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野心勃勃_临春月【完结+番外】(126)

  别说只是没了一个胎儿,就是活生生的公主,也及不上皇子要紧,更别说是长子。

  黄海平几乎可以预见,此次圣旨一下,圣上前朝会是何等动荡。

  他额头贴地,语气带着几分恳求:“还请娘娘体谅圣上一二。”

  苏月潆轻嗤一声,看着托盘上的贵妃宝册良久,伸手将圣旨接了过来。

  “慎郡王何时离京。”

  不等黄海平回话,苏月潆笑道:“若你不说,本宫只好亲自去问了。”

  黄海平身子一僵,没了法子,只得认命道:“今日酉时。”

  “黄大监辛苦了,想必御前事忙,本宫就不留你了。”苏月潆顺手将圣旨往案上一搁。

  黄海平心头一紧,连连叩首,出了颐华宫。

  他得快些回御前,将贵妃的不对劲同圣上禀报。

  黄海平心中暗暗祈祷,他的贵妃祖宗姑奶奶,可千万别干出些什么不该干的事儿啊。

  他走后,春和觑着苏月潆的脸色,小心翼翼上前:“娘娘?”

  苏月潆站起身,神色如常往内室走:“替本宫更衣。”

  春和一怔:“娘娘这是?”

  “送他最后一程。”

  她换了身烟青色的宫装,衣料轻软,绣着暗纹流云。

  宽阔的长袖在这个天气显得有些热,苏月潆却极为满意。

  贵妃仪仗头一回出门,却并未去乾盛殿或坤宁宫谢恩,而是稳稳朝着漱玉斋而去。

  这一幕,自然叫不少通风报信的宫人瞧见。

  苏月潆稳稳坐在轿辇上,神色平静。

  漱玉斋前,门外的侍卫添了两人,气氛压抑地让人喘不过气。

  守门的太监见苏月潆亲至,吓得连忙跪下:“奴才见过贵妃娘娘,给娘娘请安。”

  苏月潆看了他一眼:“本宫可能进去?”

  那太监脸色发白,却并不敢阻拦,只能躬身让开。

  宋良人倚在院中,痴痴瞧着慎郡王收拾行李,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发髻散乱,眼眶深陷。

  楚玦已经换上郡王服饰,缩在廊下,脸色苍白,看着宫人不断进进出出。

  饶是如今这个年岁,他也知道被放逐意味着什么。

  他乃当今圣上的第一子,如今竟还比不得一个亲王的世子。

  而如今,甚至连神志都有些浑噩。

  苏月潆抬了抬手,侧眸道:“都下去。”

  漱玉斋的宫人闻言,几乎不等宋良人应声便退了下去。

  没了指望的良人,和圣眷正浓的贵妃,谁都知道该怎么选。

  听见动静,宋良人猛地抬头。

  目光对上苏月潆的一瞬,她眼中燃起一股浓烈的希望,猛地上前跪倒在苏月潆身前,抱着她的腿哭道:“贵妃娘娘,还请娘娘开恩,饶过玦儿一命吧。”

  戍守皇陵,谁不知道那地方鱼龙混杂,楚玦这般情况过去,便是一个不慎没了命都有可能。

  她不住在苏月潆面前磕头,砰砰作响,没几下额上便渗出血迹。

  苏月潆淡淡看了宋良人一眼,轻声道:“拖走。”

  话音未落,自颐华宫跟来的宫人很快便将宋良人拖去一旁,甚至有人极有眼色地将她嘴堵住。

  苏月潆没搭理宋良人的哭喊,目光落在楚玦身上。

  那孩子也在看她,目光中有惧,有怨,也有一丝不甘。

  苏月潆缓缓开口:“为什么?”

  语气温和地有些怪异。

  楚玦喉结滚动了一下,脑中反应钝钝,甚至瞧见苏月潆那张脸,心里忍不住升起一股条件反射的害怕。

  苏月潆眸色不变,提醒道:“为什么要害本宫的孩子。”

  宋良人眼里充满了恐惧,泪珠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滑,口中不住嚷嚷着什么。

  楚玦往后缩了缩,张嘴喃喃道:“我...我不知道...不是我...不是我...”

  那模样,显然是脑子已经被吓坏了。

  “不是你,是谁?”

  她是真的不明白,自入府,她对楚玦也算存了几分善意,没想到竟惹来这样的报复。

  可惜楚玦一见苏月潆便吓破了胆,只摇头,口中嘟囔道:“是她...都是她...是她那天让我这么做的...”

  苏月潆不再看他,转身看了宋良人一眼,声音平静:“失子之痛,非亲身体会难以理解,今日本宫便亲自送慎郡王一程,还望慎郡王一路顺风。”

  话落,她挥了挥手,命人松开宋良人,提步朝外走去。

  宋良人心里一慌,忙扑上去哭求:“娘娘,娘娘开恩,妾有一事,愿...”

