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晒的衣服还没收进来，阿桩走过去帮忙收。
江笠穿上鞋套进了屋，屋里光线很暗，贴着墙的柜子上摆着两张黑白照片，是两位老人的儿子还有儿媳妇，都已经过世了。
在雪木城，除检查官以外，那些年轻城民不是待在城中享乐的，他们为了老小，会成立一支又一支的拾荒队，去城外采集物资。毕竟城中资源有限，城民数量多，他们不可能坐吃山空。
这些年轻拾荒队，靠赚贡献点，维持家里的开销，养活一大家子。
拾荒队死人是常有的事，雪木城为了弥补这些人，留下来的老弱每周都会发放补给，支撑他们活下去。
搜查的这三栋楼，不是第一次见家里死得就剩老弱病残的。
孩子成年了依然会加入拾荒队，一代一代传下去，后面的人才能活。每个人也都有自己的责任。
这些老人年轻时也是拾荒队的一员，到了岁数退下来了而已。
检查官不是木头，他们看到老人家中的情况，纷纷上前帮忙。
收衣服、收拾垃圾，帮忙搬运重的东西，还有把食物塞厨房里。
忙完一通，才开始干正事。
老爷子说：“孩子在屋里睡觉，我去叫他出来。”
江笠站在窗口位置，到处看了看，屋里湿漉漉，雨水从阳台灌入屋里，导致地板，不少家具都被雨水淋湿。
老婆婆在给他们倒热水喝，家里没有茶叶，她在壶里放了几个干枣，端到了江笠面前。
“天冷喝点热水。”
江笠道谢接过，是一次性纸杯，热意通过杯身传导至她的指腹。
她没立即喝，而是随口一问：“你们晚上是不是出门了？”
老婆婆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她，摇头道：“没有出门的，我们老了，腿也走不动，一整天都待在家中。”
江笠闻言，往神眷者那边看。
神眷者从进屋到现在都没有说过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而帮忙收完衣服的阿桩，跟着老爷子进卧室去看睡着的小孩。
过去了十多分钟，卧室一点动静都没有。
不止她，其他检查官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阿桂大步往卧室那边走去，还未靠近，头顶的灯突然熄灭，黑暗骤然侵袭了整个房间。
声音也跟着消失了。
她立即拿出手电筒，手电筒的光照亮了前方，扫过客厅，客厅除她以外，所有人都凭空消失了。
第385章 离别
江笠在阿桂靠近那间卧室的时候，耳畔声音骤然消失，眨眼之间，阿桂以及其他的检查官，还有神眷者皆消失不见。
客厅变得空荡，只剩下她的身影。
江笠并不慌张，从玉佩里拔出獬斩，獬斩变成匕首形态，镰刀形态在较不开阔的客厅很难施展。
在这户人家的房门前，她便察觉到一丝异常。
敲门等太久，正常来说，警报声响起，整个外城的城民都能听见，哪怕是雨水也无法掩盖响亮的警报，所以他们去的每一户，敲门没多久，住户便很快打开门。
当然，这家住户，是两个老人加一个小孩，老人随着年纪增大，听力减退，在睡梦中没能第一时间被警报惊醒也属于正常现象。
只是房门打开之时，两个老人并不是从床上刚刚惊醒的状态，身上衣服穿戴整齐。而且这场暴雨，是夜晚十一点钟的时候开始下的，他们搜查至此，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他们并没有上床睡觉，阳台上晒的衣服，却在他们敲门进屋时，老人才收，还未收完，检查官阿柱帮忙收干净。
衣服正巧在他们来的时候收，阳台窗户开着，雨水灌入屋里，淋在家具地板上，屋里潮湿，地板积水，一切一切，像是在掩盖着什么。
不过这也是江笠的推测。
今天是她第一天进入检查站工作，她对恶斑了解并不深。所以就算是心生疑虑，作为新人的她，也不好跟检查官老人们，甚至神眷者提出来。
她是外来者，并非是雪木城外的外来者，而是参与特殊深渊的外来者。在第一天，就被祂盯上，她顾虑太多，谨慎为主。
江笠想着，再怎么，也有神眷者在，这一趟不会有太大问题。
令她意外的是，刚进这间屋子，所有的人都中招了。
两个老人只是混淆他们感官的先锋，最大的危险，是躲藏在更深处的恶斑。
这个恶斑，和她在检查站见过的恶斑都不同。它似乎有着超乎寻常的能力。
没等她细想，眼前环境发生变化。
还是身处客厅中，只是窗外的暴雨忽然停歇，黑暗退散，溶金阳光泼洒在窗前，投射入屋里，原本死气沉沉、潮湿阴暗的客厅变得温馨鲜活起来。
