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仙尊签下绝情契后_君岁禧【完结】(6)

  “可。”一字落下,他广袖微拂,脚下飞剑倏然加速,载着花遥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向远方那座被月华笼罩的寂照无间。

  君君无辞将她领至偏殿,室内陈设清简,却一尘不染,隐有灵气流转。

  他站在门边,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你好生休息。我住隔壁的院子,若有要事,可来寻我。”

  花遥无言,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八仙桌安静地坐下,背对着他,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看着她清瘦的肩线,顿了顿,终是转身欲走。

  刚迈出两步,却又停下。

  他没有回头地说道:“萧师妹比我更熟知门内诸般珍宝丹药,可让她与你细细分说。”

  说完,便不再停留。

  很快有交谈声从门外传来。

  花遥没心思去听两人说什么,她双手撑腮盯着院子外的仙草,发现天空已昏沉已有不少乌云聚集,今夜会下雨吗?

  门外人声消弭后不久,脚步声复又响起。

  铃铛叮咚。

  萧韵嫣提着一角月白色的裙摆,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带来一阵清雅的莲蕊冷香。

  “花遥姑娘。”她声音清越,将一个精巧的玉瓶和一叠折叠整齐的衣物放在桌上。

  “这瓶‘培元丹’药性温和,最宜温养元气,姑娘可每日服一粒,于你眼下虚亏之症大有裨益。”她将玉瓶轻轻推向花遥,指尖莹白如玉。

  接着,她又展开那叠衣物,竟是一套做工极其精致料子似云似雾的浅碧色裙衫,袖口与衣襟处以同色丝线绣着若隐若现的缠枝莲纹,光华内敛,却一看便知非凡品。

  “这衣裳虽算不得什么宝物,却附有洁净避尘的小小符阵,穿着也轻便舒适些。姑娘身上衣物……”她目光含蓄地扫过花遥那身粗布旧衣,语气毫无鄙夷“奔波许久,也该换换了。”

  花遥的目光终于从那盆文竹上移开,落在裙衫与丹药上,唇动了动,却未发声。

  萧韵嫣似未察觉她的沉默,在她对面优雅落座,语气闲聊般自然:“师兄他性子是冷了些,但天资卓绝,心系大道,是我紫霄仙宫千年来最杰出的弟子。莫说同辈,便是许多修行数百年的长老,论起对天道的领悟与剑道锋芒,也难出其右。”

  她顿了顿,唇角笑意微深,带着一丝与有荣焉的感叹,“正因如此,宗门上下,乃至仙盟各派的杰出女修,对师兄心怀仰慕者不知凡几。”

  她说着,凑近了些,像是调侃般的语气分享道“前些年啊,灵台山有女修见过师兄一面,便不可自拔,花费数十年苦修禁术“同心蛊”,于众目睽睽下,自毁道基将蛊虫渡向师兄,虽然蛊虫未近身便被师兄护体剑意绞碎,女修修为差点尽废……事后却仍不觉后悔,到如今仍痴心于师兄,只是师兄向来潜心修行,于这些红尘琐事……是从不入心的。”

  她说着看向花遥,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玩笑般的无奈:“有时候我们这些做师妹的看了,都替那些仙子们觉得可惜呢。师兄那样的人物,生来便是要凌驾九霄问道永恒的,眼中又怎会真的容下凡尘砂砾?”

  每一句话都温和有礼,每一个字都像最细腻的沙,缓缓堆砌,无声地垒起一道看不见却高不可攀的墙。

  墙的那边,是千年天骄,是万众仰慕,是踏碎虚空问道成仙;

  墙的这边,是普通凡人,被苦痛折磨,只有转眼即枯的朝露人生。

  起风了,空中的乌云越来越密集。

  花遥收回视线,偏头说道:“萧姑娘不必说这些,明日我便会离开这里的。”

  被捅破了纸窗户,萧韵嫣也没有半分尴尬,微微一笑说道:“那我与姑娘讲讲丹药灵宝吧。”

  萧韵嫣离开时,花遥让她将衣衫和丹药带走,她却没有。

  “花遥姑娘,你和师兄相识一场,临别在即,这些微末小事,姑娘便莫要推辞了。”

