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她野心勃勃_临春月【完结+番外】(171)

  她手中端着那盏甜汤,慢条斯理舀了一勺,凑至唇边轻抿一口。

  春和瞅着空隙替她布菜,心中舒了一口气,娘娘如今比前些日子多了不少生气,虽也是清清冷冷的样子,可叫人看着高兴不少。

  正用着膳,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齐刷刷的请安声。

  苏月潆眼皮都没掀一下,只将勺子轻轻搁在盏边,语气平淡道:“有些凉了。”

  春和应了一声,正要去换,帘子便被掀开。

  楚域快步踏了进来,一身玄色的锦袍,金线绣的祥云龙纹在日光下隐隐有流光闪现。

  他额上系了条同色鎏金的抹额,整个人清爽不少。

  一入内室,楚域的目光便黏在苏月潆面上,走至她身边坐下,扫了眼那盏半凉的藕粉,语气不疾不徐:“岐山说,这藕粉不宜克化,还是少用得好。”

  苏月潆这才抬眼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听不出什么喜怒。

  楚域摸了摸鼻尖,神色不变,伸手拿过宫人新上的碗碟,捏着玉箸替她夹了一只虾饺:“朕记得你往日最爱吃这个。”

  苏月潆没动那虾饺,自己另夹了一只,小口小口吃着。

  楚域眸色沉了沉,微微一叹:“溶溶,你要同朕怄气到什么时候。”

  苏月潆指尖微微一顿,偏头看他:“就许圣上同妾怄气,就不许妾同圣上怄气?”

  楚域一噎,抿唇道:“朕不是这个意思。”

  话落,他又抬手将春和召来,细细问了一遍苏月潆的日常起居,听闻她吃的香睡得好才放心。

  黄海平见圣上自打坐下便只顾着给娘娘布菜,自个儿连筷子都没动一下,心里急得跟猫抓似的。

  他轻咳一声,故意当着苏月潆的面道:“圣上,您也多少用些吧,这一早起来就批了那么多折子,再不吃点东西,身子如何撑得住。”

  楚域没接话,垂眸看着桌上的菜,神色淡淡。

  苏月潆正低头喝汤,听见这话,眼睫轻轻一动,终是抬眼看了他一眼。

  楚域捕捉得极快,当即改了主意,他指尖微顿,若无其事地拾起玉箸,从那一桌子的珍馐中夹了一片清炒藕片,慢条斯理地送入口中。

  藕片清淡爽口,本不该有什么味道。

  可才嚼了一下,楚域喉结猛地一紧,一股反胃的恶心感自胃里翻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他眉心极轻地蹙了一瞬,下一刻却还是强撑着要咽下去。

  苏月潆侧眸,目光落在楚域脸上。

  “唔——”

  楚域骤然偏过头,尚未来得及起身,便将那口藕片尽数吐在了一旁的空碟中。

  虽说动作极快,却也难免狼狈。

  黄海平脸色一白,忙吩咐宫人取了漱口的茶盏来。

  楚域脸色有些难看,飞快漱了两次口,命人将那碟子撤了下去,又吩咐宫人开窗打扇,将饭菜味都驱了个一干二净。

  他转过头,看着苏月潆嗓音关切道:“可有什么不适?”

  苏月潆眯了眯眸子,头一回认真打量起楚域,二人先前许久不见,昨夜又经历了那档子事,到现在她都没好好看过楚域。

  楚域较之先前清减不少,就连原本锋利的眉目下都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倦。

  苏月潆抿了抿唇,终是心软道:“春和,去请岐院正过来一趟。”

  黄海平闻言,心中一喜。

  楚域眉心一蹙,正要开口,却见苏月潆脸色淡了几分,他识趣地将未尽之语生生咽回腹中,轻声解释道:“溶溶别担心,朕不过是近日胃口不大好。”

  苏月潆没看他,垂眸继续用膳,待将口中的汤汁咽了下去,才淡声道:“圣上是九五之尊,若在颐华宫出了什么差池,妾岂非成了罪人。”

  话说的冠冕堂皇,可楚域分明瞧见,她握着玉箸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

  楚域望着她侧脸,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春和去的极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岐山便匆匆而至,刚一行礼就听见楚域轻声道:“岐院正不必多礼。”

  岐山有些诧异,抬眸扫了楚域一眼,便见其含笑看着自己,忍不住脊背一凉。

  苏月潆用完膳,整个人倚在软榻上,冲岐山颔首示意。

  岐山心中一动,跪坐在榻侧,指尖搭上楚域腕脉。

  脉相虽是虚浮,却也没了前些时候的灯尽油枯之感。

  楚域的情况岐山最了解不过,虽是有些食不下咽,也不能寐,可圣上心结已解,大男人家的少吃几口,少睡几个时辰算不得什么。

  偏偏此刻殿内气氛微妙,岐山眸光在二人之间逡巡片刻,忽地心念一转。

  他定了定神,脸色当即有些难看,换了只手再探,语气沉重:“圣上这症状,老臣早就说过,郁结于心,气血两亏。”

  楚域微微蹙眉,冷声道:“贵妃跟前说什么胡话,朕不过是胃口差些,当得什么事?”

