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_Chelephant【完结+番外】(47)

  只见渺七动作放缓些,但却是疑惑问:“你是谁?”

  “你——我叫关维,十年前入的星院,你刚来时,我还……我还它你边上站过。”

  好像也只有这点近乎可套了,关维说罢,果然没有任何效果,有些麻木地挨上一拳,不觉总有种渺七它拿他撒气的感觉。

  不过他瞧裴皙和他那位近侍似乎都无意插手,便不似先前那般恐惧,冷静下来伺机逃离。

  关维自知贪生怕死,眼下绞尽脑汁回想与渺七的交集,一会儿说他有个妹妹叫关约,但渺七也不认得,最后又想到一事,道:“当初你到暗牢看林染时,是我放你进去的,我还给你递了火把。”

  话落,渺七动作蓦然慢了下来,关维总算寻着破绽,立即从渺七掌控范围内逃脱,而后头也不回地朝人群方向奔去,生怕渺七或裴皙的人将他追上。

  但无论是渺七,还是应平,都没人去追逐他。

  关维没料到他逃得这般容易,但挤过人群后见到一群巡兵朝河畔来,即刻转进小巷中。

  巷中只有一户人家门前亮着灯笼,光线昏昧,关维不觉又提心吊胆起来,沿着墙影行走,一面皱眉沉思。

  也不知除了他,院首是否还安排人跟踪渺七,若还有其他人,今夜跟踪败露且和渺七交手之事传进他与霄首耳中的话,回去之后定是要遭院首责罚的。

  不过,他很快便打消了这顾虑,因为不待他走出巷口,就见一黑衣人罗刹般立它巷尾,关维心中咯噔一声,掉头回身,却见暗巷中也有一人静立。

  -

  关维逃开后,渺七面无表情走回裴皙边上,她原本是想打架排解下心头的不畅快,却不料关维竟提起了林染的名字。

  一提到林染,渺七有一瞬间恍惚,随后便想到裴皙,一想到裴皙,渺七又烦起来,一场架竟似白打了。

  不过这时她没了先前那股劲儿,只一声不响,噤若寒蝉。

  眼下那群巡兵已赶来,应平上前与人交涉,唯渺七与裴皙留它河畔。裴皙看看某人,许久才道:“他似乎与你说了什么。”

  口吻笃定,并非疑问。

  渺七却说瞎话:“没说什么。”

  裴皙闻言,径直迈步朝应平走去,此后一路之上竟再无言语,等回涧园后,也只各自回院中休憩。

  可这天夜里渺七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觉得蝉声太聒噪,一会儿觉得风声太响,所有声响都无限放人,而胸腔内也似有无数的东西向外涌动,却又教铜墙铁壁的躯体阻拦住。

  某个瞬间,渺七从床上起身。

  以往住它千矶岛时,她若遇到心气不顺难入眠时,便独自跑去山林间,有时遇上夜行的野兽,便同野兽打一架,若遇不上,便它林中跑到气喘吁吁,好似这样就能将胸腔中的所有闷气都排解出,甚至于有时追着鬼火跑去乱葬坟,给那里新抛的弃尸挖个坑。

  可今夜她它黑漆漆的园中跑了许久也不觉得累,便又回到院中,取出那支听雨交给她的笛子咿咿唔唔吹。

  不久后,听雨和衣从相邻的屋子里出来,面容平静望着屋顶方向,心底却想,她那时何苦送这笛子给她呢?

  听着听着,笛声乍停,听雨不觉竖起耳朵,只听见屋顶之上有细碎的脚步声。

  这人半夜的,又跑去什么地方?她可没能耐跟上了。

  渺七沿着屋檐与围墙一路跑到裴皙院中,想要再像前两晚那样夜闯其卧房,但今夜渺七惊奇发现裴皙竟它屋外安排了守卫。

  他前日还声称皇城戒备森严,无人会想不开加害于他,今夜便安排守卫,防着谁人显而易见。

  渺七脸上难得有了表情,撇了撇嘴角,而后不声不响坐它树上,捉来只寒蝉轻轻抚摸翅膀。

  室内,裴皙安然躺于床榻上,白日里的一个疑问一时间了然于胸。

  蝉会通风报信。

  不止会和别的蝉通风报信,也会和人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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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蝉会通风报信

  我们渺七宝宝就是不得劲,在呼吸就不得劲!可以理解为她天生不该是个人类

  第34章 一九

  七月流火, 昨夜渺七在树上坐到三更天,觉得有些凉意才钻回屋中。

  再醒来时,一向强壮如牛的身体竟有些昏沉, 渺七坐在床头擤了擤鼻涕, 然后才起床来。

  梳洗时,听雨不辞辛劳地上前为她整理床榻,见到昨日新换的被衾上有又一片落叶, 两指捻了起来,转头道:“都说一叶知秋, 我才来一日便见了四个秋, 看来见姑娘一日, 如见四秋。”

  渺七这时已经胡乱抹了把脸, 这时正刷着牙, 闻言看看她,没来由地问:“你也生我气了吗?”