  乌云聚集得很快,天色暗下时,有人送来了一份晚膳。

  是花遥从未见过的食材,味道鲜辣,还有四个……包子。

  她掰开那雪白松软的包子,是猪肉香葱的酱肉馅,油润润的,夹杂着切得细碎的葱末,咸鲜的酱汁微微浸润了内层的面皮。

  “阿福,等以后你腿好了,咱们日子宽裕了,你一定要带我去镇上,吃酱肉包子。”她记得自己当时眼睛发亮,强调着:“我要猪肉香葱馅的,得是五花肉剁的,肥瘦相间,咬下去满口油香那种,可不许拿菜包子糊弄我。”

  她抬眼看了看灶火映照下他如画的侧脸,忍不住强调道“就算有一天……就算有一天你真的飞黄腾达了,要……要离开我了,”她顿了顿,努力让嘴角的弧度保持上扬,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也要记得,先请我吃一顿酱肉包子,要最好最香的那种,这样……这样我才能放你走嘛。”

  “记住了吗阿福?”

  那时阿福说了什么。

  他坐在那张矮旧的小板凳上,正往灶膛里添柴,跳跃的火光将他侧脸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听到她的话,他动作顿住,抬起脸。下巴上还蹭着一点刚才帮忙时沾上的黑灰,却衬得那双墨色的眼在火光中格外沉亮,像浸在深潭里的星子。

  “你过来,”他看着她,沉声说道“我与你说。”

  花遥被他看得心尖莫名一跳,老实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乖乖走近,在他面前弯下腰,视线与他齐平:“你说嘛,我听着呢。”

  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影子,睫毛的阴影轻轻颤动。

  “靠近些。”他又说。

  花遥不明所以,又凑近了一点,

  下一秒,手腕骤然被一只滚烫的手掌握住,力道不容抗拒地向下一带。

  她低呼一声,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被他强行拉着坐倒,不偏不倚地跌坐在他坚实的大腿上。小板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阿福!你……”

  “不会。”她惊惶未定,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他另一只手臂紧紧箍住了腰身,牢牢锁在怀中“不会有那一天。”

  话音未落,他咬住了她微张的唇瓣。

  像是惩罚她,力道逐渐加重。

  她吃痛地呜咽一声,那咬她的力道蓦地松了,变成了唇齿厮磨逐渐深入侵占。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湿漉漉的唇瓣和鼻尖,箍在她腰上的手臂依然如铁钳般牢固。

  他拇指用力擦过她红肿的下唇,抹去一点可疑的水痕,眼神幽深,嗓音沙哑地说道:“再敢说那种话,下次可就不是这样罚你了。”

  一声雷鸣倏地撕裂天地。

  花遥拿着包子的手猝不及防地颤了颤。

  她回过神来,将包子一点点吃下,别的都没动。

  他飞黄腾达到了她永远也触不到的高度,这四个包子,是君无辞对她的回答,而不是阿福。

  是在告诉她,他要离开她,所以,请她吃这一顿世间最好的酱肉包子。

  哗啦啦的雨滴铺天盖地地砸下来时,花遥回过神来。

  “鼠标!”

  天黑了,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她不能留鼠标在山脚下。

  从穿越过来,鼠标就一直陪着她。

  跋山涉水的这四个月,也是它一直跟着她。

  好几次要是没有它,她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

  花遥倏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得去找鼠标。

  推开偏殿的门,夹杂着灵气的冰冷雨丝立刻扑面而来。她刚跑到院门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钉住了脚步。

  这哪里是她能用双脚丈量的山路?院外根本不是路,是翻腾汹涌的云海被暴雨搅成了墨黑的怒涛,几道若隐若现的虹桥在远处风雨中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断裂。

  视线所及,除了这孤悬云中的峰顶殿宇,便是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亮的黑暗虚空。

  她在这里举目无亲,只能去找君无辞。

  她咬咬牙,转身奔向旁边的主院。

  穿过九曲回廊,她敲响了房门“仙尊。”

  “何事?”君无辞的声音传来。

  花遥喘着气,急道:“……鼠标,被我留在山脚下了,这么大雨,我得去找它!”

  片刻沉寂,只有风雨声,她以为他拒绝了。

  下一瞬,门开了。

  君无辞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鼠标……跟着你过来了?”他问道,神情因为逆光而显得格外晦暗。

  “嗯。麻烦仙尊送我下去,我知道狗不能带上来,我不会给你讨麻烦的,我带它……”

  走。

  “我让弟子送上来。”还没出口就被君无辞打断。

  “谢谢仙尊。”她松了一口气。

  君无辞并没有回应她生疏客气的谢谢。

  只是几息后。

  他神情微不可查地变了变。

  “怎么了?”花遥下意识地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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