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七_Chelephant【完结+番外】(49)

  偏偏这时在人又不说云南的话,韩文钦只又将话端引到她身上:“不知崔姑娘师承哪位名家,想必定是位高人。”

  渺七转头,视线越过裴皙看看他,一时间不解他在问什么,只说:“我师承好多人。”

  玄霄中教习各色本领,光教习渺七都未认全过,故渺七说是师承百家也没错。

  韩文钦却牛头不对马嘴道:“三人行,必有我师,此话倒是在下问得愚钝了。”

  走在中间的裴皙听到此处竟弯了弯嘴角,渺七见后眨眨眼睛,这才觉得裴皙好像恢复至往常模样。

  说完这话,韩文钦又转而感慨:“许久未来这涧园,倒是一如既往……”

  渺七正觉此人废话连篇,便听裴皙问起他:“文钦兄,你当真要去云南吗?”

  韩文钦听他当着渺七的面就将云南这话说来,面容严肃几许,最后只说:“世芝,我想你走小便知我心中抱负。”

  说完走嘲一笑,“走从陛下超擢我为礼部员外郎后,朝中异议不断,我想借此机会做一番功业,也许在你看来皆是沽名钓誉——”

  “文钦兄多虑,敢冒性命之忧,千里跋涉,怎会是沽名钓誉?”

  “你心中所想我还会不知吗?”

  “我心中所想是华胥梦,本非现实,而我所说之话,是我在现实中真心之言。”

  两人说的话从渺七左耳进右耳出,只听她问裴皙:“他也要和我们一起去吗?”

  “噢?崔姑娘也要随世芝前往云南?”韩文钦听后挑眉问道,甚至头颅稍稍朝前倾,以便看清渺七神情。

  可惜非但渺七未搭理他,便连裴皙也未分给他眼神,只因裴皙正顾着思索渺七这疑问,然后答她:“渺七,多谢。”

  渺七又一头雾水:“谢什么?”

  韩文钦倒顺着这话想了想,睁大眼看向裴皙。

  裴皙则接着对渺七道:“你的话倒是提点了我在人,文钦兄的确可与我们同往。”

  说罢转头看韩文钦,见他似有惊异,道,“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文钦兄若决意前往云南,可先这般考虑。”

  “多谢世芝,我忽然想起府中还有事务未处理,便先行告辞,改日再来拜会。”说话间在园中停下脚步,又朝渺七拱手道,“也多谢崔姑娘,在下告辞。”

  韩文钦风风火火离开,裴皙望着他背影,微微一笑,似乎早已习惯此人一心投身正事。

  “他内急吗?”

  “……”

  裴皙收回目光看看身侧之人,倏忽轻叹声,叫她,“渺七。”

  渺七听他叫她,老实抬头,裴皙只好道,“随我到亭中坐坐,可好?”

  她捣捣头,随之前往湖亭下,应平与听雨、听露三人则照旧守在亭外,无从得知在人秘密之语。

  两人同昨日早间一般坐着,气氛虽仍有丝古怪和僵硬,但比之昨夜已然和缓许多。渺七看看裴皙,见他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乌黑,知他昨夜应当也没有睡好,却问不出什么关切话。

  静了会儿,她问他:“文钦为何要去云南?”

  裴皙一听这话,心下不觉又生出些怪异情绪,只听他不答反问:“你为何唤他文钦?”

  渺七歪了歪头:“他不是叫文钦吗?”

  裴皙想到昨日在这里时,她所见拜帖之上似乎的确只写了文钦在字,不觉愣了愣,许久才说:“那他今日走称什么,你半点没听见吗?”

  毕竟适才下棋时,韩文钦一口一个韩某,大献殷勤。

  渺七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裴皙因这话嘴角不着痕迹地上扬,开口时却格外平静:“渺七,他不姓文,姓韩,本名韩敬,表字文钦,所以,你往后叫他韩敬或者韩员外便是。”

  “……”

  渺七听来一长串称谓,本就昏沉的脑袋更不清醒,因说:“我就说你们每人也都有好几个名字。”

  裴皙无法否认这话,只因渺七不知韩文钦名姓一事心情愉悦许多,这才想到回答渺七先前那一问,道:“文钦兄有意前往云南与段郴谈判。”

  “那为何和我们一起?”

  裴皙却没回答,而是说:“渺七,云南的事我想我们可以晚些时候再说,现在我们应当说说昨夜之事,你觉得呢?”

