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野心勃勃_临春月【完结+番外】(162)

  凭什么他已经快要疯掉了,而她还能高坐莲台?

  “苏月潆。”楚域带着一股报复的快意道:“你当朕是傻子么?”

  “你同隋屿若真的清清白白,崔和暄何至于半个字都不敢透露?”

  苏月潆猛地抓住他衣袖,颤着嗓音问:“崔姐姐,当真死了?”

  楚域紧紧咬着牙,心口剧痛,他垂下眼,眸底阴影翻涌,淡声道:“死了。”

  “到死,都没说出半个字。”

  他笑了笑:“你和崔和暄,倒是好得很,一个同隋屿有婚约,一个同姬明弦有婚约,还真当朕是个傻子。”

  “你可想过,朕若是追究,姬家、崔家、苏家、长宁侯府,一个也活不了。”

  苏月潆垂着眼,一声不吭。

  崔姐姐已死,是非曲直她也无心争辩,楚域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只是...

  苏月潆一手抚上小腹,这个孩子,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好,偏在这时有了它。

  楚域看着苏月潆漠然的样子,指尖微微一颤:“苏月潆,你知道先前在昭狱中,隋屿说了什么吗?”

  苏月潆微微蹙眉。

  便听楚域几乎不带感情的声音传来:“长宁侯夫人苏月微,为保隋屿清名,撞柱小产,而隋屿几乎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直愣愣跪在朕的跟前,说要用自己的命,换贵妃的清名。”

  “苏月潆,你说,隋屿对你,算不算得上情深义重?”

  苏月潆整个人僵在那里,指尖无意识地掐在自己的皮肉里。

  为什么当她以为事情已经糟糕至极的时候,还能有另一件更糟糕的事情。

  “苏月微...小产了?”苏月潆眼睫一颤,她还记得万寿节时,苏月微抚着小腹一脸幸福的神情。

  那个孩子...没了?

  楚域猛地掐住苏月潆的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听见了吗?苏月潆!”

  他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如恶鬼。

  “为了你,他可以对自己的妻子见死不救!”

  “可以对自己的亲生骨肉漠不关心!”

  “他连人伦都不要了,就为了保你一个‘清白’的名声!”

  “你们若真的毫无联系,他凭什么会做到这个地步?!”

  苏月潆被他摇得几乎站不稳,耳边轰鸣,胸口翻涌,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一阵剧烈的恶心翻涌上来。

  她猛地侧过身,弯腰:“呕——”

  酸臭的秽物溅了些在楚域手上,他半点也顾不得,脸色骤变,下意识从桌案上端了茶盏,却在半途生生止住。

  他站在原地,声音发寒:“怎么,如今光是看着朕,就觉得恶心了吗?”

  苏月潆缓缓抬头,看着楚域的目光只有深深地疲惫与后悔:“圣上,妾只是忽然明白,原来在您心里,也从来没有信过妾。”

  “您说的,对,妾如今,看您一眼都觉得恶心。”

  楚域僵在原处,那一句“恶心”像一柄薄刃,极缓慢地从他心口剖了进去。

  原本强撑着的那点戾气,顷刻间碎成粉末。

  他盯着她的眼睛半晌,都只从中看出了疲惫与厌恶,楚域喉结滚了滚,猛地后退两步。

  苏月潆如今无力同楚域争辩下去,林美人曾说过,要她不能再动气,可方才因着崔姐姐和苏月微,她情绪起伏太大,小腹已经又传来一阵阵的抽痛。

  她指尖悄悄按在袖中,掌心浸出冷汗。

  不能再拖,她必须马上吃保胎药,必须马上让楚域走。

  “圣上。”苏月潆缓身跪了下去,“妾自知罪孽深重,有负圣恩,要杀要剐,任凭圣上处置。”

  楚域听着她平静的嗓音,再看她那张美到过分的脸,咬牙道:“苏月潆,你是不是觉得朕不舍得动你!”

  苏月潆抬眸看他,有些不解:“圣上怎会如此以为,只是妾说什么圣上都不信,妾再说千遍万遍又有什么不同?”

  “您信隋屿情深义重,信崔姐姐至死不言,信昭狱供词,信流言,信猜测,唯独不信妾。”

  “既如此,妾又何必再费口舌?”

  她偏过头,双眼带着真诚:“您到底想听什么?”

