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烬川被企业的紧急加密通讯绊住，终是没能相送。
徐玄玉扒着雕花廊柱，裙摆星钻流苏晃出细碎的光，撇着嘴别扭道：“你可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徐家的脸，到时候我都没脸去御兽系报到。”
徐瑾川指尖搭在智能轮椅的操控屏上，淡银色轮轴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嗡鸣。
他目送她登上流线型的银白色私人飞行器，反重力引擎启动，机身缓缓升空，尾翼划过一道利落弧线，最终化作天际一个光点，消失在云层之上。
芳姨抱臂而立，丝绸长裙被风拂起一角，眉梢带着不耐：“真是不明白，你们非要她去帝国军事大学干什么。”
“要我说，既然是定下的联姻，随便报个星盟女子礼仪大学镀镀金就够了，为了她的名额，我还损失了好几瓶窖藏星酿。”
“芳姨。”徐瑾川声音清淡却带着力道，“岁宁毕竟是徐家的人。”
他点到为止，操控轮椅平稳转向，朝着回廊深处驶去。
徐玄玉蹲在廊下台阶上，掏出掌心大小的星际光脑机，指尖在虚拟光屏上飞快滑动。她穿着蓬松的公主裙，裙摆堆在脚边，像朵粉紫色的云。
芳姨恨铁不成钢地拔高声音：“玩什么玩！再盯着这玩意儿，我直接让管家锁了你的光脑权限！”
徐玄玉头也不抬，语气漫不经心：“随便你，大不了用零花钱再买台顶配的，父亲给我的信用点够买上百台。”
星际光脑的提示音叮咚作响，帝国军事大学新生群1群正疯狂刷屏。
星际我最帅：听说莫大家今天亲自坐镇主持测试？这位副校长怎么突然管新生入学了？
求机甲护体：临开学加测试，不是关系户是什么？
八卦找我我都有：小道消息，特批补测名额，落在徐家头上了！
今天星玄兽吃饭了吗？：徐家？徐玄玉不是早过了御兽系测试吗？哪里又冒出来一个？
群里开始艾特徐玄玉。
@小鱼吐泡泡！你家亲戚？！
徐玄玉眉头狠狠皱起，眼神满是不屑，可艾特消息涌个不停，烦得她心头火起，指尖一戳发了条消息。
小鱼吐泡泡：跟我无关。先说好，别乱传小道消息，烦。
群聊瞬间炸开了锅，99＋的未读消息疯狂跳动。徐玄玉干脆关掉群聊，揣回光脑仰头望天。
低空飞行器的航道指示灯明明灭灭，全都默契绕开徐家领地的禁飞区。极目远眺，帝国军事大学的战神塔矗立在城市中心，塔身能量晶核折射着冷光。
徐玄玉撇了撇嘴，心里暗暗嘀咕：最好能轻松通过测试，不然……我这个御兽系新生的脸，可就要被你丢尽了。
不过她想起了，眼下似乎有一个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徐岁宁独自坐在飞行器上。目的地就是帝国军事大学。
飞行器平稳降落在帝国军事大学的停机坪，反重力引擎的嗡鸣逐渐消散。
徐岁宁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训练场上传来的机甲轰鸣与金属冷冽气息，远处的战神塔尖顶，能量晶核正无声运转，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停机坪外早已站着不少新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瞟，窃窃私语声随着风飘进耳朵。
“就是她？徐家那个补测的？”
“看着柔柔弱弱的，怕不是连基础体能测试都过不了吧？”
“嘘，小声点，莫大家还在里头呢。”
徐岁宁目不斜视，理了理袖口，径直走向测试报到处。负责登记的老师扫了一眼她的身份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公事公办地递过一个手环：“徐岁宁？戴上这个，各项数据会实时上传，测试项目在手环里，按顺序来就行。”
她接过手环戴上，冰凉的触感贴着腕骨，光屏上瞬间跳出一串测试项：体能、精神力、星际常识、最后直接分学院。
体能很简单。
徐岁宁看着眼前的洁白微亮的旋转水晶楼梯，就是走台阶罢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开始示意：“徐岁宁，你可以开始了。”
徐岁宁走到面前的台阶上，这台阶往上盘旋，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一眼看不到头。远远的只在半空中看到一个小点。
想必那就是终点吧！
徐岁宁踏上台阶的第一步，只觉脚下石板微凉，步履轻快得像踩在云端。
可第二步落下时，一股无形的重压骤然裹住四肢，像是凭空缠上了数道细密的重力枷锁，让她膝盖微沉，呼吸滞了半拍。
“奇怪……”她低低呢喃一声，抬手扶住冰冷的扶手，骨节因骤然加诸的力道泛起青白。
视线里的台阶仿佛被拉长，每一级都成了横亘在前的小丘，她咬着下唇，硬生生挺直脊背，将脖颈扬起，目光死死钉在那遥不可及的、半空中的光点上。
一层，两层……
