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张护身符_御用肥猫【完结】(24)

  都是为了找乐子罢了。

  玉暖香与沈薇雨就坐在玉美邀的右侧。沈薇雨轻声道:“许大人与林将军的事儿说来也是唏嘘。原本一段佳话,可世事无常,谁曾想那么叱咤风云的女儿郎,却做出了通敌叛国的事情……可怜了许大人,忠义难两全,揭发林将军时,一定是切肤之痛吧。”

  切肤之痛?就他那个伪君子?

  林颂涟听了只想吐。

  玉暖香耸耸肩:“谁知道呢。我娘说了,以她的直觉,这许大人恐怕也不干净。”

  沈薇雨:“哈?可这是圣上审问过的案件,还能有错?”

  玉暖香道:“哎呀,圣上他又......”她骤然将声音压得极低,“圣上他又不是神仙,说不定就是出错了呢。”

  沈薇雨在桌子下面掐玉暖香的胳膊:“嘘!小点儿声!不想要脑袋啦!你快别说了!”

  一旁的玉美邀却是笑了起来,用传音入密对林颂涟道:“秦湄还担心我初来乍到会惹祸呢,这么看,还是她自己的女儿更口无遮拦一些。”

  原本脸色难堪的林颂涟在听到了玉暖香的话后,心中的痛楚也被稍加抚平,她道:“但六姑娘说的对,当今圣上...呵,不过如此!”

  “殿下!许大人他在雪地里晕倒了!”外面的人又突然来报。

  岳上行这才好似颇为无奈地摆摆手:“好了,那就让他进来吧,万一真给冻死了倒好像成了咱们的罪过了。”

  众人无一吭声,只静静看着外面的许缭踉踉跄跄地谢恩,然后缓步进入厅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一身深色官袍衬得许缭面色苍白,他被冻得嘴唇都有些哆嗦,可身姿却挺得笔直,那几根断骨之痛似乎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颂涟惊愕地蹙眉低语:“他不是被砸断了骨头吗......怎么还能......”

  玉美邀漫不经心地剥了颗葡萄:“他能在你坟茔四周设法镇魂,能让你无法入梦,那自然就也有本事弄来可以瞬间康复的‘神药’了。”

  岳上行坐于主座,朗声道:“许大人,你今日并未受邀在列,又何苦非得冒雪而来呢。”

  许缭的手被冻得通红,因为受了寒,双腿到现在还有些站立不稳,可他都强忍着,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一如既往的清正且风度翩翩。他躬身道:“殿下,下官近日因机缘巧合得了一件宝贝,华美异常,可臣卑微,自认无福消受此物,觉得该将它该赠予尊贵之人,又恰巧听闻殿下今日驾临听雨阁赏雪,所以便厚着脸,特来相赠。”

  他说话时恭恭敬敬,卑躬屈膝的模样纹丝未动,丝毫没有因为被怠慢而有一丁点儿的不满。他就这样伫立在岳上行面前,好似一个心甘情愿伏低做小、忍气吞声的小妾。

  林颂涟咬了咬嘴唇,道:“我在边关初遇他时,与此刻的窝囊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弱小,瑟缩,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只不过如今才看穿的窝囊和野心,当初却被粗枝大叶、冲昏头脑的自己误认为是谦卑、谨慎与尊重。

  玉美邀饶有兴致地扬了扬眉:“哦?那倒是有意思了,因为许缭的面相告诉我,谁若让他有了低人一等的自卑感,他就会让谁付出代价。恐怕这位三皇子也要被暗中算计了。许缭从小家境贫寒,孤儿寡母没少被人欺辱,所以他有着异于常人的自尊心,尤为敏感脆弱,这幅谨小慎微的模样也都是假象。”

  就好比林颂涟,即便上辈子根本没有侮辱过他,但他以臣服于妻子为耻,以靠妻子铺路为辱。他将林家对他的每一次接济都看作是对自己的无能进行的嘲讽。

  因此,他愤恨来愤恨去,最终把一切都推在了最好算计的枕边人头上。

  他恨林颂涟的卓越让自己成了别人口中吃软饭的赘婿。

  玉美邀开始细细观察许缭的一举一动。

  而那边岳上行大手一挥,让他把宝贝呈上来,下人便端来一个表面已经覆雪的木盒。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件精美的毡笠。

  毡笠以玄狐软绒为里,外罩墨色贡呢,细密金线暗绣云纹。果然,喜好奢华的岳上行一看就挪不开眼了。

  “的确是一件好看的衣裳,快让我试试。”岳上行两眼放光道。

  一抹得逞的冷笑从许缭的唇角边一闪而过,他继续恭敬道:“是,殿下请。”

  那件华美的毡笠展开,披在岳上行身上刚好合身,简直是量身打造一般。

  许缭迫不及待地满口夸赞道:“殿下真乃天人之姿!唯您这般人物才能驾驭!况且此毡笠受过大师祝祷,殿下披上他,必是气运加身,日月同辉啊!”

