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的幻境成真了_看热闹的土獾【完结+番外】(48)

  郑皎皎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那双平静的眸子,那双眸子太过平静,平静到令人觉得像寒凉,他们对视着,却是他先移开目光。

  “桃妖未死,的确是个隐患。你又丢失了记忆,与其待在山下,不如跟我上山。”

  “山上的人是不是都是修仙者?”

  “是。”

  “有我这样的凡人吗?”

  “……”他长久地沉默了。

  郑皎皎问:“一个也没有吗?”

  当然,凡人怎么上得仙山,他们又不像大雁,有能飞的翅膀。

  明瑕说:“仙山上,也有未辟谷的弟子。”

  避重就轻,从前在鸟安的时候,他没法回答她时,就好这么干。

  仙山之上没有凡人,也就意味着当她登上仙山,就会成为那个最特立独行的家伙。没有他人帮助,她甚至没法下山,就像在监天司一样,不,或许连在监天司都不如,至少监天司还有云雀她们。

  郑皎皎没办法接受,或许曾经能接受,但现在已然完全不能。

  即便抛却容颜衰老的问题,还有那么多的沟壑,使他们不能跨越。

  他一直在逼她步步后退,但自己却不肯多退一步。

  很快,这种多日以来积攒在她胸腔中的怨憎和不甘,让她在再度经历了生与死之后问出了一个理直气壮且疯狂的问题。

  泪水吧嗒吧嗒地落下,他清清冷冷地望着她,像她生命的旁观者,像康平天空的仙山,高高在上,若即若离,一语定他人生死。

  “你不能在康平陪我吗?就像在鸟安那样。”

  郑皎皎终于直视了自己心底的欲望,不再遮遮掩掩,不再欲盖弥彰。

  她觉得自己应该很狼狈,像记忆中的母亲,被泪水打湿的妆容晕成花花绿绿的古怪面容,头发散乱着,歇息底里地,将街道上的尘土和流出的血混在一起。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很难堪,至少没有她曾经想象地那么难堪。

  郑皎皎觉得很轻松,语无伦次的轻松,她抽噎地,无法控制的泪逐渐有了形状,看清楚了她胸腔中如同枝蔓般生长着的东西,那是曾被她一遍一遍否认的东西。

  ——如同阴影般缠绕的欲望。

  他们拥有那么多东西,偏偏要让她付出自己所仅有的那些。凭什么他们可以高高在上的审视着她?她从没有做错过什么。

  从来没有!

  郑皎皎咬着唇,盯着面前的人。

  这个曾经给她庇护,给她安全的人,这个如今与她相去甚远的人。

  她恍惚着,桃花香气越发浓郁,但面前的人,好像一无所觉。

  郑皎皎捂住了心脏,仔细判断着这是否是她的错觉。是桃夭?可监察铃为什么没有响?监天司内层层法阵,它又是怎么进来的?

  天光倾斜,透过监天司狭窄透明的琉璃折射出彩色光芒,落在二人身前地面。

  她总是在哭,总是如此,明瑕心想,明明心是冷的,明明一步也不肯向前。

  那些泪灼烧着他,尽管他不认为自己有错,他对她分明已经足够宽容。

  明瑕说:“我不能。”

  郑皎皎便问,求助一样,质问一样,她问:“那我上仙山又能在仙山上做什么呢?”

  她的话拷问着他,比日光更胜,比妖魔更厉。面对她时,他总不自觉滋生出许多的私心,伸出又放下的手,落下又移开的目光,故意打断的话。她使他变得不再像自己,不再像以前的明瑕尊者。

  妖域幻境,名不虚传。终日打雁却叫雁啄了眼睛。与其说他在审视她,不如说他在审视自己的心魔能走到什么地步。

  但眼前的人又太过敏锐,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审视,让他举步维艰。

  郑皎皎道:“明瑕,我觉得,桃夭好像真的回来了。这里……这里……有桃花香。”

  他发出了一声轻轻地叹息,迈步上前,将霞光遮掩,伸出手点在她的额头,像蜻蜓点水一样,眉间朱砂再现,他念出她的名字,也格外的轻,落到她的耳朵里,她想抓,努力地去抓,但抓不住。

  “皎娘。”

  监察铃刺耳的铃声响起,他便随风去了。

  郑皎皎站在暗室,茫然一瞬,桃花香似乎也消失了,她走到门边推开门,监天司整个像是活了,无数人倾巢而出,腰间皆配着刀。

  头顶,要落到高台上的飞舟重新起飞,围绕着康平。

  郑皎皎忽然觉得眼角有一抹绯色,她有些受惊地扭头,室内静谧,除了她再无别人。她小心翼翼地朝角落里的绯色走去,掀开藤条编的背篓,露出里面的一堆桃花,看起来应当是要用来晒干入药的。

  她砰砰直跳的心停下,松了一口气。

  这时,背篓里动了动。

  郑皎皎顿时凝眸看去。

  一抹黄色从里面仰头钻出,两个豆大的眼睛,尖尖的嘴巴,呆呆地朝她张了张,似乎是没想到被人发现了。

  “黄豆!”