  岐山若不是瞥见楚域微勾的指尖险些就当了真,他当即噤声。

  便见苏月潆睨了楚域一眼,转头冲岐山温声道:“岐院正不必顾忌,照实说就是。”

  岐山这才开口:“若只是胃口差,不止于此,可圣上分明是思虑过重...这...”

  他咬牙道:“启禀娘娘,自万寿节后,圣上几乎夜夜辗转,心血耗尽,几回吐血,最严重之时已至灯尽油枯,臣斗胆,还请娘娘千万看顾着圣上一些,实在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黄海平暗自瞥了楚域一眼。

  果然,待岐山说完后,楚域才沉了脸色,警告道:“岐山。”

  声音不高,却透露出一股寒意。

  岐山当即垂首:“臣失言。”

  苏月潆脸色有些难看:“去开方子吧。”

  岐山应声,起身退至一旁写着药方。

  楚域抬眸看她,嗓音有些委屈:“岐山总爱危言耸听,溶溶别信他的。”

  苏月潆冷下脸,睨着楚域道:“妾还不想孩子一落地便没了父亲。”

  她自然知道岐山的话有几分演的成分,可偏生楚域这样子也做不了假,只是轻些重些的区别。

  楚域喉结一动,忽地笑了一下:“朕一想到你恼着朕,夜里就睡不着,若是你肯同朕说说话,兴许就好了。”

  他有些无意道:“只是朕做错了事,溶溶不愿搭理朕,也是应该的。”

  “朕这身子从前在边关的风里雪里都熬过,没那么娇贵,你不必为朕费心。”

  苏月潆抿着唇,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楚域面上。

  她头一回知道,原来楚域那些日子,也这般难熬。

  楚域自然没放过这一幕,眸中瞬间掠过一丝亮光,忽地抬手将众人都屏退下去。

  窗外日光倾落,殿中静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楚域从袖中抽出那封密信,放在苏月潆面前的案几上:“这信是今儿个一早呈于御前的。”

  他嗓音微微一冷:“检举姬明弦通敌叛国。”

  苏月潆心中猛地一震,当即便要开口,却被楚域大掌拍了拍手背:“你放心,朕没信。”

  “不过朕召了姬明弦入京,想将背后之人一网打尽,你莫要多想。”

  苏月潆指尖捏着那密信,一目十行看完,抬眸问道:“圣上就不怀疑二表兄?”

  楚域轻嗤一声,眼中浮现出些冷意,他指尖在姬明弦那枚私印上微微一点:“先前姬明弦上奏的折子,在明州节度使的印鉴旁都会加盖他自个儿的丝印。”

  “那私印与这印鉴乍看大差不差,可在末尾处却有个极细微的缺口。”

  “可你看这上头的印鉴,却是完整无缺。”

  “此事甚至还牵连到了镇国大将军,由不得朕不重视。”

  苏月潆看着楚域,心里有些堵得慌,从前的楚域从不肯低头,也不肯多说一句,她二人之间的矛盾多数皆是因此而来,可如今的楚域却也学会解释了。

  她心头微微一动。

  楚域自然没有错过苏月潆眼中的动摇,忽地倾身上前。

  苏月潆尚未反应过来,他已伸手扣住她腰侧,将人轻轻拉近几分。

  下一瞬,他的额头抵在她颈侧,呼吸温热,声音低哑:“苏月潆,你不能叫朕爱上你,却又不要朕。”

  他控诉:“没有这样做人的。”

  苏月潆垂着的眼睫颤了颤,她掀了掀眼皮,轻嗤道:“那就有圣上这般做人的?”

  楚域一怔。

  苏月潆看着他:“为何依旧围困颐华宫?”

  见她终于肯开口吐露心思,楚域心下一松,很快品出这话的意图:“你想出去?”

  “妾又不是犯人,为何要日日关在这颐华宫中?”

  想不想出去,和能不能出去,从来不是一回事。

  “可是你如今有孕在身,难免...”

  楚域话未说完,便见苏月潆神色淡了下去。

  那点方才的松动,倏然收回。

  她垂眸,语气平静:“原来在圣上眼里,妾如今不过是个需要看管的孕妇,圣上的意思,是要妾在颐华宫待到诞下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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