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野心勃勃_临春月【完结+番外】(141)

  “往后日日夜夜,阿娘都给你带爱吃的来,都是能吃的。”

  苏月潆嗓音极轻,却听得夏恬等人眼圈一红,喉中干涩疼痛。

  风吹过海棠枝,枝叶轻晃。

  乾盛殿内,香炉里燃着上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一室的肃杀感。

  岐山跪在阶下,额角仍有未干的冷汗。

  他将昨夜之事细细禀报,甚至包括昨夜贵妃宫中的宫人是如何着急忙慌的说贵妃中毒了,他从贵妃唇上是如何查验出剧毒,可后来从血液中却又查出异样。

  楚域坐在御案后,垂眸批着折子,始终没有抬眼。

  直至岐山说完最后一句,他才淡淡“嗯”了一声。

  朱笔落下,将手中折子批完,他抬眸看向岐山:“你做的很好。”

  经过昨夜的事,楚域已经想明白了,只要苏月潆好好活着,她愿意折腾什么就折腾什么。

  总归他是帝王,能护得住她。

  因此楚域几乎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便平静开口,语气近乎随意:“往后无论贵妃想要你做什么,都顺着她的意思来。”

  岐山听着这个有些震惊,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答案,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拱手应道:“臣,遵旨。”

  楚域挥了挥手。

  岐山退出乾盛殿时,外头天光正盛。

  暴雨过去,万里无云,日光铺在宫道上,亮的有些刺眼。

  岐山停住脚步,抬眼望了一眼天。

  风从宫墙外吹来,带着一股久违的明媚。

  他鬼使神差的回过头,看着乾盛殿朱漆鎏金的大门,心中升起一股诡异的念头:这宫里,变天了。

  不管怎么说,这一场围绕贵妃的风波以郑庶人的死而平息,汝国公因教女无方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罪,算是将面子踩进了泥里。

  宫中一时又变得风平浪静起来,就连稳坐坤宁宫的那位皇后娘娘,对着御前派去替贵妃告假的人,竟也十分和颜悦色,甚至遣人送去了两盒百年老参,叮嘱贵妃好生养病。

  若说宫中谁最惶恐,无异于曾顶撞过贵妃的灼才人,只是素日过去,瞧着贵妃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灼才人才小心翼翼又提心吊胆地过着日子,恨不能闭门不出。

  不知不觉,万寿节将至。

  宫道两侧早已挂起描金宫灯,夜里一排排亮起来,瞧着格外繁盛。

  可颐华宫却是安静万分,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苏月潆这一病,竟拖得格外绵长。

  虽是六月,殿中却沁着丝丝凉意。

  岐山跪在美人榻前,指腹隔着帕子搭在苏月潆腕上,神色凝重。

  楚域坐在苏月潆身边揽着她的腰,眉头紧紧蹙起。

  良久,岐山才收回手,禀道:“贵妃娘娘乃是暑气攻心,急火未清,这才反复难愈。”

  “暑气攻心?”楚域语气沉了几分。

  他环顾殿内,目之所及,四角皆置冰盆,珠帘半卷,连风都带着凉意。

  宫人出入尚觉凉意习习,她竟还能暑气攻心?

  楚域目光冷了下来:“岐山,你是在敷衍朕?”

  岐山背脊一紧,连忙叩首:“臣不敢,贵妃娘娘体质本就偏弱,许是因着那毒伤了身子,这才迁延不愈。”

  楚域正欲再问,忽觉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苏月潆半倚在榻上,脸色微白,唇色浅淡。

  她抬眸望着楚域,撒娇道:“圣上若再问下去,只怕往后岐院正都不愿给妾瞧病了。”

  楚域喉间一滞,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终究收了锋芒,淡淡道:“重新开方子。”

  岐山如蒙大赦,应声退下。

  不多时,春和捧着药进来。

  苦味弥漫开来。

  苏月潆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楚域却已坐在榻边,将药盏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才低声道:“张嘴。”

  苏月潆抬眼看他,不肯喝:“苦。”

  楚域道:“嫌苦就快些好起来。”

  他亲自将药递到她唇边,耐心极好,等着苏月潆妥协。

  果然,苏月潆犟不过他,气呼呼地抬手将药碗接过,仰头便灌了下去,将空着的药碗递给楚域瞧。

  楚域眯着眸子,看着苏月潆道:“张嘴。”

  苏月潆张嘴,楚域见她没有将药藏在口中等着偷偷吐掉,这才松了一口气,塞了颗奶糖进她嘴里。

  他摸了摸她发顶:“晚上朕再来看你。”

