成落汤鸡。”
他们今日本该立即回府,可行到山脚,柳羡风非要上山来摘桃花,说答应了春意楼的花魁娘子,此行回去要给人家带一束鲜花。
桃花是摘到了,但还没来得及下山就落起了大雨,幸得这里有个破庙能够避雨。
而柳羡风虽素来随心所欲,不着调,但跟着他的人都知道他对衣食住行极为挑剔,今日是绝不会在这破庙中将就的,若黄昏前雨不停,他们将要冒雨回城。
柳羡风:“......”
他这些暗卫什么都好,就是不解风情,跟他这么久硬是没学到他半点。
“还有什么吃的?本公子饿了。”
一阵窸窣声响起,有黑影从暗处现身。
青年外形很是周正,但是....一身狼狈。
衣裳被打湿,头发也被雨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