  女孩的声音从门口激烈传来。

  那老母鸡受惊一扑棱翅膀往上飞去,把一背篓的桃花撒了个遍,苦涩的桃花香变得浓郁。

  郑皎皎看着这鸡一脚蹬在了赶来的女孩脸上,那娇嫩的脸上立刻留下了枫叶印记,女孩大叫了一声,气的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黄豆一个转身窜了出去。

  女孩骂:“早晚把你炖了煲汤!你还敢跑!还不回来!”

  她要追,被后面的人拦了回来,道:“它要能听懂就该进监天司的大牢了!快别管它了,先救人!天葵!你快点啊!”

  天葵担忧地止住脚步,外面抬进来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一只胳膊垂着,似乎是断了,胸口处落下来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在搬运的时候摔倒了地上,风吹来第一页,露出主人的名字——温榆。

  接连进来的几个人将人放在榻上,那上面的白布瞬间就被染红了。

  温榆不断地向外咳着血。

  屋子里忙忙碌碌,众人围着他打转:“先止血,怎么吐了这么多血?伤了内脏了?肝、胆、肺……找到了,是胃!去库里拿个义胃过来,恢复不了就直接给他换上……等等,左手掌到左大臂碎的太厉害,经脉全断了,这是怎么搞得!血流的太多了,这手臂保不住了……”

  郑皎皎待在一旁,攥紧的手里都是汗。

  有人拿器具的时候,看到了她,纳闷:“哪来的凡人?”

  温榆神智还清醒,歪头痛痛快快地吐了一口血,断断续续地说:“我……认识她。”

  天葵一巴掌把他拍了回去:“你闭嘴!省省吧!”又扭头骂:“麻沸散怎么还没来!再不来我就直接开刀了!”

  看到了郑皎皎怒道:“无关人员都给老娘滚出去!等我把他处理了再说!”

  温榆:“我……我劝你……别……别这么……”

  天葵真不知道,一个人都要死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话,回光返照吗?

  她真诚发问:“你话一直这么多的吗?”

  温榆:“也……也没有吧……”

  确定了,这人是个话痨。

  郑皎皎迈出了门,还有一两个监天司的修士被天葵撵了出去,同她一起站在门外,她看了一眼门里面,里面亮起蓝光来。

  监天司的两名修士看了她两眼,没有多话,眉目里都是对同伴的担忧。

  郑皎皎将目光收了回来,看到了努力扑棱翅膀的老母鸡,那老母鸡似乎想要跳出墙去,但因为吃的实在太胖,所以一直在笨拙地重复着起跳的动作。

  她想,今天还没有给乌云喂饭。

  等了片刻,屋内端出来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灵石幽幽的光一直亮着,东方白姗姗来迟,眉毛颦着,看到了门口的郑皎皎松了口气。

  门前的修士同他见礼。

  他目光落到了她怀里安安静静的母鸡身上,半晌,抬眸道:“走吧,唐仙督在等你。”

  屋内也恰好结束,门推开,天葵走了出来,一脸不耐地说:“没死,自己去看。”

  两名修士唰地就跑进去了,郑皎皎抬起脚后跟踩着脚尖往里看了看。天葵擦了擦沾满血的手,看到了东方白冷淡略过,拧着眉头将院子打量了一下,要往外走。

  郑皎皎:“你要找它吗?”

  天葵脚步一顿,回眸,看到了她怀里乖乖巧巧的黄豆。

  天葵面露古怪,又瞥了一眼东方白,对郑皎皎道:“你是驭兽道?不对,明明是个凡人。”

  对一只老母鸡,应该还用不上法术吧,郑皎皎眉毛跳了跳。

  天葵:“这孬东西特别闹腾,我的千年人参都被它翻出来啃了……”说到这里她咬牙切齿起来:“早晚要炖了它。”

  刚刚被她接过去的母鸡闻言猛然扑棱了一下翅膀,被她死死摁住了,她看向面前的郑皎皎说:“你很不错,叫什么名字?是谁的亲戚吗?总不能是谁的道侣吧?”

  郑皎皎道:“我叫郑皎皎,康平名绣坊的绣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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