重力随着层数攀升呈几何倍数叠加，像是有无数块冷硬的金属板，一层层压在她的肩头、脊背、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轻微的滞涩，很快就变成了酷刑般的拖拽，每抬一次腿，都像是要从粘稠的泥潭里拔出灌满了铅的靴。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砸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鬓角的碎发早已被濡湿，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沉重的喘息声在耳畔炸开，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火辣辣地疼。
可指尖触到腕间冰凉的手环，脑海里却猛地闪过星舰垃圾场的画面——那些堆积如山的废弃金属零件，那些压得她腰都直不起来的废料袋，那些喝着营养液、蜷缩在角落熬过的漫漫长夜。
比起那时拖着半人高的垃圾翻越山堆的疲惫，这点重力，算得了什么？
徐岁宁咬紧牙关，把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
她不再去看那望不到头的阶梯，只是盯着眼前的一级台阶，一步，再一步，鞋底碾过粗糙的石面，发出沉闷的摩擦。
第10章 走台阶
比起那时拖着半人高的垃圾翻越山堆的疲惫，这点重力，算得了什么？
徐岁宁咬紧牙关，把涌上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她不再去看那望不到头的阶梯，只是盯着眼前的一级台阶，一步，再一步，鞋底碾过粗糙的石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十五层。
她的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每一次落下都带着细微的颤栗，可脚步却从未停顿。
二十层。
台阶上的涂鸦猝不及防撞进眼底，潦草的字迹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和戏谑，
“哈哈哈。爷到20层了”的字样旁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
下面跟着的“楼下的都是狗”和“汪汪汪”的回复，透着一股子没心没肺的热闹。
紧绷的神经像是被轻轻戳了一下，徐岁宁干裂的唇角，极轻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这笑意转瞬即逝，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更高处的阶梯。
二十一层，二十二层……三十层。
当她的脚踏上第三十层台阶的刹那，沉重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她微微垂眸，看着台阶上自己的影子，被塔顶投射下来的光拉得又细又长。
周围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先前那些散漫的、轻视的、带着嘲弄的目光，此刻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齐刷刷地定格在她的身上，惊愕、震撼，最后尽数化作了难以置信的敬畏。
莫如海倚在重力测试区的观测台栏杆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星际光脑的光屏。
光屏上跳动着历届新生的测试数据，重力台阶的淘汰率高达九成，那些养尊处优的贵族子弟，大多撑不过十层就会哭爹喊娘地弃权。
他见过太多想走捷径的王孙贵胄，徐家这个补测名额，在他眼里不过又是一场权钱交易的把戏。
毕竟徐家嫡系子弟要么从商，要么进了御兽系，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徐岁宁，怕不是连基础体能都摸不着门槛。
“莫校长，那丫头到十层了。”身旁的助理低声提醒。
莫如海眼皮都没抬，指尖已经点开了精神力测试的准备界面，语气淡得没什么波澜：“快了，等她弃权，直接转下一项。”
话音刚落，助理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几分讶异：“她……她还在走，已经十五层了。”
莫如海的指尖顿了顿，终于抬眼朝台阶的方向瞥了一眼。
视野里的少女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汗水浸透了她的袖口，贴在手臂上勾勒出纤细却紧实的线条。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巨兽角力，可那步伐，竟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思。
“有点意思。”
莫如海挑了挑眉，收回目光时，眼底多了一丝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