  临近万寿节,御前忙的脚不沾地,若非楚域担忧苏月潆不老实喝药,也不会特意抽出时间过来盯着她。

  苏月潆点点头。

  楚域替她掖好锦被,又看了她片刻,这才起身离开。

  殿门合上,听着楚域的脚步声彻底远去,苏月潆原本柔和的神色一点点褪去。

  她坐起身,伸手将唇边残留的药味用帕子拭净。

  春和默默递上一粒蜡封的小药丸。

  苏月潆接过,没有犹豫,含入口中,温水送下。

  那药是林美人配的,清心定胆,扰乱脉象。

  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吩咐春和道:“万寿节当日,依着计划行事。”

  第75章

  苏月潆的热病反反复复,说重不重,不过是发一阵,退一阵,可说轻也不轻,人总是恹恹的,像被暑气抽去了精神。

  岐山几乎日日来请脉,方子换了好几回,总不见大好,连带着楚域也跟着忐忑,生怕是郑氏那毒害的,好在岐山再三保证只是暑热,楚域才堪堪放了心。

  这日一早,春和进了内室见苏月潆睡得正好,没有起身的意思,便熟门熟路地打发了个宫人前去坤宁宫告假。

  不料还未等苏月潆起身,殿外便传来了宫人的通禀声:“圣上到——”

  内室的帘子被掀起,楚域一身月白色圆领常服,领口衣摆处皆用银线绣了繁复的流云纹,较平日多了几分风流之意。

  苏月潆没动弹,掀了掀眸子,眼尾还带着病气的潮意:“圣上下朝了?”

  楚域“嗯”了一声,抬手捏了捏她腮边:“还不舒服?”

  苏月潆没说话,抱着被子蹭了蹭脸。

  楚域看着她小猫似的动作,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成日在殿中闷着,便是无事也要闷出几分病气,换件衣裳,朕带你出去走走。”

  苏月潆眨了眨眼,抱着楚域的手臂撒娇:“那圣上给妾换。”

  楚域近来恨不能将她当个宝贝似地捧在手心,哪里舍得拒绝她。

  他倾身,将人从被窝中抱了出来,手臂稳稳托着,走至衣橱前站定。

  “朕的贵妃娘娘,今日想穿哪件?”他勾了勾唇,竟真的抬手去翻一旁衣架上挂着的衣裙,指尖掠过浅紫、天水碧、月白,最后停在一件藕荷色绣玉兰的软罗衫上,“这件颜色柔和,不扎眼,料子也透气。”

  苏月潆窝在他怀里,指挥着他亲手替她更衣。

  半个时辰后,御驾从内廷驶出,陆观承与夏钺随从护卫,侍卫不过十余人,轻装上阵,却个个精锐。

  御驾内,四角的铜盆里铺着冰块,凉气氤氲。

  苏月潆坐在软榻上,身子仍有些乏力,索性倚进楚域怀中。

  楚域顺势将人揽住,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取了案上的茶盏递至她唇边。

  苏月潆抿了一口,依旧是清甜的蜜水,她抬眼看他,笑吟吟道:“圣上这是将妾当做孩子哄?”

  楚域面不改色,答非所问:“还不舒服?”

  苏月潆恹恹应了声,眉头微微蹙起,她近来,好似的确有些过于惫懒。

  只是岐山日日请脉都未瞧出些什么,应当是她想多了。

  苏月潆整个人靠在楚域怀中,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勾着他腰间的玉佩:“圣上这是要带妾去哪儿?”

  她仰起脸,二人身上都穿着宫里的衣裳,虽不扎眼,却与民间衣裳规制不同,显然不是微服私访。

  楚域顿了顿,耳根不知怎得泛起一丝热意:“到了你就知道了。”

  苏月潆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精神,兴致勃勃道:“圣上莫不是要将妾卖了?”

  楚域失笑,不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什么,抬手敲了敲她脑瓜:“卖了朕找谁算账。”

  苏月潆轻哼一声,索性将整个人埋在楚域怀中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扣着楚域掌心。

  楚域垂眸看着苏月潆有些发白的侧脸,不由得微微蹙眉,将人搂的紧了紧。

  御驾一路出了皇城,沿着山路而上。

  夏日的风除了热意还带着草木的气息。

  远处山色起伏,青翠欲滴。

  约莫两个时辰后,车驾终于慢慢停下,黄海平在外恭声道:“圣上,娘娘,到了。”

  苏月潆睁开眼,由着楚域将她抱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高大的山门。

  石阶层层而上,两侧古松参天,枝叶如盖,山门上悬着一方匾额,黑底金字,笔力遒劲,正是皇觉寺。

  苏月潆似有所感地偏了偏头,眸中划过一丝诧异,圣上不是从不信这些鬼神之说,竟会带她来皇觉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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