  她想着用巫蛊一事同苏月潆做个交易,却连话都未说完便被人拖了回去。

  苏月潆脚步不停,径直出了漱玉斋。

  彼时咸福宫主殿中,帘幕半垂,墙角的香炉虚虚往外吐着烟雾。

  宣妃端坐在雕花软椅中,指尖死死掐着扶手,指节泛白。

  同样都是救驾之功,她没想着同苏月潆一样能晋位贵妃,可为什么,她豁出性命不要博来的功劳,好处全给了嫡母?

  难不成她没有自个儿的生身母亲么?

  宣妃胸口气的生疼。

  “娘娘。”砚心快步入内,朝宣妃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贵妃方才去了漱玉斋。”

  宣妃猛地抬头:“什么时候?”

  “就在方才,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宣妃听完,很快反应过来,冷笑道:“果然。”

  她眼底阴光浮动:“依着苏月潆的性子,能甘心叫楚玦就这般躲去皇陵?”

  若蘅站在一旁,有些不解:“可若是贵妃想要动手,为何要选在今日?”

  待楚玦去了皇陵,不是更加掩人耳目?

  宣妃不屑轻哼一声:“你不了解苏月潆,她心口那股气,堵了这么多年,若不血债血偿,她岂能甘心?”

  苏月潆那样的性子,便是报仇,也要报的轰轰烈烈,不肯低头半分。

  宣妃转过身来,眸中寒光逼人:“本宫叫你们查的人,可查清楚了?”

  殿内一静。

  若蘅瞥了砚心一眼,砚心垂着脸,咽了咽唾沫才道:“回娘娘,查清了。”

  “那小平子乃是几年前从内务府拨去皇子所的,与贵妃并无干系。”

  “废物。”宣妃嗓音一厉,掀起眸子瞪了过去,“本宫要的是没有干系么?”

  她慢慢抬眼,意有所指道:“本宫要的,是你想法叫他变成有干系的人。”

  二婢微微一颤。

  若蘅心有不安:“娘娘,当初那事,咱们好不容易摘了出来,如果再插手...”

  “怕什么?”宣妃扬了扬下颌,“贵妃不会放过楚玦,只要你们顺水推舟,送宋良人一程,那这世上还有何人知晓?”

  她说的专注,不曾注意到砚心听见这话时身子微僵。

  宣妃尚且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整个人兴奋地有些发颤:“若楚玦死在漱玉斋,死前又只有贵妃去过...”

  “宋良人为子伸冤,一时激愤,做了傻事,也是寻常。”

  “娘娘?”若蘅觑着宣妃的脸色,“咱们当如何做?”

  宣妃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数次,最终停在砚心头顶:“本宫的妆匣中,有一支玉瓶,你将里头的东西,想法子让宋良人吃了。”

  若蘅呼吸一滞,下意识望向身侧的砚心。

  却见她似早有预料般,微微垂下眼应了声。

  砚心走后,宣妃睨着若蘅,轻笑道:“你瞅着时候,亲自走一趟坤宁宫。”

  她就不信,证据确凿,圣上还能偏心苏月潆。

  乾盛殿。

  殿内龙涎香沉沉压着,分明已经有些变天,四角宫灯却一盏未点,以至于光线有些昏暗。

  楚域靠在龙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黄海平跪在下首,将漱玉斋同苏月潆的动静一五一十禀报完。

  殿中静得能听见呼吸,楚域面色不变,伸手敲了敲桌案。

  黄海平心头一颤,额头贴地,不敢再多言,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他刚走至殿外廊下,便撞见锦衣卫指挥使夏钺一身黑衣,一身的肃杀气息。

  夏钺朝黄海平点了点头,径直走过。

  黄海平下意识回眸,望着夏钺的背影心中咯噔一下。

  他抬眼望了眼远处的天际,不知何时乌云换了晴空,远处隐隐有雷声滚动。

  “轰隆——”

  乾盛殿大门推开,夏钺入内,单膝跪地:“见过圣上。”

  楚域抬眼,目光挪至夏钺面上,指尖敲了敲扶手。

  夏钺会意,躬身上前,将密报呈于御案。

  楚域抬手捻起那封密报,垂眸从头到尾扫过。

  看完,楚域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心中甚至有股冷笑的冲动,只是唇角怎么也扯不动。

  夏钺感受着上方不断增加的威压,一双眼死死盯着地砖,额角渗出冷汗。

  楚域眼皮动了动:“人都还盯着?”

  “回圣上,漱玉斋和颐华宫,皆在掌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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