“这些都要带着，手电筒、净水片……还有糖，小秋你有低血糖，三餐一定要记得吃。”老婆婆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拎着布袋，里面塞满东西，一边叮嘱一边逡巡屋里，想着还有什么要带的。
小秋，也就是他们的儿媳妇，坐在玄关处系鞋带，闻言笑着道：“妈，我知道的。”
老爷子在儿子身边絮絮叨叨，他年轻时候也是拾荒者，一直干到退休，能说的话太多了，恨不得把脑子里所有的经验全部传给他们两人。
最后说道：“活着最重要，你们人活着回来，就是最好的。”
儿子小禾听着父亲语重心长的告诫，点头应着。没有一丝不耐烦，老人说这么多，也是担心，在意他们。
在这时，孙子揉着困顿的眼睛，从卧室走出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玩偶，跌跌撞撞走到母亲身边，想要往母亲怀里钻。
小秋无奈抱起他，轻声说着：“妈妈很快回来，在家里听爷爷奶奶的话，不要捣蛋。”
小孩不过两岁，走路都不稳，说话也是磕磕巴巴的，攥着母亲的衣服不肯松开。
最后还是扯开了手，被奶奶抱走。小孩哭闹起来，嘴里喊着爸爸妈妈。
他的爸爸妈妈头也不回，大步离去。不是不想回，是怕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像他们的家庭外城有很多，一支拾荒队，一共有二十多个人。去一趟外城，再回来也要两个多月，这会儿都在和家人告别。
第386章 假货
江笠以旁观者视角看着这一幕。
这应该是发生过的事。摆在柜子上的两张遗像里的人，此时鲜活地出现在她的眼前。
他们这趟跟随拾荒队前往城外，面临死局。
而家中等他们回家的两位老人，等来的却是他们死亡的消息。
白发人送黑发人。
江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看到这些，不过肯定不是无用信息。
房门关上。
视野中的光线再次发生变化，她依然身处于这间客厅中，玄关处张望的两位老人消失不见，客厅变得昏暗空荡。
窗外的阳光被黑暗取代，唯有玄关处亮着一盏灯。
房门在这时被人敲响。
“笃笃……”
急促脚步声从卧室传来，是两个老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他们年迈，步伐蹒跚，老婆婆差点摔跤，老爷子在后面叮嘱。
“着什么急啊，等会儿摔着了，儿子儿媳回来要说你的。”
老婆婆放慢脚步，房门是从里面反锁，她开了锁，打开门，原以为见到的会是走了两个多月的儿子儿媳，却没想到是警官。
“很抱歉，小秋和小禾两位拾荒者，在拾荒行动中丧命，还请节哀。”
……
江笠看着两位老人在听到这个噩耗后双双晕厥过去。
窗外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老人们将定制好的遗照摆在柜子上。每个拾荒者都会提前拍遗照，谁也不知道哪次出城会遭遇不幸，死了也能给活着的亲人留有念想。
日子依然要过，两个老人养育着孙子，就这样度过之后的每一天。
直到窗外暗下来，时间恢复正常流速，客厅一片寂静。
房门再次敲响。
老婆婆从卧室出来，去开门。
门外出现了小秋和小禾的身影。
一道惊雷划过窗户，清晰照亮了他们的身影。
老婆婆看清了人，双眼通红，以为做梦。
小秋两人和走之前的样子一样，仿佛从未离开过。
“妈，我们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
至亲离世，过了一段时间，又全须全尾地回来。
这对两老而言，是惊喜又痛苦的。
哪怕他们发现不对劲，也不愿意去戳破。
比起失去，人更愿意欺骗自己。
……
这个潜入雪木城的恶斑很不简单。
江笠明悟，为什么它在第一时间躲避追查，在检查官来之前，感染一户人家。
知道了它的能力，那该怎么破局？
在江笠思索之际，周遭环境突然发生变化，眼前客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东耀城下城区的居民区，黑皮蛇当房东时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