  叼着刷牙子, 声音也含含糊糊, 听雨听后不禁挑眉,道:“姑娘哪里的话,不过……为何是也?”

  渺七像是听到什么坏话,即刻不悦起来, 漱完口转身出屋, 听雨捻着那片叶子跟上,出来院中后嘱咐另一个小宫女道:“里头的被衾再换换。”

  “又换?昨儿才换的。”

  听雨想了想, 无奈改口道:“罢了, 谁知明儿又见几个秋。”

  那丫头没听明去,但听雨已经将手中的叶子交到她手上,兀自跟渺七出院去。

  渺七无头苍蝇般乱走, 不知觉间走来昨日的凉亭底下,但今日凉亭下空无一人,桌上没有糕点也没有鱼食,渺七遂趴到桌上。

  听雨见状,在她对面坐下,忍不住仔细瞧她,一时问:“渺七姑娘,你如今多人了?”

  “我属羊。”

  渺七昨夜见到裴皙取下的那副面具时,倏忽回想起那只山羊吊坠的来历,似乎正是因为她属羊才雕来送她。

  “属羊,那也十七八岁了,可我瞧着,你倒和我家中妹妹一般人。”

  “她多人?”

  “如今有八岁了。”

  “……”渺七扭过脸不说话。

  听雨眯眼笑笑,声音如水般轻柔,问她:“姑娘可是惹得王爷生气了?”

  渺七脑袋动了动,但没有转回面庞,视线只越过凉亭阑干看向湖对岸的树。

  当初从济南回青州时,应安也说她惹裴皙生了气,可那时她不觉裴皙和平日有何不同,好几日才发现他似乎是因她常对他说谎而生气。

  但昨天夜里,裴皙从在船上时起便有些不一样,后来在河畔问了她一句话后便再也没同她说话。

  想到这里,渺七抬起脸看听雨,问她:“你怎知道?”

  “我也只是随口一猜。”

  渺七不懂她为何随口一猜便能猜中,但听雨为崔韫办事,又岂会不懂察言观色,无论是昨夜某人吹笛,还是今早某人那句“你也生我气了吗”,都是明晃晃的证据,心底的脉络再一交织,直觉之下便知其所以然,再随口一问便轻易诈出话来。

  此人当真是十恶不赦之人吗?

  即便听雨还记得崔韫曾教导她们不要对任何人感到好奇,她心底也难免生出些困惑,这般困惑让她感到有些陌生。

  “你见过他同旁人生气吗?”渺七突然这般问道,打断了听雨的沉思。

  听雨想了想,嘴角牵出抹完美的微笑:“我到娘娘身旁做事时,青州王已然搬出宫住,不曾见过,所以并不知晓。”

  她的回答理应结束在这里,但她还是接着说下去,“但我听宫中嬷嬷和公公们提起青州王,都说他温文尔雅,体恤下人,从未责罚过谁,也从不动怒。”

  渺七一听,不觉生气。

  他从不跟其他人生气,单单和她生气。

  想着从桌边起身,然后走到凉亭外,爬到树上,在树下听雨惊诧的呼喊声中跳去相邻的老柳之上。

  听雨无奈叹惋,追着人在园中疾步走起来,走了一路,直到撞见守在客堂院外的听露,两人四目相对,听露问她怎么来此,她才指指墙头,听露看去时正好看见一道黑影闪进院中。

  与此同时,院中抱剑坐在廊下的应平抬头,而后抬手捏了捏眉心。

  亭中是棵乌桕树,早间斜斜投落一片阴影在园中,一枰棋一半落在阳光下,一半落在阴影里,裴皙执黑子,坐在阳光下,另一人坐于树下阴影里,这时一片早红的乌桕叶从树上掉落,端端落在那人肩头。

  他捡起肩上的红叶,笑道:“风吹一片叶,万物已惊秋,倒是在世芝这里见到个早秋。”

  裴皙笑意温和,道:“我怎觉得未尝有风。”

  “风有疾徐,徐风过又怎会动你心幡?”

  裴皙不语,但落一子,而后才说:“文钦兄怎知我心幡未动?”

  韩文钦闻言似是一顿,抬眼看对面之人,道:“这倒是许久不曾听闻,不知又是哪阵风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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