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光最不留情面，把林雪薇脸上所有的纹路都照得清清楚楚——眼角的细纹，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唇周淡淡的干纹。
粉底盖得住颜色，盖不住岁月的痕迹。
傅修城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他又想到了明成玉。
明成玉回城后，被他藏在另一处房子，当年也是明艳大气、名眉眼含情的好颜色。
如今也老了。
再怎么保养，皮肤到底松了，眼窝陷了，笑起来褶子压都压不住。
傅修城同样嫌弃她。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车里，周中锋往窗外淡淡瞥了一眼。
傅修城现在，连站在他面前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看不起。
是事实。
权力和商人的区别就在这儿——商人要弯腰，要等，要盘查登记。
就算傅家还在大院，那又怎么样？
傅修城啥都不是！
林雪薇也看见了林可。
不止看见了林可，还看见了大宝，双胞胎、三胞胎。
六个男孩。
一个个白白净净，眉目清俊，安安静静坐在车里。
妒忌像一根针，从心口最软的地方扎进去。
林可现在居然比她还美？
当年林可是好看，可她林雪薇才是十里八乡最美的那个。
如今......谁更出挑，简直不用多看。
还有那气质——那种她怎么学都学不来的东西......
再想到那六个英俊的男孩——
林雪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这些年，这个肚子安安静静，什么动静都没有。
北京的专家看过，老中医的药喝过，偏方土方试了一堆，该来的就是不来。
又想起傅家那两个老女人的催生——婆婆，还有婆婆的婆婆。
每次见面都是一套话，翻来覆去，话里话外都是“傅家不能断了香火”，看她的眼神像看一块不生苗的地。
烦躁。
恶心。
林雪薇斜了一眼旁边的傅修城。
肯定是这货不行。
跟她没关系。
第794章 真正的打仗！打完，往后就真的太平了！
几天后。
林可一觉醒来，手边是凉的。
睁开眼，身边的位置空了，被子掀开一角，连余温都没留下。
她愣了几秒，披了件衣裳就往周老爷子的院子走。
......
“爷爷，您说什么？”
林可站在周老爷子面前，声音还算稳，但手已经在微微发抖。
什么叫——她的男人上战场去了？
南边。
那个地方。
周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可可，当兵的，上战场是常事......你要相信中锋，他会平安回来。”
林可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辈子，她从电视、电影了解过那场战争......那个地方——山高坡陡，丛林密布，气候恶劣......多少年轻的生命，留在了那片陌生的土地。
她没说话，嘴唇抿得发白。
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小手紧紧抓住林可的手指，攥得很用力。
“妈妈！”
大宝仰着脸，声音还带着孩子的稚气，但眼神比大人还镇定。
“相信爸爸，他一定会平安回来。”
要不是年纪还小，他真想自己去。
一个法术下去，把那些敌人都收拾干净，简单利落。
又想起上辈子魔教那万魂幡……千万生魂炼进去，咒术一起，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或许可以试试？
但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爸爸妈妈不会同意。
那种虐杀——太邪了！
二宝跑了进来，小脸激动，腮帮子鼓鼓。
“爸爸去打仗都不带我！我可厉害了！肯定能把那些坏蛋全部——”
“我也去！”
三宝跟在后面大喊。
三胞胎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咿咿呀呀附和着哥哥们。
“对，我也去！”
“还有我！”
“我也！”
林可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眼睛，蹲下来，平视着几个孩子。
“真正的打仗，不是你们在小树林里玩打仗游戏！”
顿了顿，目光从大宝、二宝、三宝脸上挨个看过去，又看了看缩在最后面的三胞胎。
“那是真的要拼上性命......一条命，两条命，成百上千条命......会流血，会疼，会再也回不来，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
她喉头动了一下。
“怕吗？”
几个小的愣住。
“妈妈，我们不怕！”
周老爷子看着这一幕，捂着眼睛，点了点头，眼里有欣慰，也有心疼。
“汪汪汪！”
“呜哇——！”
小黑顶着小金兔，一阵风似的跑进来。
“咯咯咯！”
“咯咯！”
“咯！”
雷霆、闪电、狂风三只大公鸡紧随其后，扑棱着翅膀跑得着急。
林可心头一紧。
“什么？你们说小灵不见了？”
“咳咳咳！”
周老爷子咳了几声，端起茶杯喝了口水，略显心虚别过脸去。
“那个……小灵，跟中锋一起去了。”
林可：“……”
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看向南方，半天没说出话来。
而此时，南方。
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周中锋坐在舱内，透过舷窗看着下面连绵起伏的绿色林海，眉头微微拧着。
走之前没跟小妻子说一声，甚至没留张纸条......他怕自己看见她的眼睛就走不了了。
想到小妻子醒来发现身边空空，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肯定会的！
周大佬难得叹了口气。
但南边的战事越来越紧张，越来越难打。
他在南方驻防过十几年，近几年才调回北京，对丛林作战比较熟悉。
然后......主动提交了申请——带一支特殊部队过去支援。
小妻子空间里的灵泉水养了他十几年，如今他的身体早已不是普通人能比的了。
他想要去做一些事，去护住一些人。
还有，护住这片——先烈们用鲜血浇灌过的土地。
机舱里，厉远、小杨、王伟、王详、大龙、钱方、李铁山，这些老部下，听到消息二话不说，背上行囊就跟来了。
还有江山、江河、江水三人，身份恢复之后，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待在北京，结果一个个争着要上飞机。
更让周中锋意外的是顾清冷——这位居然也来了。
只有小风那个新兵蛋子，被他毫不留情留在了北京。
厉远靠在座椅上，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脸。
看着不远处闭目养神的周大少，一脸郁闷。
十几年过去，这人怎么比自己还年轻？
皮肤、气色、整个人的精气神，跟他站在一起，像差了一辈人。
厉远认真思考了一会。
他是不是也该保养保养了？
不然以后站在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代人。
顾清冷也在悄悄观察。
他心里的滋味比厉远还复杂。
论年纪，他比周大首长还小好几岁呢。
可现在往那一坐，怎么看都像是他比周中锋大了好几岁。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保养的？
百思不得其解。
透明鸟一如既往晕机。
蔫头耷脑缩在周中锋怀里，一动不动。
半个小时后，周中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透明鸟，又看向窗外越来越近的绿色海洋，目光沉了下来。
到了。
他的手不自觉收紧。
可可！
等我回来！
此时的林可，也接受了。
不接受，又能怎样呢。
难不成还真跑到南边去，把那男人从战场上抓回来，按在膝盖上打一顿屁股？
悠悠坐到院子里的莲花池边。
这池子是周中锋调回北京后，带人亲手挖的，给血鳝做的新家。
十几年过去，血鳝已经长大一倍不止，两米多长，沉在水底像一条暗红色的蛟。
头顶那个鼓包越发明显，隐隐有要变的意思。
“大少奶奶，还在生气呢？”
陈朵端着一碟点心走过来，笑着放在石桌上。
这么多年，陈朵变化也不大。
“哎！没有！”
林可脱口否认。
顿了顿，又叹了口气。
这场战争，是新中国最后一场大型战事了。
打完，往后就真的太平了。
周中锋不去做，也会有别的战士顶上去。
谁又不是别人的丈夫、父亲、儿子呢。
林可看着池子里隐约可见的血鳝影子，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