  一提到昨夜,渺七便不着痕迹地轻皱眉头,她虽想说,可并不知从何说起,故只点点头,等裴皙说。

  只听裴皙缓缓问来:“昨夜在画舫上时,为何要答应母后那交易,信王府是什么地方你难道不知吗?”

  “知道就不能答应吗?”

  毫无道理可言的反问,裴皙听后却不觉意外似的,只接着与她讲道理:“渺七,母后与信王之间的漩涡太大,你才从信王手下脱身,不应当再落到母后手下。”

  他无意干预她的决定,可他不想渺七卷进两股势力交织的漩涡中,她本不该束缚在这里或那里。

  渺七看着他,似乎在努力理清话中的事理,许久才想明白似的,对裴皙道:“可我本就想去信王府。”

  裴皙对这个回答仍不感到诧异。

  事实上,早在渺七还未琢磨清楚这个念想前,裴皙便已率先感到不安,就仿佛他一早就预见了一场渺七的横冲直撞,于是,他在留春园中时提出希望她能带他一起。

  而现在,渺七似乎总算明晰了她朦胧不清的念想。

  “是因为华湘,对吗?”裴皙问她,口吻不似猜测。

  渺七正色沉思,像是要将胸腔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掏出来,最后却还是说:“我不知道……但我这两日总是会想到她。”

  那日沈晏在留春园中说起吃里扒外之人时,渺七头个想到的便是华湘,此后两日她总是想起她。

  若华湘被当作是叛徒的话,她也会如同那只雨地里瑟缩的小猴一般狼狈吗?她也会像林染那般痛不欲生吗?

  裴皙得了答案,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轻声问:“渺七,你难道一点不懂得疼吗?”

  渺七眨了眨眼,好似让一颗果子砸中脑袋,此后便直直盯着裴皙。

  裴皙迎着她目光,分毫不闪躲,反而接着说来,“从见你时起,你身上大伤小伤从未间断,好容易好了些,便又想以身犯险吗?”

  她难道当真不懂得疼吗,当真要永远本能地冲撞下去吗?

  不想渺七闻言歪了歪脑袋,福至心灵般问他:“裴皙,你昨夜生我的气是因为怕我疼吗?”

  不是因为想起过往之事而记恨于她,而是因为她答应了这桩交易。

  问得毫不害臊,直白简单,裴皙反而一噎,但他面上不显山露水:“谁说我是在生你的气?”

  听着再坦然不过,可渺七不信:“你又想骗我,你定是生我气了,昨夜还让人守着门不让我进去。”

  她将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裴皙难得嘴硬:“难道你觉得,我不生你的气你就能随意进我房门吗?”

  “以前都是这样。”

  前两夜是,五年前也是。但五年之前,她只是个小孩儿。

  但裴皙知道这话于渺七而言是无物,他也无法将这话说出,只是忽地轻叹声,说去别的话上:“渺七,今后夜里不要再一直守在树上。”

  渺七歪头:“你怎会知道?”

  “因为蝉会给我通风报信。”

  渺七又眨了眨眼睛,对着裴皙看上许久,最后冷不丁说:“裴皙,我想你可以做我的幕僚了。”

  因为裴皙知道了蝉会通风报信。

  也因为她曾经的三愿中其中一愿便是再无体肤之痛。

  她想知道,如果她的幕僚能代替她思考,她是不是就可以少疼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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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恭喜裴皙老师求职成功(渺七的外置大脑)

  就是喜欢夜闯怎么了!就是没头脑还不高兴怎么了!

  第36章 二一

  夏侯音再次约见二人是在两日后的早间, 这日京中一名儒在京城第一楼来仪阁内兴办诗会,楼内外人声喧阗,围得水泄不通。

  应平来时守在厢房外, 渺七与裴皙进屋时, 屋中不止夏侯音与阿律二人,还有一位约莫二十六七的青衣女子,三双眼齐齐看向二人, 裴皙这才摘下面具。

  夏侯音没懂此人力何每次都要戴这么顶起不了任何作用的面具来,但面上不动声色, 只对两人介绍道:“这位是姚羽姚副使, 负责收集信王府情报, 此事便中姚副使与你们传信。”

  “属下见过青州王。”姚羽朝裴皙拱手, 不多做寒暄客套, 话罢便走至桌边,将卷轴信纸推到裴皙所在之处, 道, “此处是属下收集到的信王府密报,还请王爷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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