  楚域呼吸一滞,想反驳,想说他不是不信,想说他只是嫉妒到发疯。

  他在来时想着,只要苏月潆肯哄哄他,说这一切都是隋屿的错,都是隋屿引诱她,她不过少不知事,那自己是愿意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楚域的心像是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涌上一股浓烈的委屈,有些示弱道:“苏月潆,在你之前,朕从未爱过任何人。”

  “可你却喜欢过隋屿,这不公平。”

  苏月潆小腹又是一阵抽痛,几乎听不清楚域在说什么,咬牙道:“圣上若是要治妾的罪,便下旨吧,只是天色已晚,妾累了,您也该回乾盛殿了。”

  逐客之意明显。

  楚域没想到自己这般示弱,她也不肯低头,当即咬牙道:“你就这么想朕走?”

  “是。”苏月潆毫不犹豫。

  话落,楚域眼中最后一点光也暗了下去。

  他盯着她那张皎白的脸描摹几息,终是后退一步,眼中含痛:“好!这是你说的!”

  “苏月潆,你别以为朕没了你不行!”

  他猛地拂袖,衣袍翻飞间,他几乎是仓促地转身,大步离去。

  楚域走后,苏月潆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猛地扶住桌案,小腹的疼意再也压不住,她弯下腰,额上冷汗涔涔,对着慌忙进来的春和道:“药...药。”

  夏恬等人忙将她扶至一旁的美人榻上,待春和拿了药来伺候她服下,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苏月潆垂着眼,眼角忍了许久的泪终于滑落。

  她想到楚域会查出所有事情,却没想到他竟会这般羞辱她,他不信她的清白。

  而她,因此连累了活生生的两条性命。

  御辇自颐华宫出来,一路朝乾盛殿疾驰而去。

  察觉到帝王低沉的心情,宫人们皆屏声息气,生怕惹了圣上不快。

  行至摘星楼下时,楚域忽然开口:“停。”

  御辇骤止,尚未待众人反应,便见圣上已然下了辇,大步朝摘星楼迈去:“都退下。”

  宫人们齐齐跪伏。

  黄海平却是不敢听命,战战兢兢跟了上去。

  六月的天,闷热得叫人喘不过气,可楚域却只觉得冷,那种从心口蔓延开的冷,顺着四肢百骸往外渗,连骨缝里都带着寒意。

  摘星楼高耸入云,他一步一步往上走,袍角掠过石阶,脚步沉稳。

  登至楼顶,风骤然迎面而来。

  楚域走到凭栏处,放眼望去,宫城巍峨,朱墙金瓦层层叠叠,远处山河蜿蜒,城廓井然,更远处烟火升腾,市井琳琅。

  目之所及,皆是他治下的山河。

  海清河晏,四海升平。

  百姓安居,边境肃清。

  史官便是再挑剔,也不得不在青史上承认他乃盛世之君。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么?

  自幼跟在先帝身边,十年寒暑苦读,二十年权谋筹算,他要的,不就是这一日?

  江山在握,天下归心。

  可为何,他半点高兴都没有,心口反而疼得厉害。

  楚域扶着栏杆,指节发白。

  他耳中尽是苏月潆不带感情的一句:妾如今,看您一眼都觉得恶心。

  那一句话,比刀子都狠。

  楚域暗恨自己没出息,见她吐得弯腰的一瞬间,第一反应便慌了神,甚至在心里想着,只要她肯低头,肯服软,他便是哄着她些也没什么。

  他纵着她杀了他的儿子,替她压下蛛丝马迹,在她面前一再退让,不断低头,堂堂帝王,楚域自认自己已经做到极致。

  可她呢?

  她从来不肯低头就算了,如今竟还不肯说爱他。

  楚域眸中掠过一抹难掩的痛色,视线无意识地落向远处太液池。

  碧波粼粼。

  他想起万寿节那日,苏月潆在他耳边轻声道:愿为灯烛,照君前路。

  当时觉得甜蜜极了,如今再看竟是笑话。

  楚域鼻尖猛地一酸,几乎咬着牙骂出声:“白眼狼!”

  风从楼顶掠过,吹乱他鬓边发丝。

  “黄海平。”

  黄海平心头一跳,立刻跪下:“奴才在。”

  “朕对贵妃...”楚域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还不够好么?”

  黄海平闻言的瞬间,整个人有一点淡淡的死了,甚至脑中暗暗祈祷,愿意用自己十年阳寿,换圣上和贵妃和好如初。

  久未等到黄海平的回答,楚域眸光望了过去。

  黄海平打了个激灵,毕竟不想真的死,连忙转着弯儿道:“启禀圣上,您待娘娘,自然是极好的。”

  “是么?”楚域转过头,并未说话。

  过了几息,才又道:“你说,这京中的女郎,若是在当初的雍王和隋屿之间择一人而嫁,会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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