  此话一出,四周的人哪里还敢干坐着?他们瞧见岳上行对自己的新衣十分满意,当即也一个个站起来恭维。

  “好!许大人这件宝贝我喜欢!”岳上行朗声笑道。

  众人又开始连着许缭一起称赞,说他眼光极佳,哪里还有刚才背后嚼舌根的嘴脸。

  眼瞧着岳上行有意在众人面前待见许缭,且逐渐将他奉为座上宾,这场筵席间的话题便不知不觉也向许缭靠拢。

  岳上行先是提出许缭在定州兢兢业业,帮圣上做了不少事,深得器重;又提及他从前是如何忠于圣上,甚至不惜冒着风险告发自己的妻子——当时的镇远女将。

  “许大人大义灭亲,为国为民鞠躬尽瘁,自从三年前那件事后,直到现在还孤身一人,没有再娶,真乃高洁雅士啊。”岳上行淡笑着,手中的酒盏微晃,琥珀色的酒水泛着粼粼波光。

  有人识趣地附和一声:“此乃身正君子也。”

  “其实林颂涟已是罪臣,哪怕许大人要尽了夫妻情分为她守丧,但到如今三年已过,也完全够了,早该考虑续弦再娶了。”

  四周又是一片附和,谁敢说半个不字?

  许缭脸上挂着谦和的笑:“微臣无心再娶,一切都随缘便好了。”

  林颂涟听着这些言论,始终垂着头,没有看向许缭所在的方向,她怕自己现在多看那人渣一眼就会忍不住扑上去掐断他的脖子;她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去对着那些不明就里便胡乱开口的人一顿乱揍。

  她衣袖下的指节已捏得发白,胸腔里那颗不复存在的心脏似乎都感到了寒凉。

  这满堂的热闹,此刻听来,竟比边关的朔风更刺骨三分。

  原来自己以为的荣辱与共的一生,自以为的激昂澎湃的厮杀,还有那保家卫国的豪情,在死后、在别人的嘴里,只是一句被潦草带过的针砭,一句为了活跃氛围的调侃,甚至沦为了许缭一次次用来加官进爵的工具。

  阁内抒情悠扬的曲乐声不绝于耳,夹杂着众人笑容洋溢的欢闹。

  在这和乐之际,岳上行却突然话锋一转,道:“说来,最近父皇正好还问过我,说江淮的盐引批文交给谁比较合适,如今一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许大人不就是最好的人选吗?”

  他独自笑呵呵道,全然不顾下面立刻僵住的气氛。

  只有玉美邀毫无波澜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呵,终于来了。

  今天的重头戏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江淮盐引,多肥的差事,多少权贵巴望着这块肉?朝中为此早已暗流涌动。可他们又岂知岳上行实则早把陛下给的批文私下甩到了许缭手里。

  如今大费周章唱一出愿打愿挨的苦肉计,不过是演给别人看的而已。

  众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吃了个哑巴亏。

  岳上行这番实在是奸诈。一来他刚刚拉着众人欺凌了许缭一番,二来他只是开口说要向陛下推荐许缭,仿佛此事并未真的下定论。

  可在场的人心里哪个不明白,三皇子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此事多半早就敲定了。

  淡漠品茗的玉美邀可管不着这些,她只顾着欣赏这些人脸上的精彩表情,可忽然的,她顿感自己身后一阵寒凉袭来……

  林将军!

  玉美邀赶忙回头看去,就见此刻的林颂涟低着头,黑着脸,面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她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口中幽怨地喃喃:“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这种人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能节节攀升!在名利场上混得如鱼得水?!

  一股滔天的怨气几乎要冲垮她的意志,玉美邀甚至能感受到林颂涟在她身后正气得发抖!

  “江淮盐引......竟然真的落入他手......”

  那轻飘飘的一纸文书,在她眼中却比边关的万钧城门更重。

  她仿佛看见,那文书上写的官衔,每一个字都是用她麾下枉死将士的血、用她林氏一门的忠烈名声、用她被亲手扼杀的痴情写就!

  自己因为痴傻而付出的血海代价,最终竟然给他铺了一条升官发财的康庄大道?!

  彻骨的阴寒从她身体散发出来。

  四周案几上的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明明灭灭,映得满堂华彩都在一瞬间染上了一层诡谲的青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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